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根銀針!
針身極細,比普通的繡花針還要細上一半,可長度足有四寸,通體銀白,在燈光底下折出一線冷光。
這是她在空間實驗室里用特殊銀合金鍛出來的,韌性極好,彎到九十度都不會斷。
她握針的姿勢很特別,不是用拇指和食指夾著,而是把針身擱在中指和無名指之間。
拇指搭在針尾,食指扣在針頭後面半寸的位置。
這個手法穩,入針的時候不會偏。
她走到最右邊那個人身後。
這人已經被劉彪折騰得沒什麼力氣了,腦袋耷拉著,下巴幾乎貼在胸口上,呼吸又急又淺。
溫文寧的左手抬起來,五根手指張開,扣在那人的後腦勺上。
手指沿著顱骨的弧度往下滑,滑過枕骨的隆起,滑過後髮際線,停在了兩根粗筋之間的凹陷處。
她的指腹在那個位置按了兩下,確認了進針的角度,然後銀針刺了進去。
入針極快,快到那人只來得及「嗯」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疼不疼,針已經刺到了該到的深度。
溫文寧的手指捻著針尾,往左旋了半圈。
那人的身體抽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後腦,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
然後,他那原本渾濁的、帶著戒備和恐懼的眼珠子,在三秒之內變得空空蕩蕩的。
瞳孔散開,沒了焦距,像是一汪死水。
溫文寧繞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她的聲音不大,很輕,帶著一種特殊的節律,不快不慢,每個字之間的間隔幾乎一模一樣,像是節拍器在打拍子。
「你很累了。」
「眼皮很重。」
「你想說話。」
「你必須說出剛剛我們問你的話。」
「說出來就不疼了。」
每一句話的尾音都往下墜,墜到最低的時候拖一個極短的尾巴。
可就是這樣的聲調,似乎帶著一種魔力,那人的嘴唇開始動了。
不是他自己想動的!
是控制不住的那種動,像是嘴巴和腦子之間的那根線被人從外面扯著。
上下嘴唇翕合著,發出含混的、斷斷續續的音節。
溫文寧沒有催他,只是保持著那個節奏,又重複了一遍。
「說出來。」
「說出來就不疼了。」
那人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啞得像砂紙刮在鐵皮上。
「派……派我們來的人……」
溫文寧的手搭在自己膝蓋上,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寸。
「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不知道真名……」
「那你們怎麼稱呼他?」
「眼鏡……眼鏡哥……」
「什麼樣子?」
「瘦……瘦高個……戴眼鏡……三十來歲……說話慢吞吞的……」
溫文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一下:「他給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那人的嘴唇又翕動了幾下,嗓子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努力把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往外拽。
「四……四條線……」
溫文寧挑眉:「第一條是什麼?」
「殺……殺掉代號野鶴的女人……」
溫文寧握著銀針的右手收緊了。
她沉默了兩秒,手指的力道才慢慢松下來。
「野鶴是誰,他有沒有告訴你們?」
「沒……沒說過……只說了代號……說在軍區大院裡……讓我們配合另一組人……」
「另一組人是誰?」
「不知道……不歸我們管……」
溫文寧站起身,走到第二個人身後。
中間這個硬骨頭,胸口的槍傷還在往外滲血,整個人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腦袋往一邊歪著,半昏半醒。
溫文寧的左手扶住他的後腦,手指找到了風池穴的位置,銀針刺入,旋轉。
這人的抵抗比第一個強了不少,眼神在空洞和清明之間來回拉扯了好幾個來回,身體也在椅子上掙了兩下。
溫文寧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個節奏,那個頻率。
「你很累了。」
「你必須要說出剛剛我們問你的話。」
「說出來就不疼了。」
「……」
反覆了三遍之後,那人的眼神終於垮了,和第一個人一樣,變成了一汪死水。
溫文寧蹲在他面前,問道:「第二條線是什麼?」
「抓……抓小鶴……」
溫文寧的呼吸停了半拍:「小鶴是誰?」
「野鶴身邊的……孩子……剛出生的……眼鏡哥說了,活的比死的值錢……」
溫文寧的手擱在膝蓋上,指甲嵌進了棉褲的布料里,掐出了五個小坑。
她繼續問:「第三條線?」
「截殺……截殺顧子寒……不讓他活著回大院……拖住他……最好弄死他……」
溫文寧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剛才暗了一層,暗得像是深井裡的水。
她沒有再多問,站起來,走到了最後一個人身後。
因為用這樣的辦法催眠,刺激大腦,時間並不太久。
而且這樣的催眠法,催眠之後,人就沒用了。
此時,溫文寧面前的這人左手腕脫臼,右手被燙了一道。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的,癱在椅子上跟一攤爛泥沒什麼區別。
銀針刺入。
旋轉。
這人幾乎沒有抵抗,三秒之內就進入了那種空洞的狀態。
溫文寧蹲在他面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第四條線是什麼?」
「溫家兄弟……是,是周小夢把溫家兄弟帶,帶出來的……我們,我們只是半路上劫走……」
溫文寧的瞳孔縮了一下。
「周小夢是自願的還是被利用的?」
「不知道……我們只管接人……是眼鏡哥安排的路線……」
「周小夢把人帶到百貨大樓那條街上……我們在巷子口等著……」
「劫走之後關在哪?」
「城東……城東一個廢棄的倉庫底下……有地下室……」
「眼鏡哥背後還有誰?」
那人的嘴唇動了幾下,發出含混的聲音,可拼了半天也沒拼出一個完整的字。
「不……不知道……我們只見過眼鏡哥……別的人……從來沒見過……」
溫文寧又問了一遍,得到的還是同樣的答案。
她收回了銀針。
三根針從三個人的風池穴里拔出來的時候,極細的針尖上帶著一點點血珠,在燈光下亮了一瞬。
三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同時癱軟在椅子上,腦袋耷拉著,意識混沌,半昏半醒。
溫文寧把銀針在衣角上擦了擦,收回了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