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句含混不清的「是我不小心」,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一雙滴溜溜的眼睛裡,充滿了對那顆漂亮糖紙的渴望。
他等著龍建國把那份「誠實」的獎勵,遞到他的手裡。
院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龍建國的手上。
易中海微微點頭,覺得這個處理方式還算得體,既給了犯錯孩子一個台階,也安撫了受委屈的一方。
然而,龍建國接下來的動作,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看都沒看許大茂。
龍建國徑直走到了何雨柱的面前。
他蹲下身,與這個還在努力憋著眼淚,挺著小胸膛的男孩,平視。
許大茂伸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凝固。
院子裡,看熱鬧的鄰居們,也發出了低低的,不解的議論聲。
龍建國沒有理會這一切。
他將左手手心裡的那兩顆糖,全都塞進了何雨柱那隻攥得緊緊的,髒兮兮的小手裡。
「拿著。」
他的聲音很溫和。
然後,他站起身,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何雨柱的頭頂上。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掃過許富貴,掃過易中海,掃過秦淮茹。
最後,他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雨柱被欺負了。」
「但他沒哭。」
「他很堅強。」
「所以,這兩顆糖,都是他的。」
易中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許富貴臉上的得意,變成了錯愕。
何雨柱低著頭,看著手心裡散發著甜香的糖果。
他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建國哥不是在獎勵他不哭。
建國哥是在告訴他,被人欺負了,可以不哭,可以堅強。
而堅強,會得到所有。
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所有的委屈和無助。
說完那番話,龍建國才終於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還愣在原地的許大茂身上。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所有溫和,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許大茂從未見過的,徹骨的冰冷。
「你看。」
龍建國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讓許大茂的頭皮一陣發麻。
「誠實,只能得到一半的獎勵。」
「而堅強,能得到全部。」
許大茂的小腦袋瓜,嗡的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繞口令般的話。
「但如果你撒謊,一顆糖都得不到。」
「還得挨頓揍。」
龍建國向前踏了一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半的孩子,眼神里不帶一絲感情。
「你剛才,是誠實,還是撒謊?」
這個問題,像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許大茂的天靈蓋上。
撒謊?
承認自己撒謊,就要挨揍!
誠實?
可他剛才明明撒謊了!如果繼續嘴硬,那還是撒謊!
許大茂的小腦筋,第一次,徹底宕機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承認錯誤,反而什麼都得不到,還要面臨更可怕的懲罰?
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我……我……」
他結結巴巴,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行了!」
許富貴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將自己嚇傻了的兒子,拽到了身後。
「龍兄弟,龍兄弟,小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回頭肯定好好教訓他!好好教訓!」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會動手。
而且是當著全院人的面,揍他的兒子。
龍建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許富貴如蒙大赦,連拖帶拽地,拉著失魂落魄的許大茂,狼狽地逃回了自己屋裡。
「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一片死寂。
易中海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場面話,來挽回一下自己管事大爺的權威。
可他看著龍建國那張冷漠的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讓習慣了和稀泥,講究平衡的易中海,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人群,開始悄無聲息地散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但這看似簡單的處理方式,卻在兩個孩子的心裡,種下了截然不同的種子。
何雨柱緊緊攥著那兩顆糖,糖紙的稜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但他感覺不到。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僅要學好廚藝,還要學會「堅強」。
因為建國哥喜歡堅強的孩子。
而在中院那間昏暗的小屋裡。
許大茂還在渾身發抖。
他第一次模模糊糊地理解到,在這個院子裡,他從他爹那裡學來的那些小聰明,那些耍賴告狀的手段,在那個男人面前,不僅毫無用處,甚至會招來滅頂之災。
一顆名為「恐懼」的種子,就此在少年許大茂的心中,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