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狂妄氣勢,在聖皮埃爾倉儲公司門前一個急剎,水花四濺。
車門齊刷刷彈開,一群穿著薩維爾街手工定製西裝、氣場森然的男女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個年近六旬的白人老者,滿頭銀髮梳得像假人一樣一絲不苟,高聳的鷹鉤鼻下,兩片薄唇緊緊抿著,深陷的眼窩裡是一雙銳利如刀的藍色眼睛。
他手裡拄著一根黑色的蛇紋木手杖,純銀的獅子頭杖首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手杖每敲擊一下日內瓦濕潤的地面,都發出一聲沉悶的「篤」音,仿佛在給在場的人下達死亡倒計時。
「羅素·漢密爾頓爵士,阿什伯恩家族的首席法律顧問。」
周啟明在顧雲耳邊飛快地咬耳朵,聲音繃得很緊,
「倫敦城裡出了名的『清道夫』,打了一輩子跨國官司,專替老錢家族擦屁股,心黑手狠,沒輸過。」
李昂在旁邊暗自翻了個白眼,心裡瘋狂吐槽:這齣場BGM都快從他那身西裝里溢出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太上皇駕到呢。
漢密爾頓爵士的目光傲慢地越過倉儲公司的法律顧問貝爾納,猶如一頭審視獵物的禿鷲,直接鎖定了台階上的顧雲。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顧司長?」漢密爾頓一開口,就是純正得能掐出紅茶味的倫敦腔,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
「我代表我的當事人,阿什伯恩家族,正式通知你方:你方以政治訛詐的手段,非法干涉我當事人在瑞士的合法私人財產處置,已經嚴重觸犯了國際商法與瑞士聯邦法律。我方已準備好訴狀,保留向海牙國際法庭及瑞士聯邦最高法院提起訴訟的全部權利。」
好傢夥,一上來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扣上一頂「政治訛詐」的巨型帽子,企圖用西方法理的「政治正確」把中方釘死在恥辱柱上。
面對這劈頭蓋臉的威脅,顧雲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甚至沒理漢密爾頓,而是轉頭看向一旁冷汗直冒的貝爾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問價:
「貝爾納先生,我記得貴公司的《臨時封存承諾書》第三條寫得很清楚,封存期間,無關人等不得接觸標的物。現在,這群在大門口大呼小叫的人,算無關人等嗎?」
貝爾納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噎得差點咬到舌頭。
他看看氣勢洶洶的漢密爾頓,又看看雲淡風輕卻步步緊逼的顧雲,恨不得當場給自己挖個坑埋了。神仙打架,為什麼要拿他這個看倉庫的當沙包?
漢密爾頓顯然沒料到自己這套百試百靈的「先聲奪人」會被徹底無視,老臉一沉,手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頓:「年輕人,我在跟你說話!不要試圖用傲慢來掩飾你在法律上的無知,回答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顧雲終於轉過頭,正眼看向他。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忌憚,只有一種看死物的冷漠,「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漢密爾頓爵士,你是不是該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漢密爾頓眉頭一皺,本能地察覺到一絲危險。
顧雲往前邁了兩步,徑直站定在漢密爾頓面前。顧雲身形挺拔,比對方高出大半個頭。這種絕對的身高差加上顧雲身上那種久居上位、殺伐果斷的壓迫感,竟讓漢密爾頓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脊一陣發涼。
「你剛才一口一個『合法私人財產』,叫得很順嘴。」
顧雲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那麼,請你作為阿什伯恩家族的首席法律顧問,當著全世界的面,用你引以為傲的西方法律解釋一下——這批所謂的『財產』,你們家族,當年是怎麼從中國的敦煌藏經洞裡,『合法』地拿、到、手、的?」
最後四個字,顧雲咬得很重。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生鏽的鐵錐,精準且粗暴地扎進了漢密爾頓精心構建的法理高牆的命門上。
