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皮埃爾的紅酒
2026-06-05 07:05:54
作者: 夾心餅乾呀
巴黎時間,周二下午三點。
塞納河畔的秋風帶著幾分蕭瑟,吉美亞洲藝術博物館的館長辦公室內,暖氣卻開得很足。
讓·皮埃爾正戴著金絲眼鏡,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愜意地批閱著下一年度的展覽預算。
作為法國文化界炙手可熱的「政治明星」,他最近春風得意。
憑藉在媒體上大談「去殖民化」和「文化平權」,他已經成功引起了愛麗舍宮的注意,下一屆法國文化部長的寶座,幾乎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就在這時,秘書敲門走進來,將一個沒有任何郵戳的普通牛皮紙袋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館長閣下,這是莫里亞克教授剛剛派私人助理送來的。他說,務必請您親自拆閱。」
送信的不是外人。莫里亞克是法國漢學界年近七旬的泰斗,跟讓·皮埃爾有三十年的交情,在歐洲學術界德高望重。
讓·皮埃爾揮手讓秘書出去,漫不經心地撕開了牛皮紙袋。
最先掉出來的,是一張手寫的便簽,上面只有一行優雅的法文圓體字:*「關於貴館所藏遠東文物的來源問題,懇請館長閣下撥冗指教。」
字跡是列印的,看不出是誰寫的。
讓·皮埃爾微微皺了下眉頭。他往紙袋裡一掏,拿出了三份文件的複印件。
第一份,是一份法文手寫記錄的影印件。紙張的邊緣帶著歷史的滄桑感,墨跡有些暈開。標題是:《夏爾·庫贊上尉私人日記摘錄》,日期赫然寫著:1860年12月。
讓·皮埃爾的法文功底極好,幾乎是掃了一眼,目光就像被釘死在了紙面上——「大水法」、「廢墟」、「搬運」、「兩塊精美的漢白玉石雕」、「中西合璧的雲龍紋」。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停滯了一秒。
第二份文件,是1869年巴黎公證人協會的遺產拍賣記錄。買家姓名、付款金額、日期、物品的詳細描述,一應俱全。
第三份,是1876年吉美博物館的入館登記簿。在對應年份的捐贈記錄上,物品描述只有極其模糊的四個字——「遠東文物」。
看完這三份文件,讓·皮埃爾握著紙張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讓·皮埃爾慢慢把文件放回桌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靠在椅背上,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復古吊燈,看了整整三分鐘。
這封信,在這個節骨眼上送來,是什麼意思?
他那顆政客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第一,這是中方施壓的前奏,準備在某個時間點向全球媒體公開這些鐵證,讓他身敗名裂;第二,這是某個政敵在搞他,借學術之名給他埋雷;第三,這是一個「善意」的最後通牒,給他一個主動糾錯、體面下台的機會。
讓·皮埃爾在法國政界和文化圈混了三十多年,太清楚這種「學術請教」背後的水有多深、刀有多利。
他一把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手忙腳亂地撥通了莫里亞克教授的號碼。
「親愛的莫里亞克,我剛收到你讓人送來的……那封信。」讓·皮埃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
「哦,你說那個啊。」莫里亞克的聲音聽起來古井無波,「是一個中國朋友托我轉交的。他們正在做圓明園流散文物的溯源研究,希望聽聽你的意見。」
「他們怎麼知道我有興趣聽這種……『意見』?」
「皮埃爾,你去年在《費加羅報》上的那篇專訪,誰沒看過?整個歐洲都在等你這位『去殖民化旗手』、『法蘭西文化良心』的下一篇文章呢。」莫里亞克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讓·皮埃爾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瞬間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這幾年為了拉選票而苦心經營的「正視殖民歷史」的道德人設,此刻變成了一根沾過水的粗糙麻繩,死死地套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他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答,莫里亞克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了,那個中國朋友還讓我帶了一瓶酒,說是1982年的木桐(Château Mouton Rothschild)。那位朋友讓我轉告你——『好酒需要時間沉澱,歷史也是。希望你能在燈下好好品鑑,然後,做出符合你人設的選擇。』」
電話掛斷後,讓·皮埃爾看著辦公桌角落那個剛才被他忽略的精緻木盒,半天沒動。
他知道那瓶酒是什麼意思。
先禮後兵,喝完酒再做決定——他太了解這種東方人式的含蓄施壓了。
這瓶酒,就是中方遞過來的一杯「毒酒」,喝了,他就得把國寶吐出來;不喝,中方就會把這些鐵證砸在全世界媒體的臉上,讓他連帶著法國文化部一起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