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首相官邸,凌晨兩點。
田中健三睡不著。
橫須賀居酒屋事件的視頻在推特上已經傳瘋了。店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被推倒在地上的畫面被居酒屋裡的監控完整地拍了下來。
更讓田中健三頭疼的是,那兩個燈塔國水兵被帶回基地後,燈塔國海軍的回應只有一句話——"正在內部調查。"
內部調查。
又是內部調查。
上次沖繩那個高中女生的事,也是內部調查。調查了三個月,判了兩年禁閉。
田中健三的手機一直在響。
反對黨的議員在社交媒體上瘋狂攻擊他——"首相替燈塔國站台的聲明還沒涼呢,燈塔國的士兵就在橫須賀打了我們的國民。這就是田中首相口中的'和平基石'?"
沖繩縣知事又發了一份聲明,要求中央政府重新談判《駐軍地位協定》,賦予櫻花國對燈塔國駐軍的司法管轄權。
電視台的民調顯示,田中健三的支持率已經跌破了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手機,給外務大臣中村太郎打了個電話。
"中村君,你睡了嗎?"
"沒有。"中村太郎的聲音很疲憊,"首相,橫須賀的事情——"
"我知道,媒體那邊先壓一壓。"
"壓不住了,首相。視頻在網上已經傳了幾百萬次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這個視頻已經被翻譯成英文和泡菜語在海外傳播了,傳播的源頭追了一下,好幾個帳號同時發的,很難判斷幕後是誰。"
田中健三閉了閉眼睛。
"華國。"
"目前沒有證據,但時間節點太巧了。"
"不是巧。"田中健三說,"是我們自己送上門的,燈塔國逼我們發聲明,我們發了。燈塔國的士兵打了我們的人,我們抓不了。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能做文章。華國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事實擺出來。"
中村太郎沉默了。
"中村君,你覺得我們還能撐多久?"
"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種模式還能撐多久,燈塔國在我們國土上駐軍,我們沒有對他們的司法權。
他們的士兵在我們的街道上犯罪,我們的警察追不了、抓不了、判不了。
我們的老百姓被打了、被撞了、被殺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被帶回基地'內部調查'。七十年了。七十年了。"
中村太郎不知道該說什麼。
"去睡吧。"田中健三最後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掛了電話,田中健三走到窗邊。
東京的夜景很美。燈光密密麻麻的,像灑了一地的碎金子。
但他知道,在這片燈光的底下,有無數人在罵他。
他也知道,遠在京城的那個年輕人,此刻可能正在微笑。
田中健三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無力感。
左邊是燈塔國,右邊是華國,腳下是櫻花國一億兩千萬人的期望。
以前,走鋼絲雖然難,但至少平衡還在。
燈塔國強大、可靠。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燈塔國的總統在全球直播里被人按著頭錘。
燈塔國的信用在崩塌。
燈塔國的盟友體系在鬆動。
而華國——那個曾經在他們眼裡"還在追趕"的國家——正在一步一步地改變遊戲規則。
田中健三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凌晨三點。
他拿起手機,給一個人發了一條簡訊。
對方是櫻花國駐華國大使�的私人號碼。
簡訊只有一句話——
"幫我跟華國方面的人約一個非正式的見面。不要走官方渠道。"
......
華盛頓。
格林覺得自己最近在做一場沒有盡頭的噩夢。
布朗的巡迴演講確實拉回了一點支持率——從百分之三十五回到了百分之三十七。但代價是櫻花國和泡菜國的國內局勢越來越不穩定。
橫須賀事件之後,櫻花國在野黨正式向國會提交了一份"重新審查駐軍協定"的議案。雖然目前還沒有進入表決程序,但光是這個姿態就已經讓燈塔國國防部坐不住了。
泡菜國那邊更麻煩。
光化門廣場的抗議進入了第五天,每天晚上都有上萬人聚集。
最誇張的一天,有人把龍山基地的圍牆照片做成了投影,打在光化門的城樓上——一面巨大的燈塔國國旗覆蓋在泡菜國的古建築上。
這個畫面在全球社交媒體上傳瘋了。
解讀只有一個——泡菜國正在被占領。
格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堆報告。
他的手機響了。是CIA東亞站的聯絡人。
"格林先生,有新情況。"
"說。"
"我們在泡菜國國情院內部的線人傳來消息——泡菜國國情院長金泰宇,三天前跟華國駐泡菜國大使館進行了一次非官方接觸。"
格林的手停住了。
"非官方接觸?什麼形式?"