漢密爾頓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但老狐狸畢竟是老狐狸,他立刻冷笑一聲,試圖偷換概念:
「歷史遺留問題,自有其複雜的時代背景。我們今天站在這裡,討論的是當下的物權法和財產權,而不是一百年前的歷史課!顧司長,你這種胡攪蠻纏的把戲,在法庭上連法官的法槌都贏不到!」
「是嗎?」顧雲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既然爵士這麼喜歡談當下的法律,那我們就不上歷史課,上普法課。根據197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公約,非法出口的文物不具備合法所有權。而根據貴國引以為傲的普通法系,『贓物,無論轉手多少次,都無法洗白其贓物的屬性』。現在,你這位大律師告訴我,哪條法律規定,一百年前搶來的贓物,只要放在冰櫃裡凍上一百年,拿出來就自動變成『合法財產』了?是強盜邏輯法,還是海盜繼承法?」
顧雲的語速不快,但邏輯鏈卻像絞索一樣,一環扣一環,直接勒住了對方的脖子。
漢密爾頓身後的一名年輕律師憋不住了,跳出來大喊:「公約沒有溯及力!你不能用1970年的法律去約束二十世紀初的行為!這在法理上是荒謬的!」
「說得太好了,我都想給你鼓掌。」顧雲讚許地點了點頭,隨即話鋒陡轉,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死死鎖定漢密爾頓,「既然你們奉行『法不溯及既往』,那我們就聊點熱乎的。我這裡有一份非常有趣的金融穿透報告。」
顧雲隨手從李昂手裡抽出一份文件,在漢密爾頓面前晃了晃。
「資料顯示,阿什伯恩家族信託在2003年,曾將其中一份敦煌寫本通過蘇富比進行匿名拍賣預展,後因來源無法提供合法證明而倉促撤拍。爵士,用虛假來源信息進行跨國藝術品交易未遂,這在英國《反欺詐法》里,算不算金融欺詐?」
漢密爾頓的臉色,終於有了第一絲肉眼可見的裂痕。他握著手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顧雲根本不給他喘息的縫隙,繼續加碼,每一句都往大動脈上捅:「更有趣的是,你們在瑞士這家聖皮埃爾倉儲公司,為這批文獻購買了巨額保險,但保單的最終受益人,卻指向了列支敦斯登的一個離岸空殼基金會。利用三國金融體系的信息壁壘,進行資產的非正常剝離和秘密轉移……」
顧雲微微傾身,用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補上了致命一擊:「爵士,在歐盟最新的反洗錢框架下,這種操作,夠不夠讓國際刑警組織去查封你們家族在倫敦的所有帳戶?」
李昂在旁邊聽得渾身舒坦,簡直想原地起飛。
*顧哥這哪是來吵架的?這特麼是直接掀了桌子查老底啊!你跟他講歷史,他跟你講法律;你跟他講法律,他跟你講金融犯罪。總有一款銀手銬,能把你這老東西按在地上摩擦!*
漢密爾頓的呼吸已經徹底亂了,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他打了一輩子官司,習慣了在法庭上用規則玩死別人,但他今天遇到的是一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降維打擊的怪物!
對方不僅查清了文物的底細,連他們家族用來洗錢的底褲都給扒得一乾二淨!
「這些……這些都只是你的猜測和毫無根據的污衊!」漢密爾頓咬著後槽牙,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但聲音里的底氣已經漏了個乾淨。
「是不是污衊,我想瑞士金融市場監督管理局(FINMA)的審計官們會很有興趣和我深入探討。」顧雲說著,對身後的周啟明打了個響指。
周啟明心領神會,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毫不客氣地按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嚴肅的德語男聲。周啟明用流利的德語交談了幾句。雖然在場的大部分英國律師聽不懂德語,但電話里反覆出現的「FINMA」、「Geldwäsche(洗錢)」和「Ashbourne(阿什伯恩)」這幾個詞,卻像催命的重錘,一下下砸在漢密爾頓的神經上。
掛斷電話,周啟明對顧雲恭敬地點頭:「顧司長,FINMA的高級專員表示,他們高度關注任何利用瑞士倉儲系統進行的跨境洗錢行為。只要我們提交材料,他們三十分鐘內就能凍結涉事信託的所有在瑞資產,並啟動刑事調查。」
這一招釜底抽薪,徹底擊碎了漢密爾頓的心理防線。
他太清楚了!再糾纏下去,事情就不再是「中英外交糾紛」或者「文物歸屬權爭議」,而會直接演變成一樁震驚歐洲的「跨國金融洗錢大案」。到那時,別說把文物運走,整個阿什伯恩家族的百年基業都會因為資金鍊斷裂而灰飛煙滅!他這個首席律師也會跟著進去踩縫紉機!
