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牛被蘇大爺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漲紅了臉。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叔,嬸。」
劉大牛搖了搖頭,語氣明顯弱了下去:「四百塊錢,我一下子確實拿不出來。」
「但是……但是我可以慢慢掙呀!」
他急切地辯解著:「等我掙到了,我一分不少地都給你們!」
「之前那一百塊彩禮,咱們不也是這麼商量著給的嗎?」
為了娶蘇小米,他已經把這幾年攢下的九十八塊錢棺材本全都掏空了,交給了蘇大娘。
但他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為了把這個香香嫩嫩的小媳婦帶回家,他也是豁出去了,才硬著頭皮喊出了四百塊的高價。
他心裡盤算著,大不了等把人帶回村,生米煮成熟飯。
回頭把家裡那兩頭用來耕地的老黃牛賣了,怎麼著也能湊個幾十塊錢對付一下。
剩下的,就慢慢拖著唄。
蘇大爺聽完他的話,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聲。
一股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裡呼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大牛啊,你當叔是三歲小孩呢?」
「慢慢掙?等你掙夠了四百塊,我骨頭都打鼓了!」
蘇大爺轉過頭,不再理會劉大牛。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炕沿上的溫文杰。
蘇大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精光。
他再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小子既然能一口喊出三百塊,說不定家底比他想像的還要厚。
要是能趁機把彩禮抬到四百塊,那就更完美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家裡這個從小吃糠咽菜、乾瘦如柴的賠錢貨丫頭,竟然能賣出這麼高的天價。
蘇大爺搓了搓手,對著溫文杰揚了揚下巴:「小子。」
「大牛出四百,你呢?」
「你能拿出四百塊錢彩禮嗎?」
溫文杰看著蘇大爺那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心裡一陣冷笑。
他沒有打腫臉充胖子,而是非常乾脆地搖了搖頭:「拿不出來。」
溫文杰的聲音平穩,沒有絲毫的躲閃:「我說了三百,就是三百。」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大爺和蘇大娘臉上掃過,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但是,如果你們能夠在半個月之內,把這婚事辦妥。」
「把小米正大光明地嫁給我。」
「那我就立刻把三百塊錢一分不少地拿出來,整整齊齊地交給你們。」
他加重了語氣:「而且,我保證是現錢。」
聽到「現錢」這兩個字,蘇大爺和蘇大娘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兩人迅速對視了一眼,眼底的狂喜怎麼也掩飾不住。
畫大餅的四百塊,和實實在在的三百塊現錢。
只要是不傻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老頭子,你過來。」
蘇大娘拽了拽蘇大爺的袖子,兩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破屋,站到了院子裡的雪地里。
寒風呼嘯,卻吹不滅兩口子心頭的火熱。
「這小子說半個月給三百,你覺得靠譜不?」
蘇大娘壓低了聲音,搓著凍僵的手。
蘇大爺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在說大話。」
「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蘇大娘眼珠子一轉,提出了擔憂。
「萬一咱們把小米交給他帶走了,到了日子他拿不出錢來,或者乾脆跑了,咱們去哪找人?」
「那咱們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對對對!」
蘇大爺連連點頭:「這丫頭可是咱們的搖錢樹,不見兔子不撒鷹。」
兩人在雪地里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好一會兒。
最終敲定了一個自認為萬無一失的方案:必須讓這小子先把錢掏出來,哪怕不能全給,也得先見著大頭。
商量妥當後,兩口子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重新走回了破屋裡。
蘇大爺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開始了新一輪的談判。
「小子,我們商量過了。」
蘇大爺看著溫文杰:「三百塊錢,我們同意。」
「但是,你今天必須把這三百塊錢全部拿出來交給我們。」
「沒見到錢,人你休想帶走。」
溫文杰毫不猶豫地拒絕:「不可能。」
「我說了,半個月之內辦完婚事再給。」
「我現在身上沒帶那麼多現錢。」
蘇大娘一聽就急了:「那不行!沒錢你在這充什麼大爺?」
「萬一你把人騙走了,我們上哪找你要錢去?」
雙方僵持不下,屋子裡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溫文杰看著躲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的蘇小米,知道今天如果不給出個實質性的承諾,這兩人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這樣吧。」
溫文杰開口:「我先拿出一百五十塊錢給你們,作為定金。」
「等辦完婚禮,小米正式進了我們溫家的門,我再把剩下的一百五十塊錢補齊。」
他看著蘇大娘:「一手交人,一手交錢,這樣你們總該放心了吧?」
蘇大爺和蘇大娘聞言,再次對視了一眼。
一百五十塊錢現錢,這也比劉大牛那九十八塊錢多出了一大截啊!
而且看這小子的氣度,剩下的錢應該也不會賴帳。
兩人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覺得這個方案確實可行。
蘇大爺拍了拍大腿,一錘定音:「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
「你先給一百五,剩下的過門再給!」
看著這兩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終於鬆了口。
溫文杰一直提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氣,這才緩緩地放鬆了一些。
他轉過頭,用燒火棍指了指還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的劉大牛。
「現在,彩禮的事情談妥了。」
溫文杰的聲音冷硬下來:「你們是不是該把這個人,請出去了?」
劉大牛從剛才開始,就被徹底晾在了一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花錢買來的媳婦,被蘇家父母像賣牲口一樣,當著他的面又賣給了一個小白臉。
而且價錢還比他高出了三倍!
那股被人當猴耍的屈辱感,混合著人財兩空的憤怒,瞬間衝破了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