"通過一個私人郵箱。郵件內容我們沒有拿到,但我們確認了郵件的收發方。"
"金泰宇主動聯繫華國?"
"是的。而且——"
"而且什麼?"
"我們還截獲了一條從櫻花國駐華大使館發往東京的加密信息。內容我們用了四個小時才部分解密。大意是——櫻花國首相田中健三,正在通過非官方渠道尋求與華國方面的接觸。"
格林把咖啡杯推到一邊。
兩個盟友。
兩個燈塔國最重要的亞太盟友。
同時在背後聯繫華國。
"還有一件事。"聯絡人繼續說,"關於三星。我們在新加坡的線人發回了一份報告——朴正浩上周在新加坡完成了一家合資公司的註冊。
這家公司的華國合作方是京城的一家半導體設計企業,公司架構很複雜,套了三層殼,但最終受益人指向三星和華國政府關聯資本。"
格林閉上了眼睛。
完了。
他一直在擔心的事情正在發生。
顧雲沒有停下來。
直播辯論的勝利、布朗的巡迴演講、櫻花國和泡菜國的表態——這些在普通人眼裡是天大的事。但對顧雲來說,這些都是障眼法。
真正的戰場在新加坡。
在那家不起眼的合資公司里。
格林拿起電話。
"給我接布朗總統。"
三分鐘後,布朗的聲音傳來。他正在從諾福克飛往亞特蘭大的空軍一號上。
"什麼事?"
"先生,我有三個壞消息。"
"……說。"
"第一,櫻花國首相正在秘密聯繫華國。第二,泡菜國國情院長在跟華國大使館通信。第三,三星可能已經通過新加坡的殼公司,開始了與華國方面的晶片技術合作。"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然後布朗爆了一句粗口。
"那個姓顧的他媽——"
"先生。"格林打斷了他,"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我們需要立即採取行動。三星那邊如果坐實了,整個晶片封鎖體系就會出現缺口。如果櫻花國和泡菜國同時倒向華國——"
"他們不敢!我們在那裡有駐軍!"
"先生,駐軍可以確保他們不公開反對我們,但不能阻止他們偷偷跟華國做生意。更何況——您最近的巡迴演講提到了增加駐軍費,這讓兩個國家的國內輿論更加反感燈塔國。恕我直言,這等於又幫了顧雲一把。"
布朗在電話那頭重重地喘了一口氣。
"那你說怎麼辦?"
格林想了想。
"先生,我建議您立刻停止巡迴演講。"
"停?為什麼?"
"因為您的每一場演講,都會給對手提供新的彈藥。沖繩飛機零件、橫須賀居酒屋——這些都不是巧合。這是一個連鎖反應。您越強調'燈塔國的力量',盟友國內的反感就越大。對手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把您的話原封不動地翻譯出來,就是最好的宣傳武器。"
布朗沉默了。
"第二,關於三星。我需要您授權我對新加坡那家合資公司進行全面調查。如果能拿到實質性的證據,我們就有理由對三星實施制裁。"
"制裁三星?那可是泡菜國最大的企業!"
"給你了。去干。"
格林掛了電話,看著桌上那三個文件夾。
櫻花國。泡菜國。晶片。
三個戰場,全部在失守。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話——堤壩上的裂縫,是從最小的一條開始的。
而現在,裂縫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