他死死地盯著顧雲,那雙原本傲慢的藍色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恐懼、怨毒和深深的無力感。
「你到底想怎麼樣?」漢密爾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顫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我不想怎麼樣,我這人最講道理。」顧雲的表情依舊溫文爾雅,仿佛剛才把人逼上絕路的不是他,「我只是來拿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現在,我給你和你的當事人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
「第一,帶著你的人,立刻從我眼前消失。聖皮埃爾公司將繼續履行封存承諾,直到中方和教科文組織專家完成核驗。核驗結束後,我們再坐下來,『體面』地談返還細節。」
接著,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變得冷酷如修羅。
「第二,你們繼續站在這裡跟我胡攪蠻纏。那麼十分鐘後,我剛才提到的所有證據材料,會同時出現在瑞士金融監管局、倫敦警察廳經濟犯罪科,以及《華爾街日報》主編的郵箱裡。」
顧雲看著他,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最終判決:「爵士,選吧。是保住你當事人所謂的『財產權』,還是保住他們下半輩子的自由?」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漢密爾頓身後那群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精英律師們,此刻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他們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好拿捏的外交官,而是一個算無遺策、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漢密爾頓捏著手杖的骨節泛白,咯咯作響。良久,他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所有銳氣都已蕩然無存,只剩下喪家之犬般的灰敗。
「……我們走。」
他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背影看起來不那麼佝僂,逃也似的鑽進了那輛黑色的奔馳車裡。
看著那群不可一世的英國老錢灰溜溜地落荒而逃,李昂終於沒忍住,當場吹了個極其響亮的口哨。
「顧哥,殺瘋了臥槽!」他壓低聲音,興奮得臉紅脖子粗,「我剛才看那老狐狸的臉,綠得跟發霉的郵筒似的!估計他這輩子加起來都沒受過今天這麼大的窩囊氣!」
顧雲沒有理會李昂的彩虹屁,只是轉頭看向倉儲公司的大門。貝爾納此刻正貼著門框站著,看著顧雲的眼神,活脫脫像在看一尊活閻王,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敬畏。
「貝爾納先生,」顧雲溫和地開口,仿佛剛才那個活活把人逼瘋的煞星不是他,「現在,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封存的倉庫了嗎?我想,貼上我們中方和教科文組織共同簽署的封條,大家都會睡得更安穩一點,你說呢?」
「當然!當然!您說了算!顧司長,這邊請,小心台階!」貝爾納打了個激靈,腰彎得恨不得折成九十度,連連在前面引路。
日內瓦湖畔的風,吹散了清晨的薄霧。一場看似劍拔弩張的遭遇戰,在顧雲降維打擊般的手段下,不到半個小時便宣告結束。
然而,顧雲心裡比誰都清楚,阿什伯恩家族的退讓,只是因為被掐住了洗錢的七寸。這只是個開胃菜,真正的大頭,還在倫敦大英博物館的地下室里,還在大洋彼岸那個超級大國的算計中。
就在他踏入聖皮埃爾公司那冰冷的地下恆溫倉庫,準備親眼確認那批流浪百年的國寶時,口袋裡的加密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國內趙建國的絕密訊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卻透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華盛頓動手了。總統行政令,最高級別。】
顧雲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
倫敦的空氣,比日內瓦要濕冷得多。
當顧雲乘坐的專機降落在希思羅機場時,一場秋雨正淅淅瀝瀝地下著,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色調里,仿佛在預示著某種不祥。
使館的防彈紅旗車直接開到了停機坪。顧雲一上車,文化參讚許建平就遞過來一份熱氣騰騰的文件,封面上印著最高等級的紅色戳印,許建平的臉色難看極了。
「顧司長,這是國內連夜傳過來的情報匯總。您在日內瓦對付那幫英國老錢的幾個小時裡,世界變天了。」許建平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顧雲接過文件,一目十行地掃了下去。
消息的核心極其炸裂:美國總統布朗,在當地時間上午十點,於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高調簽署了一項名為《全球文化遺產保護與安全法案》的總統行政命令。
這份法案的條款,簡直霸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核心只有三條:
一、授權美國政府對任何被認定為「存在流失風險」或「被威權政府用於政治宣傳」的外國文化遺產,進行所謂的「預防性保護扣押」。
二、建立一個由美國主導的「全球文明守護者聯盟」,邀請其盟友加入。聯盟成員國有權在本國境內,對非聯盟成員國提出追索的爭議文物,實施資產凍結與轉移。
三、任何與「竊取」美國及其盟友智慧財產權的國家或實體進行商業合作的企業,其在美國境內的所有藝術品及非商業性資產,將被無限期審查。
李昂在副駕駛座上聽著許建平的解讀,氣得手裡的保溫杯都差點捏爆了。
「這……這他媽是《全球海盜合法化法案》吧?!」李昂破口大罵,聲音都變了調,「什麼叫『預防性保護扣押』?這不就是明搶嗎?!我看你家東西不錯,我說有風險,我就衝進你家搬走?還要點碧蓮嗎?!」
「臉?他們要是要臉,當年就不會八國聯軍進北京了。」許建平苦笑連連,「第三條更狠,直接把晶片戰和文物戰死死捆綁在了一起。這就是在公開威脅三星、東京電子這些剛剛加入了我們『亞洲半導體框架』的企業。潛台詞就是:誰敢跟中國搞晶片合作,美國就直接抄誰在美國的家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外交施壓或攪局了。這是掀桌子!是赤裸裸地將文化問題武器化,是霸權主義在節節敗退後,最瘋狂、最不要臉的絕地反撲!
