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95號四合院門口,許曉雲和許曉玲正蹬著小板凳,往門楣上貼喜字。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紅紙在落日餘暉中泛著喜慶的暖光。
閻埠貴背著手溜達過來,眯眼瞅了半晌,突然湊近問道:"小芸啊,你媽這回辦喜事擺不擺席?咱們老街坊這麼多年,總得熱鬧熱鬧吧?"
徐曉雲抹了把額角的汗,說道:"我娘說了,院裡擺六桌,親戚四桌,院子裡的人兩桌,不過要想吃席,每家要出兩個人幫忙。"
"才六桌?"閻埠貴咂咂嘴,"聽說你這繼父家底挺厚實,怎不把全院都請上?"
"那我做不了主。"徐曉雲別過臉,繼續把'喜'字抹平。
此刻閻家屋裡,閻解成正攥著草棍陶罐里的蟋蟀。
那蟲兒蔫頭耷腦的,幾條腿不住抽搐。
"'許大茂',你個慫貨!"他咬牙切齒地罵,草棍狠狠戳著瀕死的蟋蟀。
這些天,他可是把許大茂給恨透了。
許大茂答應給的那塊大洋至今沒給,人還不見了蹤影,他已往那處院子,白跑了三趟。原本的計劃都泡了湯。
"作死吶!"閻埠貴衝進來照著他後腦就是一巴掌,搶過蟋蟀罐子湊到有亮光的細看。
發現那隻"小將軍"已經斷了一條大腿,在罐底一瘸一拐的挪動著,頓時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小王八羔子,今晚你的窩頭沒有了!」閻埠貴罵道。
與此同時,四九城另一處的青磚院落,卻透著陰冷。
許大茂蜷縮在草蓆上,凍得直發抖,身上的棉襖已經髒得不成樣子。
三天沒給飯吃,每日只給一碗清水,他如今瘦得顴骨凸出,眼眶深陷。
同屋的幾人狀況更糟,早他進來的幾個人裡面,已有三個,被草蓆捲走了。
許大茂強撐著想站起,兩腿卻軟得像麵條,慢慢爬到鐵窗前,扒著冰涼的欄杆朝外喊:"大爺...給口吃的吧...等我出去,我讓我師父給您一百大洋!他不缺錢。"
送水的駝背老頭提著木桶經過,用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下,搖了搖頭,佝僂著身子走開了。
"真的!"許大茂喉嚨嘶啞,"您去新街口百花深處胡同五號,找胡云斌,他的錢都花不完!」
牆角忽然傳出沙啞的嗤笑:"你都進了這地方,還想出去?別做夢了!"
"憑什麼..."許大茂靠在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牆皮,一片片黃色的牆皮簌簌落下。
"就憑人家給你扣的殺人的大帽子!"裡屋傳來有人走動時鐵鏈"嘩啦嘩啦"的拖曳聲。
暮色漸濃時,駝背老頭來送水了。
當他把破碗遞到許大茂手中時、他驚訝地發現碗底居然沉著小半碗米粒!
他抬頭,正對上駝背老頭溝壑縱橫的臉。
"我不要你大洋,就是看著你年紀小,就答應你,給你傳個話!"
"我叫許大茂,我師父叫胡云斌。"許大茂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土炕沿上。
待他再抬頭時,駝背老頭已消失在門口。
他看著陶碗裡的米湯,淚珠滴滴答答砸進空碗裡。他拿起碗一飲而盡。心裡卻重燃了希望。
百花胡同五號院內的槐樹下的石桌上,擺著兩碗茶,駝背老頭把許大茂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胡云斌捻著手串,問道:「你們那院子,歸哪個衙門管?"
"這還真不能說!」駝背老頭壓低聲音,"只聽有人提過一嘴,說那小子要殺他繼父!"
胡云斌掏出十塊大洋遞過去:"人救出來後,另有重謝。"
駝背老頭猶豫片刻,還是把大洋揣進口袋,隨後起身蹣跚離去。
東廂房裡的王東來正在午睡,被胡云斌推醒。
"大茂要殺誰?"
"他,他要殺誰,我怎麼知道?"
"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不然下次不帶你掙錢!"
"他倒是提過一嘴,說他娘要改嫁的事。"王東來揉著眼,"還讓我幫忙弄了把南部手槍。"
旁邊馬春也坐起來,喝了一口水,插話道:"自打那小子被他娘趕出門,就整天陰著臉。我估摸就是要阻止他娘再婚......"
胡云斌開口道:"咱們連他關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救他?"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他要殺的是他繼父,不如找他娘。親骨肉總不能不管吧?"馬春說道。
"在理!"胡云斌一拍大腿。
四合院門前,閻埠貴瞧見個戴金絲眼鏡、穿著體面的男人,忙哈著腰迎上:"您找哪家?"
"許大茂家住這兒嗎?"
"在是在,可好久沒見他人了。"閻埠貴搓著手。
"今兒他家有人不?"
"他娘在呢!"
胡云斌遞過一包煙:"勞您帶個路。"
東廂房裡,崔秀正和許曉芸縫喜被。
聽見敲門聲,崔秀打開門愣住了,開口道:"您是?"
"我是大茂師父。"胡云斌閃身進屋,見閻埠貴走遠才低聲道,"冒昧打擾,實在是急事。大茂被關在秘密地方,餓了好幾天了,再不去救怕要出人命!"
崔秀手裡的針線啪嗒落地。
雖然兒子無法無天,偷錢還想要做自己的主,可終究是身上掉下的肉,聽到兒子受苦,她眼淚頓時湧出來:"這冤家!真是不省心啊!可怎麼救啊?"
"聽說是因為要刺殺您那未婚夫。您不如找找他,或許有辦法!"
"什麼?"崔秀猛地站起,又癱坐炕沿,"這孽障存心不想讓我活啊!這還有完沒完了,先偷家裡錢,又要去殺人,這讓我怎麼辦啊......"
胡云斌一看崔秀哭了,一時間手足無措,開口道:"大茂媽,當務之急是趕緊找您未婚夫說說情啊,不然這......"胡云斌提醒道。
崔秀一聽這話,立馬抹了一把眼淚,穿上大衣就往外跑,"大茂師父,我不留您了,我這就去找人了!"
胡云斌趕緊跟著崔秀一起出去。
崔秀坐在黃包車上,想著如何與羅江濤開口。
黃包車穿過巷子,車鈴叮噹作響。
"快點!"崔秀催促著。
看守所里,許大茂還在摳著牆皮,一面牆的牆皮都被他摳下來了。
木門吱呀打開,一個中年人端著木盤進來,給七人各發了一碗白飯,飯上擱著一片油亮的肥肉。
"抓緊吃,吃完好上路。"
許大茂猛地抬頭:"你丫啥意思?"
"槍決!"中年人冷冰冰甩下兩個字,哐當鎖上門。
時間不長,七個人就被押上一輛卡車。
許大茂哆哆嗦嗦問身邊一個皮包骨的中年人:"我們真的會被槍斃嗎?"
"你說呢!"中年人無奈地閉上雙眼。
郊外,一片小樹林的前面,被挖了七個坑。
七個人站在坑前,面對著一排端著中正步槍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