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文組織執行局會議在巴黎召開的那天,下著小雨。
顧雲沒有去巴黎。他讓陳志明代為出席。因為他知道,這次會議的結果早就定了——他只需要在紐約盯著另一條線。
李昂每隔半小時給他發一次巴黎的進展。
"執行局開始討論工作組提案。"
"法國代表第一個發言,表示支持。"
"埃及代表發言。念了一段羅塞塔石碑的歷史。好幾個代表在點頭。"
"墨西哥代表主動加入聯署。"
"巴西代表也加入了。"
到了下午三點,李昂發來了最終結果。
"'戰爭流失文物國際追溯工作組'正式獲批成立。表決結果:38票贊成,4票反對,16票棄權。華國、法國、埃及、希臘、奈及利亞、墨西哥、巴西七國聯合發起。"
顧雲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
七國聯署。比預期多了兩個。
反對的四票不用猜——燈塔國、英國、澳大利亞、櫻花國。
英國投了反對票。
這在意料之中,但也正中下懷。
因為英國投反對票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新聞標題。
全世界最大的"贓物博物館"所在的國家,反對成立一個調查贓物來源的工作組。
狐狸尾巴,露得不能再明顯了。
國際媒體當天的報導驗證了顧雲的判斷。
"英國反對戰爭文物追溯工作組——大英博物館到底在怕什麼?"這是法新社的標題。
"四票反對的國家:燈塔國、英國、澳大利亞、櫻花國。巧了,這四個國家的博物館裡,都有大量別人的東西。"這是半島電視台的評論。
"希臘外長推特發文:兩百二十三年了,我們離帕特農大理石回家又近了一步。"
顧雲給在巴黎的陳志明打了電話。
"志明,工作組成立之後,第一件事——敦煌文物。法國吉美博物館的四十一件。三個月內啟動交接。這件必須辦成樣板。讓全世界看到文物歸還是可以操作的、不會死人的、天不會塌的。"
"明白。法國方面沒問題,迪朗館長已經開始準備了。"
"第二件事——工作組的第一份調查報告,目標鎖定大英博物館。從帕特農大理石開始,然後是羅塞塔石碑,然後是敦煌文書和華國瓷器。把它們的來源鏈條查得清清楚楚。"
"這個需要時間。英國方面不配合的話——"
"不需要英國配合。我們有自己的檔案,希臘有自己的檔案,埃及也有。夠了。"
掛了電話,顧雲又給大衛·布萊克發了消息。
"工作組成立了。紀錄片的拍攝可以開始了。第一集先拍敦煌。素材我來提供。"
布萊克回復很快:"已經在聯繫攝製團隊了。下個月可以開機。"
"好。我給你聯繫一個人——敦煌研究院的一個老研究員,叫樊錦華。她在莫高窟工作了四十年。那些被揭走壁畫的洞窟,她每一個都進過。讓她帶你去看那些疤痕。"
"疤痕?"
"壁畫被揭走之後,牆上留下的痕跡。一百多年了,還在那裡。你親眼看了就知道了。"
三天後,顧雲收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
來電者是大英博物館的一個副館長,名叫理察·湯普森。
湯普森在電話里的語氣很客氣,但每一句話都在試探。
"顧先生,我代表大英博物館理事會,希望能和您進行一次非正式的溝通。"
"關於什麼?"
"關於您發布的那份報告。以及教科文組織新成立的工作組。"
"湯普森先生,上次我們提出學術考察申請的時候,你們回復了四個字——'目前不便'。怎麼現在方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先生,坦白說,情況發生了變化。我們的理事會認為,保持溝通對雙方都有利。"
"翻譯一下——你們怕了。"
又沉默了兩秒。
"您可以這麼理解。所以,我們能見一面嗎?"
顧雲想了想。
"下周。我飛倫敦。在大英博物館裡跟你們談。"
"在博物館裡?"
"對。我要在你們的展廳里,對著華國文物,跟你們談。當著它們的面。"
湯普森又沉默了一會兒。
"好。我安排。"
掛了電話之後,李昂問顧云:"他們怕什麼?工作組又沒有強制力。"
顧雲笑了。
"強制力?你以為他們怕的是法律?他們怕的是紀錄片。"
"紀錄片還沒拍呢。"
"他們不知道沒拍。但他們知道,一旦開拍,英國的公眾輿論會徹底翻轉。帕特農大理石的事情已經讓他們被罵了兩百年了,再加上華國的敦煌、埃及的羅塞塔、奈及利亞的貝寧——如果全世界都在拍這種片子,大英博物館的'全人類文化遺產守護者'的人設就徹底崩了。"
"他們現在找你談,是想在片子出來之前,跟你達成某種默契。給一部分、保一部分,把傷害降到最低。"
"你打算怎麼辦?"
"我先去看看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顧雲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倫敦,大英博物館,談判。"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馬維漢發了一條消息。
"馬院長,準備一下,跟我去倫敦。"
馬維漢回復了幾個字:
"等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