布朗政府在亞洲半導體框架上被打得找不著北,眼看盟友體系搖搖欲墜;在文化戰線上,又被顧雲逼得英國主子顏面掃地。雙重失利之下,他們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選擇用最粗暴的長臂管轄,強行改變遊戲規則。
「英國方面什麼反應?」顧雲合上文件,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冷得像一塊冰。
「第一時間滑跪,宣布加入了那個狗屁『守護者聯盟』。」許建平的語氣里滿是鄙夷,「唐寧街現在巴不得抱緊華盛頓的大腿。有了這個流氓法案當擋箭牌,大英博物館那幫人估計又要詐屍了。」
顧雲猜得一點沒錯。
車剛開進使館大門,馬維漢老院長就怒氣沖沖地迎了出來,連傘都沒打,雨水順著花白的頭髮往下淌。
「顧雲!那幫英國佬反悔了!」老院長氣得渾身發抖,「今天上午,我們的人按原計劃去核查檔案,結果被大英博物館的保安和律師直接攔在門外!他們大言不慚地說,鑑於美國發布了新的法案,所有涉及『爭議文物』的檔案都需要『重新評估安全風險』,暫時中止對我們開放!」
「意料之中。」顧雲快步上前,把自己的大衣披在老院長身上,「他們這是找到了新主子撐腰,覺得又可以耍無賴拖下去了。」
「拖?我怕他們不止是想拖!」馬維漢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狠狠拍在桌上,「這是我們的人今早在博物館後巷拍到的!幾輛沒有標識的恆溫貨車,正在秘密裝箱轉移館藏!我懷疑,他們想趁著這個法案剛出爐的窗口期,把核心的敦煌遺書和重器,直接轉移到美國去,進行所謂的『保護性扣押』!這要是真運出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啊!」
照片上,幾個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巨大的防震板條箱運上貨車。雖然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但這做賊心虛的時間點,足以說明一切。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仿佛連空氣都結了冰。
美國人搭台,英國人唱戲。一個提供霸權法理,一個負責轉移贓物。這套組合拳,幾乎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局。
「顧哥,這幫孫子太陰了。」李昂咬著牙,眼眶都紅了,「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東西運走吧?要不我們直接抗議?」
「抗議如果有用,還要外交手段幹什麼?」顧雲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焦慮、憤怒的臉龐。突然,他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冷,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從容。
「他們以為自己造了一艘無敵的航空母艦,但他們忘了,這艘船的龍骨,是我們給的。」
眾人都是一愣,沒明白顧雲這話的意思。
顧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雨幕,眼神銳利如鷹。
「布朗簽署的這個法案,看似咄咄逼人,天下無敵,但它有一個致命的邏輯死穴——它太貪了。」顧雲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它把晶片、金融、文物,強行擰成了一股繩。他想玩總動員?好啊,那我們就跟他玩總清算!既然他把火藥桶堆得這麼高,我們只需要劃根火柴就行了。」
他轉過身,氣場全開,宛如一位即將發號施令的統帥。
「許參,立刻聯繫國內情報部門,我要一份名單。越快越好。」
「什麼名單?」
「過去二十年,所有參與過伊拉克、阿富汗、敘利亞戰爭的美國軍事承包商,以及為這些戰爭提供過資金支持的華爾街金融機構的名單。」顧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順便,把美軍在這些地方『誤炸』、『損毀』、『保護性轉移』的文物清單,也一併附上。」
許建平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明白了!顧雲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美國不是要搞「文化遺產保護」嗎?好啊,我們先來給全世界算算,你這些年都「保護」了些什麼東西!
