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兵痞被林婉秋這番話徹底激怒了。
「國賊?」
「敗類?」
為首的兵痞臉上橫肉抽動,笑容充滿惡意。
「臭娘們嘴巴還挺硬!」
「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規矩!」
他不再廢話,一隻滿是污垢的手,直接朝著林婉秋護在胸前的相機抓了過去。
林婉秋早有防備,她猛地一個側身,險險躲開。
但她忘了,敵人不止一個。
她剛一側身,另一個兵痞已經欺身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準確地扣住了她的胳膊。
「啊!」
林婉秋痛呼一聲。
那隻手力道驚人,死死扣住她的臂膀,骨頭都泛起一陣劇痛。
為首的兵痞見狀,再次露出下流的笑容。
「跑啊?」
「我看你往哪兒跑!」
他一步步逼近,貪婪的目光在相機和林婉秋漲紅的臉上來回移動。
林婉秋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拼命掙扎,但男女力量的懸殊差距,讓她的所有努力都顯得徒勞。
胳膊上的力道越來越大,骨頭都開始發痛。
她眼睜睜看著那張醜惡的嘴臉在眼前放大,看著那隻髒手再次伸向自己的相機。
那裡面,有她冒著巨大風險拍下的罪證!
還有她記錄了所有細節的筆記!
這些東西要是被搶走,這些國賊就會繼續逍遙法外,繼續盜竊國家的寶藏!
甚至,她自己……
一想到落入這群兵痞手中的後果,林婉秋掙扎的力氣都泄了下去,心底泛起一陣冰涼。
就在這時。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住手。」
喧鬧的場面,因為這兩個字,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
兩個兵痞和被控制住的林婉秋,都下意識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廊柱陰影下,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們。
正是龍建國。
林婉秋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認出了這個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那為首的兵痞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著龍建國。
見他雖然穿著不凡,氣度沉穩,但終究只是一個人,連個隨從都沒帶。
兵痞的膽氣又壯了起來,凶相畢露。
「你他娘的誰啊?」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扯著嗓子大喝。
「敢管我們委員長衛隊的閒事?活膩歪了?!」
他故意扯了一面大旗,想用這名頭嚇退來人。
龍建國神色如常,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只是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讓那兩個兵痞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他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腳步。
在兵痞兇狠的注視下,龍建國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的紐扣,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張硬牛皮紙製作的特別通行證。
他沒有遞過去,只是拿在指間,在那個為首的兵痞面前,輕輕一晃。
兵痞的視線,下意識地落了上去。
雖然只是一晃而過,但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幾個關鍵要素。
中英文雙語的「特別通行證」。
幾個紅藍相間的印章。
還有那兩個他根本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分量的龍飛鳳舞的簽名。
尤其是那個流暢的英文花體簽名,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兵痞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龍建國收回通行證,放回口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聲音依舊平淡地開口了。
「我不管你們是哪個衛隊的。」
「我只知道,今天這場交接儀式,意義重大。」
他的目光,越過兩個兵痞,看向遠處那幾個還在偏殿裡鬼鬼祟祟的官員。
「華北剿總的傅總司令,軍調部的葉將軍,還有美方的代表,都盯著這裡。」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兩個兵痞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名字,對他們來說,都如同天上的神仙,是他們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存在。
龍建國繼續說道,他的手指,輕輕指向那幾個正在監守自盜的「接收大員」。
「那幾位長官,正在裡面『清點』國寶。」
他特意加重了「清點」兩個字的讀音。
「他們很辛苦。」
「我奉了上峰的命令,要把他們所有的辛苦,都一一記錄在案,回頭要向上峰匯報。」
「上峰?」
「匯報?」
這兩個詞,像兩把錘子,狠狠砸在兵痞的心頭。
他們雖然蠢,但也聽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是個「密探」!
是上面派下來,專門盯著他們這些人的「欽差」!
龍建國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被挾持的林婉秋身上。
他話鋒一轉。
「這位女記者拍到的東西,很有價值。」
「正好,可以作為我給上峰的補充材料。」
「你們要是把她的相機弄壞了,或者把底片弄丟了……」
龍建國沒有再說下去。
他一言不發,視線從兩人臉上掃過,那兩個兵痞竟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們哪裡懂什麼高層之間的博弈。
他們只聽到了「傅總司令」、「葉將軍」、「美方代表」、「上峰匯報」這些能把人嚇破膽的詞。
他們只看到了那張他們根本惹不起的通行證。
他們意識到,自己捅了天大的簍子!
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人物!
那個抓著林婉秋胳膊的兵痞,手一哆嗦,下意識地就鬆開了。
為首的兵痞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
他臉上的兇狠和下流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長…..長官……,我們……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他結結巴巴地道歉,嘴角抽搐著想扯出一個笑,可那表情里只有恐懼。
「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他們不敢再有片刻的停留。
「滾!」
龍建國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兩個兵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那幾個剛剛還在偏殿門口探頭探腦的官員,看到這邊的情況不對,也立刻縮回頭,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