溫文杰知道,自己對這個萍水相逢的姑娘,已經有了極強的好感。
她善良,勤快,哪怕被逼到絕路,也只是想自己去死,沒想過害別人。
溫文杰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等五哥回來,他穿上乾衣裳,就帶蘇小米回大院。
他要跟娘和爹,妹妹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幫這姑娘找個安身的地方。
哪怕是留在顧家當個幫傭,也比回那個火坑強。
就在溫文杰心裡盤算著怎麼救人的時候,屋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風卷著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落下。
院子裡的那張小竹椅已經被厚厚的積雪蓋住,連輪廓都快看不清了。
破舊的院牆外面,忽然出現了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蘇小米的娘,蘇大娘。
她頭上裹著一條破舊的灰頭巾,兩隻手抄在袖筒里,凍得縮頭縮腦的。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
這男人正是蘇大娘給蘇小米找的那個二婚老光棍,劉大牛。
劉大牛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黑棉襖,棉花從袖口的破洞裡直往外翻。
他那張臉黑得像鍋底,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
頭髮像一窩亂糟糟的稻草,上面落滿了白雪。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笑得極其猥瑣。
他一邊走,一邊搓著那雙生滿凍瘡的粗糙大手。
自從他前面那個媳婦被他打罵死了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女人的味道了。
前兩天,他接到了蘇大娘打到村大隊的電話。
蘇大娘在電話里說,蘇小米那死丫頭不聽話,死活不肯回鄉下。
讓他趕緊坐火車來京市,直接生米煮成熟飯。
劉大牛一聽,連飯都沒顧上吃,揣上村里開的介紹信就上了火車。
他可是花了整整一百塊錢的彩禮啊!
一百塊錢,在鄉下能蓋兩間大瓦房了。
他早就饞蘇小米那水靈靈的身段了。
這會剛下火車站,就被早早等在那裡的蘇大娘接上了。
兩人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條破胡同。
劉大牛滿腦子都是今天晚上怎麼在炕上折騰蘇小米這個黃花大閨女。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著:「大娘,就是這破院子?」
蘇大娘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確定巷子裡沒人。
她壓低聲音,從懷裡摸出了一小截紅色的香:「大牛啊,就是這裡頭。」
「那死丫頭就在屋裡躲著呢。」
蘇大娘拍了拍劉大牛那寬厚的肩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晚上就看你自己的了。」
「只要你把生米煮成熟飯,她明天就是哭破天,也得乖乖跟你回村。」
劉大牛看著蘇大娘手裡的那截香,疑惑地撓了撓稻草一樣的頭髮:「大娘,你拿個香乾啥?」
「這大半夜的,又要拜菩薩?」
蘇大娘翻了個白眼,然後笑得一臉雞賊。
她把那截香在劉大牛眼前晃了晃:「後生,你懂個屁!」
「這是能讓你和我閨女晚上都舒舒服服的好東西。」
「只要聞了這香,哪怕是個貞潔烈女,也得變成發情的母貓。」
「這可是我花了整整兩塊錢,托人買來的稀罕貨嘞。」
劉大牛一聽,那雙渾濁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嘿嘿地笑了起來。
「大娘,還是您想得周到。」
「這香好,這香好啊。」
「這買香的兩塊錢我來出,等回村了,我連著彩禮剩下的錢一塊兒給你。」
蘇大娘一聽這話,心裡頭美滋滋的。
這香哪是花兩塊錢買的!
這是她下午去黑市,花了兩毛錢從一個倒爺手裡淘來的下三濫玩意兒。
這不,一轉手就賺了一塊八毛錢。
蘇大娘心裡盤算著,這劉大牛雖然長得磕磣了點,脾氣暴了點,但勝在人傻錢多,好糊弄。
小米嫁過去,她這個當娘的以後肯定能跟著撈不少好處。
至於小米會不會吃虧,會不會挨打,那關她什麼事。
女人嘛,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誰不是這麼熬過來的。
風雪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
蘇大娘把香揣回懷裡,指了指那堵破舊的矮牆:「大牛,門從裡頭插上了,咱倆得翻過去。」
破胡同里的雪已經積到了腳脖子那麼深。
蘇大娘在牆根底下找了兩塊凍得硬邦邦的破磚頭,墊在腳底下。
她試著往上爬,可牆頭上的雪太滑,腳下一出溜,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劉大牛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幫襯。
他常年在鄉下放牛干農活,渾身都是使不完的蠻力。
此時,他雙手托住蘇大娘的腰,用力往上一舉。
「大娘,你踩穩了。」
蘇大娘借著劉大牛的托舉,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牆頭。
她像個笨重的麻袋一樣,直接從牆頭上滾了下去,砸在院子裡的雪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劉大牛自己翻牆就利索多了。
他後退兩步,一個助跑,雙手扒住牆頭,腰部一用力,整個人就翻了過去。
兩人在雪地里拍了拍身上的雪,躡手躡腳地摸到了破屋的門前。
屋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只有一點爐子裡的余火透出微弱的紅光。
蘇大娘搓了搓凍僵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
她小心翼翼地劃著名火柴,護著那點微弱的火苗,點燃了那截紅色的香。
一股甜膩膩的香味瞬間在冷空氣中散開。
蘇大娘把香順著門縫的底下,一點一點地塞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興奮地搓著手,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芒。
劉大牛站在旁邊,早就急不可耐了。
他伸手就要去推門:「大娘,我進去了。」
蘇大娘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罵了一句:「你急個啥?」
「這香的效果一下子沒那麼快,得等裡邊的人吸進去了才管用。」
「現在進去,那死丫頭還不跟你拼命?」
「等她身子軟了,暖和了,你再進去,到時候她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劉大牛雖然心急如焚,但也覺得蘇大娘說得有道理。
他點了點頭,只能按捺住心頭的火,站在門外等著。
兩人頂著一頭白雪,在門外凍得直跺腳,壓低聲音交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