「李昂。」
「到!」李昂條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體。
「還記得我們在日內瓦拿到的那份大英博物館分贓的『私人贊助者』名單嗎?」
「記得!硬碟里存著呢,加密了三層!」李昂精神大振。
「把它解密。把所有美籍的,特別是和華爾街、矽谷,以及布朗總統背後那些政治獻金家族有關的名字,全部給我用大紅筆圈出來,做成一份獨立的PPT。」顧雲的眼神深不見底,透著老謀深算的狠辣,「我要讓全世界看看,這個所謂的『守護者聯盟』,到底是一群悲天憫人的守護者,還是一群等著分贓的國際強盜!」
馬維漢老院長聽到這裡,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一招釜底抽薪!他們拿法案當保護傘,我們就把他們的傘骨從內部給他撅折了!」
「這還不夠。」顧雲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這只是輿論戰,只傷皮毛不傷筋骨。要讓他們疼,就必須打在他們的錢袋子上。」
他看向許建平,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通知國內反洗錢中心和商務部,啟動『對等評估』。既然美國可以審查我們在美企業的藝術品資產,那我們也可以審查英美企業在華的所有『非商業性』資產以及跨境資金流。告訴倫敦金融城和華爾街,他們的風險評估模型,該更新了。」
一道道指令,如同一把把精準且致命的手術刀,從容不迫地剖向了英美霸權的要害。
……
三個小時後。倫敦,特拉法加廣場附近。
華國駐英大使館新聞發布廳,燈火通明,座無虛席。長槍短炮架得密密麻麻,全世界的媒體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聚集在這裡,等待著中方對美國新法案的表態。
大部分西方記者都以為,他們會等到一份老調重彈、措辭嚴厲的「強烈抗議」聲明,然後成為他們筆下「無能狂怒」的素材。
然而,當顧雲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邁著從容的步伐走上發言台時,他手裡拿的,根本不是什麼外交辭令的稿子,而是一個小巧的PPT翻頁筆。
「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顧雲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沉穩地傳遍全場,「在回應美方今天上午發布的所謂《保護法案》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幾張照片。」
他按下翻頁筆,身後巨大的LED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張觸目驚心的高清圖片——伊拉克國家博物館被洗劫一空後的廢墟,滿地狼藉,空蕩蕩的展櫃像是一張張絕望的嘴。
「2003年,巴格達。這裡曾經收藏著人類最古老的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瑰寶。現在,它是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緊接著,屏幕畫面切換——阿富汗巴米揚大佛被炸毀前的輝煌影像,和被炸毀後只剩下一個巨大空洞的山崖,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2001年,阿富汗。美其名曰反恐,但人類共同的文化記憶,卻成了這場戰爭最無辜的陪葬品。」
一張又一張照片,一份又一份詳實的數據。從敘利亞帕爾米拉古城的殘垣斷壁,到美軍士兵在社交媒體上公然炫耀的「戰利品」截圖。
顧雲沒有聲嘶力竭地控訴,他只是用最平靜、最客觀的語調,陳述著一個個血淋淋的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像一記記重錘,砸得在場所有西方記者喘不過氣來。台下漸漸鴉雀無聲,連閃光燈的頻率都慢了下來。
「現在,一個在過去二十年裡,親手製造了無數文化災難、讓中東文明滿目瘡痍的國家,突然站出來說,它要成立一個『全球文明守護者聯盟』,去『保護』全世界的文物。」顧雲的目光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嘲弄,「各位媒體朋友,這聽起來,不像是守護,更像是黃鼠狼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它要承包整個村的養雞場。」
全場先是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尷尬的鬨笑聲。
「我們當然歡迎任何真正致力於保護文化遺產的國際合作。」顧雲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冷厲,「但我們堅決反對,任何打著『保護』的旗號,行殖民掠奪之實的強盜行徑!」
