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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局中局

2026-06-12 06:39:04 作者: 佚名

  馬雷區私人公館的「東方藝術之夜」在一片詭異而熱烈的掌聲中落幕。

  當理察·格雷像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般走下台時,顧雲已經帶著李昂從二樓露台的專屬通道悄然離開。

  巴黎初秋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李昂替顧雲拉開車門,自己鑽進副駕駛後,終於忍不住在車廂里笑出了聲。

  「顧哥,絕了!您是沒看見格雷剛才那副表情,跟生吞了一整顆沒剝皮的檸檬似的!」

  李昂興奮地拍著大腿,

  「明明是被咱們逼著交了底褲,還得當著全巴黎名流的面,大談特談什麼『歷史的傷痕需要撫平』。這老小子不去好萊塢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顧雲靠在真皮座椅上,隨手將那張晚宴的燙金請柬扔在一旁,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

  「他不是在演給咱們看,他是在演給華爾街的合規審查官和大都會博物館的理事會看。三千五百萬美元買個『高風亮節』的免死金牌,這筆帳他算得清。」

  「不過,口頭宣布是一回事,落到紙面上是另一回事。」顧雲轉頭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塞納河夜景,眼神深邃,

  「畫現在還貼著法國內政部的封條。法國人既然嘗到了甜頭,就絕不會輕易鬆口。接下來的幾天,巴黎的政壇可是要過年了。」

  

  顧雲的預判精準得如同劇本。

  法方調查理察·格雷的速度和高調程度,甚至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誇張。雖然格雷已經在晚宴上口頭宣布了「捐贈」,但法國政府顯然不打算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政治作秀機會。

  第二天一早,法國《費加羅報》就以頭版頭條發出了獨家報導——

  《美籍富豪在巴黎涉嫌持有中國流失文物,法方依據G20框架果斷出手!》

  報導里詳細列舉了中方提供的證據鏈,措辭極其微妙——既不直接說「贓物」,也不直接說「沒收」,而是用「依法對涉嫌來源存疑的文物進行預防性凍結」。但所有法國人都清楚,這場行動的政治意義,遠遠大於法律意義。

  這是法國政府在全世界面前,第一次以實際行動踐行G20聯合宣言中關於文物歸還的承諾。而且,開刀的對象還是個傲慢的美國佬。

  法國政界的反應堪稱狂熱。

  文化部長讓·巴蒂斯特當晚就在BFM電視台的黃金檔訪談節目中紅光滿面地表示:「法方對一切涉嫌非法持有文物的行為零容忍!無論持有人是哪國公民,巴黎都絕不會成為歷史贓物的避風港!」

  外交部長勒費弗爾緊隨其後,在國民議會的答辯環節中慷慨陳詞:「法國將堅定不移地推進G20框架下的文物歸還機制建設!我們不僅在反思,我們更在行動!」

  連愛麗舍宮的發言人都忍不住出來蹭熱度,表示「總統對法方此次的果斷行動表示高度讚賞,這是法蘭西價值觀的勝利」。

  法國媒體和知識界更是徹底高潮。

  《世界報》發表了一篇辛辣的評論:「當我們在要求希臘人歸還拿破崙時期從雅典衛城搬走的大理石時,我們最好先把自己的手洗乾淨。今天對格雷的調查,是一個完美的開始。美國人總喜歡教我們怎麼做文明人,今天,法蘭西教他們怎麼做個體面人。」

  這場風暴中,最吃癟的莫過於美國政府。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在當天的例行記者會上被追問了三次,每次都只能黑著臉用「我們尊重法方作為主權國家的獨立司法權」這種套話敷衍。明眼人都看得出,華盛頓對法國人這種「踩著美國富豪刷道德業績」的做法恨得牙痒痒,卻又發作不得。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理察·格雷,此刻正經歷著人生中最煎熬的七十二小時。

  畫被扣了,名聲岌岌可危。他深知,法國人現在就是把他當成了政治正確的血包,吸得越狠,法國政府的選票就越多。他想要脫身,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把那份口頭的「捐贈」變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協議,讓中方出面接收,從而讓法國人解封。

  巴黎時間周三下午,顧雲下榻的喬治五世酒店套房。

  李昂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文件,表情有些古怪。

  「顧哥,格雷的律師沃恩剛從我這兒離開。」李昂把文件遞給顧雲,「格雷認栽了,急著要跟咱們簽正式的歸還協議。但他提出了三個條件,說是『最後的底線』。」

  顧雲正坐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祁門紅茶。他沒有接文件,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念。」


  「第一,他拒絕在任何公開文本中承認這幅畫是『贓物』,最多只接受『來源存疑的歷史遺留品』。」

  「第二,他希望中方能在歸還協議里加一條附屬條款——中方對他在調查過程中給予的『配合』表示感謝,並且承諾不追究他作為『善意購買者』的任何法律責任。」

  念到這裡,李昂忍不住嗤笑一聲:「這老小子,搶來的東西被抓了現行,還想要咱們給他發個錦旗?」

  顧雲神色未變,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他承不承認是贓物,改變不了畫要回故宮的事實。至於法律責任,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跨國起訴他,我們要的是畫,不是把他送進監獄。第三條呢?」

