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赫斯特的電話打來了。
"顧先生,布朗總統同意了你的條件。今晚八點,凡爾賽宮東翼的貴賓休息室。只你們兩個人。"
"安保呢?"
"門外有,裡面不進。"
"行。"
掛了電話,顧雲把消息告訴了李昂。
李昂急了:"你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什麼?他還能在凡爾賽宮裡揍我?全世界的安保都在這呢。"
"我不是說揍你。我是說,萬一他錄音呢?萬一他說了什麼你接了,被斷章取義——"
"放心。我也錄。"
李昂噎了一下。
"另外,趙建國那個晶片的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三星新加坡合資公司的註冊文件、技術授權合同摘要、第一批晶片設計參數的驗收報告。你確定今晚就跟布朗攤牌?"
"看情況。他要是識趣,我就點到為止。他要是犯渾——那就讓他聽個痛快。"
晚上七點半,顧雲從酒店出發。
車開到凡爾賽宮門口的時候,法國憲兵檢查了證件,揮手放行。
東翼的貴賓休息室在二樓盡頭。門口站著四個燈塔國特勤局的人,穿著黑西裝,戴著耳機,表情木然。
顧雲走到門口,被攔下來。
"先生,請配合安檢。"
顧雲攤開雙手,讓他們掃了一遍。
"手機可以帶進去嗎?"
特勤看了他一眼。"可以。"
門開了。
休息室不大,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十八世紀的油畫。中間是一張圓桌,桌上放著兩杯咖啡。
布朗已經坐在那兒了。
他站起來。
"顧先生。"
"布朗總統。"
兩個人握了手。布朗的手勁很大,顧雲也沒客氣,捏了回去。
坐下之後,兩人隔著圓桌對視。
顧雲聞了聞咖啡。"法式烘焙?"
"不知道。法國人給的。你喝嗎?"
"先聊。"
布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打量了顧雲好一會兒。
"說實話,你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以為你會更……"布朗想了想詞,"張揚。畢竟你在推特上可沒少罵我。"
"我沒罵你。我說的都是事實。"
布朗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顧先生,今天約你出來不是為了吵架。我想坦率地跟你談幾個問題。"
"請講。"
"第一個。聯大那次投票。你贏了。我承認。但我希望你明白——那次投票改變不了任何實質性的東西。燈塔國的技術領先地位不是靠聯合國投票決定的。"
"這話你跟你國內的選民說更合適。"
布朗的臉色沉了沉。
"第二個。文物的事。你搞得很熱鬧。法國、日本、英國、大都會——你一個個地逼他們歸還。我不會評價這件事的對錯。但我提醒你——這種做法,在燈塔國國內引起了很大的反感。"
"反感?"
"你動的是燈塔國的文化機構。福格是哈佛的。大都會是紐約的地標。你讓燈塔國的博物館低頭——很多燈塔國人覺得這是侮辱。"
顧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布朗總統,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所謂的'文化機構'里擺著的東西,是從哪來的?"
"我不想討論歷史——"
"你不想討論。但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1937年從中國劫走的宣德爐,1944年從殷墟偷走的青銅觚,1924年從敦煌牆上切下來的壁畫。這不是什麼抽象的文化問題,布朗總統。這是贓物。你們的博物館裡擺著贓物。"
布朗的下巴繃緊了。
"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文物的。"
"那你是來跟我聊什麼的?"
布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了。
"晶片。"
顧雲沒動。
"我知道你在新加坡搞了一個合資公司,三星的技術授權已經到手了。"
顧雲沒否認,也沒承認。
"格林跟我匯報了。"布朗盯著他,"你很聰明。利用我跟泡菜國的矛盾,利用三星被我制裁逼得走投無路的時機——在我眼皮子底下,捅了個洞。"
"你來跟我說這個,是想堵上這個洞?"
"不。我來跟你說這個,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後果。"
顧雲放下咖啡杯,靠回椅背。
"布朗總統,你說後果。我問你——你準備怎麼做?制裁三星?你在聯大上提過了,被否了。制裁泡菜國?你自己的盟友,你制裁給誰看?制裁新加坡?一個主權國家在自己領土上跟誰做生意,你管得著?"
布朗的呼吸重了。
"還是說,你打算制裁華國?加關稅?斷供應鏈?你試過了。你的晶片禁令搞了兩年,華國的北斗上天了,量子計算機造出來了,空間站建好了。你封鎖的結果就是——我們自己幹了。而且現在連三星的技術也到手了。你的封鎖,已經是個篩子了。"
布朗"砰"地一聲拍了一下桌子。咖啡杯里的咖啡灑出來一些。
"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說我贏了,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你輸了,不是輸給我。是輸給時代,你試圖用一個國家的力量,阻止另一個十四億人的國家發展技術。這個想法本身就是荒謬的。"
布朗站了起來。他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今天跟你單獨見面嗎?"
"不知道。"
"因為格林反對,他說跟你見面沒有任何好處。他越反對,我越想見你。"
顧雲嘴角動了一下。
"我想親眼看看,"布朗盯著他,"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攪了我的聯大提案,攪了我的晶片封鎖,攪了我跟盟友的關係。你一個外交部的司長——一個司長——把燈塔國總統逼成了全世界的笑話。我想知道為什麼。"
"因為你做了錯誤的決定。"
"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燈塔國的利益!"
"為了燈塔國的利益?還是為了你布朗的面子?"
房間裡安靜了。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視。
"布朗總統,"顧雲的聲音平了下來,"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上禮拜,有一塊一千年前的壁畫被貼回了敦煌莫高窟的牆上。那塊壁畫在1924年被你們的一個所謂考古學家從牆上切下來,帶回了哈佛。一百年了。"
布朗沒說話。
"貼回去的那天,全中國兩億人看了直播。壁畫邊緣和牆上的斷口合在一起的那一瞬間——嚴絲合縫。一百年前被刀切開的兩個面,今天重新合在了一起。"
顧雲站起來。
"這就是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能贏——因為我背後站著十四億人。他們不是抽象的數字。是會哭的、會生氣的、會記住每一筆帳的活生生的人。你的晶片封不住他們、你的軍艦嚇不住他們、你在聯大的投票套不住他們。"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一口喝完。
"咖啡不錯。謝謝款待。"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走出凡爾賽宮的時候,巴黎的夜風吹在臉上,冰涼的。
手機響了,是李昂。
"怎麼樣?"
"他知道新加坡的事了。但他拿不出有效的反制手段。"
"那他今晚約你是為了什麼?"
顧雲上了車,關上車門。
"為了確認一件事——他輸了。他需要親耳從我嘴裡聽到這句話,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下一步他會怎麼做?"
"兩種可能。要麼認栽,在G20上服個軟。要麼加倍下注,搞更大的動作。"
"你覺得是哪種?"
顧雲看著窗外閃過的巴黎街燈。
"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