他再次按下翻頁筆。屏幕上的畫面,瞬間切換成了一份密密麻麻、蓋著大英博物館絕密印章的英文名單。
「現在,讓我們看看,第一批積極響應這個『守護者聯盟』的,都是些什麼大善人。」
顧雲手裡的雷射筆,精準地指向名單最上方那幾個被標紅的家族基金會名字。這幾個名字一出,在場所有美國記者的眼睛都被刺痛了,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洛克菲勒、摩根、范德比爾特……」顧雲一個一個地念出這些在美國如雷貫耳、掌控著經濟命脈的名字,「非常有趣的是,根據中方掌握的原始檔案,這些家族,不僅是布朗總統此次大選最重要的政治獻金來源,同時,他們也是一百年前,從大英博物館手裡,『獲贈』了大量中國敦煌和圓明園文物的『私人收藏家』。」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當量的核彈,在發布會現場和全球的直播間裡,同時引爆!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大瓜炸得目瞪口呆,記者們瘋狂地敲擊著鍵盤,生怕漏掉一個字。
顧雲沒有停,他繼續按動翻頁筆,屏幕上出現了一封維多利亞時期信件的高清掃描件。
「這是大英博物館的內部通信。信上白紙黑字地寫著:『為了感謝摩根先生對東方考察的慷慨資助,博物館將從收穫中,挑選一部分精品,作為私人回饋。』」
顧雲抬起頭,目光穿透無數的鏡頭,仿佛在直視著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里的布朗總統。
「現在,真相大白了。所謂的《全球文化遺產保護與安全法案》,根本不是為了保護什麼人類文明!它就是為了保護一小撮強盜手裡的贓物!是為了用國家的霸權,為他們祖上的罪行,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無恥的合法化背書!」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宛如洪鐘大呂:
「所以,我在此代表華國政府,正式向全世界宣布:我們不僅不會承認這個非法的『海盜聯盟』,我們還將聯合所有曾遭受過殖民掠奪的受害國,在聯合國框架下,建立一個真正的、以追索和無條件返還為唯一目的的國際合作機制!」
「任何參與、支持、或企圖利用該非法法案,對中方文物進行轉移、扣押、凍結的國家、機構或個人,都將被中方列為最高級別的制裁對象。由此產生的一切經濟與政治後果,都將由你們自己承擔!」
「至於大英博物館,」顧雲的目光猛地轉向台下坐在前排的幾名英國記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冰原,「我奉勸貴館,不要試圖把贓物從一個窩,偷偷轉移到另一個窩。因為你們要面對的,將不再僅僅是幾句不痛不癢的外交抗議。」
他緩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如果三天之內,我們看不到那些貨車把東西原封不動地運回地下室,看不到貴館重新向中方專家打開大門、重啟檔案核查……」
顧雲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後的絕殺:
「那麼三天後,中方將正式啟動對所有在華英國金融機構的『系統性風險穿透評估』。到時候,需要『重新評估安全風險』的,恐怕就不只是幾卷經書,而是整個倫敦金融城的底褲了。」
說完,顧雲沒有再給現場記者任何提問的機會。他微微頷首,乾脆利落地轉身,走下了發言台,只留給全世界一個挺拔而決絕的背影。
整個發布廳,死一般的寂靜。足足過了十秒鐘,才爆發出掀翻屋頂的喧譁聲。
所有人都被這套信息量巨大、殺氣騰騰的組合拳,震得頭皮發麻。
先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血淋淋的照片揭露美國在文化保護上的虛偽雙標;再是釜底抽薪,曝光「守護者聯盟」背後的金錢與贓物勾結,將其徹底在道義上剝奪合法性;最後,是毫不留情的經濟核威懾,直接把刀架在了倫敦金融城的大動脈上!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下來,布朗政府精心構建的「文化北約」,在誕生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時間裡,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國際笑話,底褲都被扒下來掛在特拉法加廣場的柱子上了。
而顧雲,也用這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外交反擊戰,向全世界宣告了一個鐵一般的事實——
那個靠幾艘炮艦、幾張廢紙法案就能讓東方大國低頭妥協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想攤牌?
好啊,那就把帳本都翻開,一筆一筆,當面算個清楚!
......
......