  「第三條最不要臉。」李昂翻了個白眼,「他希望在正式的歸還儀式上,中方能安排一個『體面』的環節,比如搞個什麼聯合聲明、學術研討之類,不要讓他看起來像是個『被審判的罪犯』,而是一個『推動文化交流的使者』。」

  李昂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顧哥,這孫子想要體面想瘋了吧?被咱們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頓,站起來還想讓咱們誇他姿勢帥?」

  顧雲聽完,不怒反笑。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想要體面?可以。」

  李昂愣住了:「真給他啊?顧哥,這也太便宜他了吧!」

  「怎麼給他體面,是我們說了算。」顧雲抬起眼眸,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生畏的老謀深算,「去告訴沃恩,中方可以牽頭搞一個『中法美三國文物溯源與歷史保護學術合作項目』。我們可以邀請理察·格雷先生,作為『美方聯合發起人』之一,深度參與這個項目。」

  李昂眨了眨眼,沒轉過彎來:「聯合發起人?」

  「對。」顧雲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既然是發起人,那這個項目的所有學術經費、國際研討會的場地費、媒體宣發費,甚至故宮專家來歐洲差旅費,就都由格雷先生的家族基金會『獨家贊助』了。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李昂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瞬間亮了:「顧哥,您這是……讓他自己花錢買個台階下?」

  「搶來的東西,哪有花錢贖回去的道理。畫,他必須無償歸還。」顧雲冷笑一聲,「但這個『主動推動歷史和解』的頭銜,他得拿真金白銀來換。用他的錢,給他買一個『良心發現』的人設,辦咱們中國文物溯源的事兒。這就叫殺人誅心,還要對方自費買單。」

  李昂拍案叫絕:「絕了!商人最在乎的就是生意和面子。讓他保住面子,大都會的理事席位他就還有戲;讓他出點血,他反而覺得這事兒翻篇了,踏實了!」

  「我這就去回復沃恩!」李昂轉身就要走。

  「等等。」顧雲叫住他,語氣轉冷,「再讓沃恩帶句話給他。」

  「您說。」

  「如果他四十八小時之內還不把這份附帶贊助條款的歸還協議簽了,法方內政部就會正式啟動跨國銷贓的刑事調查程序。到時候他要面對的,可就不是一份『聯合聲明』,而是一張巴黎法院的傳票了。」

  「明白!保證把話帶到,嚇不死他!」

  李昂剛走到門口,顧雲又出聲問道:「博納爾家族那邊的金編鐘,交接儀式定在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在巴黎十六區的一處私人會所。博納爾家族的族長亨利先生會親自出席,法國文化部也會派個副部長去當『見證人』。」李昂回過頭,「顧哥,您要親自去嗎?」

  「去。」顧雲站起身,走到衣帽間拿出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金編鐘是這場戰役里分量最重的一件戰利品,我必須親眼看著這九件國寶移交。對了,去準備一瓶82年的拉菲,明天帶上。」

  「帶拉菲幹嘛?」李昂一頭霧水,「咱們是去收帳的,又不是去走親戚。」

  「法國老貴族就算破產了,也得端著最後那點可憐的體面。一瓶拉菲,給他們壯壯膽,讓他們簽『無償捐贈』的時候手別抖。」顧雲理了理袖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更何況,明天那場戲,重點不在博納爾家族,而在那個來『見證』的法國副部長身上。」

  李昂敏銳地捕捉到了顧雲話里的深意:「您是說……吉美博物館的讓·皮埃爾?」

  「沒錯。」顧雲重新走回窗前,俯瞰著巴黎的繁華夜景,「格雷這件事鬧得這麼大,法國文化部出盡了風頭。你覺得,一心想往上爬的讓·皮埃爾,會甘心在吉美博物館裡干坐著看別人撈政治資本嗎?」


  「您的意思是,他要搶戲?」

  「他不僅要搶戲,他還要搶在文化部把手伸進吉美博物館之前,徹底把『主動歸還圓明園石雕』的功勞焊死在自己頭上。」顧雲冷冷一笑,「我賭他這兩天,一定會繞過文化部的正常審批,直接把吉美博物館的學術溯源結論捅給媒體。用輿論倒逼政府,徹底坐實他『法國文化良心』的人設。」

  「這老小子膽子這麼大?不怕得罪文化部長?」

  「政客型文人,把所有的危機都能變成自己的公關秀。」顧雲轉過身,看著李昂,

  「他越是想在文化部長的競選中勝出,就越需要中方在關鍵時刻幫他背書。他以為他在利用我們撈取政治資本……」

  顧雲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不可測。

  「等他在文化部站穩腳跟,他就會絕望地發現——在國際文化交流這盤大棋里,他永遠只能做中方手裡的一把刀。這個局,夠吃他十年的。」

  李昂咽了一口唾沫,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卻算無遺策的男人,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顧哥,這滿巴黎的狐狸加起來,都不夠您一個人熬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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