顧雲在倫敦新聞發布會上的那番話,就像一場十二級的政治海嘯,餘波在短短四十八小時內,以摧枯拉朽之勢席捲了全球。
最先崩盤的,是輿論戰線。
「海盜聯盟」、「贓物守護者」、「賊喊捉賊的藝術」,這些由顧雲親手創造的詞彙,一夜之間霸榜了推特和各大國際新聞網站的熱搜。無數歷史學家、考古學者、甚至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博主,都在瘋狂深挖那份「分贓名單」背後的黑歷史。布朗總統和一眾美國老錢家族,被扒得底褲都不剩,連他們祖上在非洲販奴的破事都被翻出來鞭屍。
緊接著崩盤的,是金融市場。
「系統性風險穿透評估」這九個字,像一句惡毒的古老咒語,死死盤旋在倫敦金融城的上空。發布會次日,英國富時100指數開盤即暴跌,幾家在華業務占比較大的英國銀行和投行,股價更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綠得發光。憤怒的資本家和股民們,把唐寧街十號的電話都打爆了,要求首相立刻停止這種「為了幾件破古董而拉著國家經濟陪葬」的愚蠢行為。
最後崩盤的,是那個所謂的「守護者聯盟」。
面對中方如此強硬的經濟反制,以及全球一邊倒的輿論口誅筆伐,原本幾個還在觀望、準備跟風抱美國大腿的歐洲國家,立刻嚇得縮回了殼裡。他們連夜發表聲明,表示「堅定支持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框架下解決歷史遺留問題」,光速和美國劃清了界限。
就連最忠心耿耿的「帶嚶帝國」,也頂不住了。
發布會後的第二天下午,那幾輛企圖秘密轉移館藏的無標識貨車,在一片閃光燈和抗議民眾的「歡送」下,灰溜溜地倒車駛回了大英博物館的後院。
第三天上午,大英博物館理事會發表了一份措辭堪稱屈辱的官方聲明:宣布將「以最開放、最負責任的態度」,立即恢復與中方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工作組的檔案核查工作,並承諾「絕不轉移任何爭議館藏」。
至此,布朗政府精心策劃的跨界極限施壓,宣告徹底破產。他們不僅沒能幫英國解圍,反而把自己也拖進了道義和經濟的雙重泥潭,賠了夫人又折兵。
半個月後。
北京,故宮博物院,景仁宮。
深秋的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斜斜地灑在一排排恆溫恆濕的玻璃展柜上。這裡正在舉辦一場不對外公開的特別核驗。
馬維漢老院長戴著雪白的純棉手套,手裡拿著一個高倍放大鏡,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他面前的紅絲絨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卷泛黃的經書——《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唐代寫本,敦煌藏經洞流失海外的核心國寶之一。
這是大英博物館在無法承受的壓力下,第一批同意進入「無條件返還程序」的三十件核心文獻之一。
「錯不了……錯不了……」馬維漢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哽咽,他指著經卷末尾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與紙張紋理融為一體的墨點,「這是當年清室善後委員會的查驗員,用特製的秘方墨水做的暗記。跟咱們地庫里那本原始查驗簿上的記錄,分毫不差!」
他身旁,幾位熬白了頭髮的故宮頂級專家,也都是眼眶通紅,有的甚至已經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顧雲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說話,但胸腔里卻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
這不僅僅是一卷經書,這是一段長達百年的屈辱傷疤。而在今天,這道傷疤,終於開始由他們親手縫合。
「顧司長,」馬維漢放下放大鏡,轉過身,神色無比莊重地對著顧雲,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替我們這幾代故宮人,替那些沒能等到這一天的老前輩們……謝謝你。」
顧雲連忙上前,穩穩地扶住老人的雙臂:「馬院長,您言重了。這是我們這代人該做的事。」
「不,你不明白。」馬維漢搖了搖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淚光,卻透著前所未有的硬氣,「以前,我們是去求,去借,去花高價買,去看人家的臉色,聽人家的施捨。是你,讓我們第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站著,指著他們的鼻子,把老祖宗的東西要回來!」
請回來。要回來。
這幾個字,重如千鈞,卻又酣暢淋漓。
當天下午,顧雲接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電話,來自遠在韓國的三星集團總裁,金泰宇。
「顧司長,」電話那頭的金泰宇,語氣中透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連聲音都高了八度,「剛剛得到的確切消息!美國商務部,撤銷了對我們和新加坡合資公司的所有出口管制限制。亞洲半導體框架,贏了!」
顧雲並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當布朗政府試圖把晶片霸權和文物掠奪強行捆綁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輸了。因為這讓全世界都看清了,所謂的「國家安全」和「文明守護」,不過是他們用來維護帝國霸權、掩蓋強盜行徑的劣質遮羞布。
當這塊遮羞布被顧雲無情撕碎,建立在其上的所有制裁,也就失去了法理依據和盟友支持。美國人是商人,商人最懂止損。
「金總裁,這只是個開始。」顧雲淡淡地說,語氣中透著強大的自信,「亞洲的產業鏈,從今往後,只能由亞洲人自己來定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金泰宇無比鄭重的聲音:「我完全同意。下個月在新加坡舉行的第一屆亞洲半導體產業鏈峰會,我們全體成員,期待您的光臨。」
掛斷電話,李昂正好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國安部門的結案報告,臉上滿是大仇得報的痛快。
「顧哥,『槐樹』那條線,徹底收網了!」李昂把報告遞過去,「唐紹文、蔣明遠那幫吃裡扒外的公知和內鬼,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落網。境外資金流水、聯絡人名單,證據鏈完美閉環,下半輩子就在裡面踩縫紉機吧。陳局讓我帶句話,說跟您合作,痛快!」
顧雲翻開報告,看著上面一個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淪為階下囚的名字,眼神里沒有太多波瀾。
於他而言,這些人不過是帝國大廈將傾時,幾隻妄圖偷食的碩鼠。真正要做的,是把這座國家大廈的地基,重新夯實得堅不可摧。
……
一個月後,一個清冷的冬日清晨。
北京西郊機場,一架繪有八一軍徽的運-20大型運輸機,在萬眾矚目中,撕破晨霧,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
巨大的艙門緩緩開啟。現場沒有鋪張的鮮花,沒有冗長的紅毯。只有一排排身著筆挺禮兵服的解放軍戰士,和一群白髮蒼蒼、眼含熱淚的故宮專家。
當第一個覆蓋著鮮艷五星紅旗的特製文物恆溫箱,被戰士們小心翼翼、無比莊重地抬下舷梯時,現場所有媒體的鏡頭,都死死對準了這一歷史性的時刻。
這架飛機上,裝載著從英國、法國、瑞士、美國,第一批無條件回歸的一百八十八件頂級國寶。
它們中的每一件,都曾是一頁血淚斑斑的國恥。
而今天,它們回家了。
網絡上,早已是一片沸騰的海洋。無數的網友,自發地在直播間的屏幕上刷著同一句話,彈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歡迎回家!!!】
【賽博閻王顧哥牛逼!說到做到,真的把它們帶回來了!】
【看得我眼淚狂飆,一百年了,終於不用再流浪了!】
沒有複雜的口號,只有最樸素的四個字,卻蘊含著十四億人最深沉、最滾燙的民族情感。
而作為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顧雲,卻沒有出現在機場眾星捧月的歡迎儀式上。
此刻的他,正獨自一人,站在故宮文淵閣的頂樓。
這裡是曾經的皇家藏書樓,也是當年無數典籍被劫掠流失的傷心地。
他憑欄遠眺,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金色光芒。遠處,是北京城繁華而充滿生機的現代輪廓。
他的手機響了,是李昂打來的。
「顧哥,您在哪呢?慶功宴都快開始了,首長和老院長都在到處找您呢!」李昂的聲音透著喜氣。
「我就不去了。」顧雲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幾分閒適,「幫我跟首長和院長告個假,就說我偷個懶。」
「啊?這麼重要的場合,您可是頭號功臣,怎麼能不在?」李昂急了。
顧雲笑了笑,沒有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本黑色皮面的小冊子。那是他根據故宮的原始查驗簿,和國安提供的情報,親手整理的一份《海外流失文物追索備忘錄》。
今天回來的,只有一百八十八件。
而這本冊子上,密密麻麻記錄著的,是超過一萬個名字。
顧雲翻過已經劃掉「大英博物館」和「日內瓦」的那幾頁,翻開嶄新的一頁。
他拔出鋼筆,在空白的紙面上,筆鋒凌厲地寫下了三個字:
【冬宮】
緊接著,在下面標註了一個地名:
【聖彼得堡】
一陣凜冽的北風吹過,捲起他深色西裝的衣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顧雲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越過重重宮闈,望向遙遠的北方。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像是一片蟄伏著驚濤駭浪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