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不可能。
一定是幻覺!
他肯定是把所有家底都拿出來,在這裡打腫臉充胖子!
錢四海匆匆忙忙回到了錢家大宅。
「管家!」
「給我查!」
「把這個建國商行的底,給我翻個底朝天!」
他對著電話那的手下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還有,穩住!全部都給我穩住!」
「只是小場面,慌什麼!」
「他有多少貨能賣?一天?兩天?」
「把我們的價格咬死了!誰也不許降!」
錢四海的算盤打得很響。
在他看來,建國商行這是孤注一擲的自殺式攻擊。
只要自己頂住這波衝擊,對方彈盡糧絕,市場還是他錢四海的天下。
然而,他嚴重低估了龍建國手中那幾個小鬼子秘密倉庫的存量,更低估了這場商業戰爭的殘酷。
建國商行的拋售,如同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
第一天,價格低於錢家一成。
第二天,當錢家還在咬牙硬撐時,建國商行門口的牌子,換了。
【慶開張,大酬賓!價格再降半成!】
這個消息,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市場。
所有還在觀望的商人,徹底瘋狂了。
而那些已經從錢家高價買了貨的人,則感覺天都塌了下來。
「降了!又降了!」
「我昨天才從錢家進的貨,一轉眼,就虧了快兩成!」
「錢四海這個老王八!他不是說價格能穩住嗎!」
「退貨!我們去找他退貨!」
一群虧紅了眼的商人,氣勢洶洶地沖向錢家商號,卻被錢家的打手們用棍棒打了出來。
市場的信心,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棉紗的價格,開始斷崖式下跌。
昨天還價值連城,今天就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
錢家大宅。
書房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錢四海和他麾下幾個最大的商會頭目,全都臉色鐵青。
「錢會長,頂不住了啊!」
一個姓李的布商,聲音都在發顫。
「我那批貨,全是跟德源錢莊借的錢,九出十三歸,利滾利,再這麼下去,我全家都得跳護城河!」
「是啊錢會長!咱們的貨,大部分都是借錢囤的!」
「現在價格一天一個樣,銀行那邊已經開始催款了!」
「每天的利息,都跟流水一樣往外淌啊!」
哭喊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錢四海的頭,嗡嗡作響。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他們為了壟斷市場,幾乎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槓桿,從銀行、從錢莊,借來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
本以為能大賺一筆,誰知道,半路殺出個龍建國。
現在,這些堆積如山的棉紗,不再是金山銀山,而是壓在他們頭頂,隨時會爆炸的火山。
「都給我閉嘴!」
錢四海猛地一拍桌子,狀若瘋虎。
「慌什麼!」
「我最後說一遍,把倉庫都給我關了!暫停銷售!」
「只要我們不賣,他龍建國一個人能撐起整個市場嗎?」
「等他手裡的貨賣完,價格自然會回來!」
他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止損的辦法。
然而,他面對的,是一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
後院,正房內。
龍建國聽著閻埠貴顫抖著聲音的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龍……龍爺,錢家他們……他們關倉了,不賣了。」
龍建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他想停?」
「我同意了嗎?」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通知下去。」
「價格,再降一成。」
「告訴外面那些人,錢不趁早花,以後就更不值錢了。」
閻埠貴渾身一震。
他明白了。
龍建國這不光是要在價格上打垮他們。
他還要用這種持續降價的恐怖預期,徹底摧毀所有人的信心。
太狠了。
當天下午,建國商行門口的木牌,第三次更換。
價格,已經比錢家當初的最高價,跌去了整整兩成半。
這個價格,甚至已經跌破了絕大多數商人的進貨成本價。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蔓延到了北平城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頂不住的,是那些跟著錢四海一起囤貨的中小商會。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在一個秘密的聚會上,一個商會會長猛地站了起來,眼睛血紅。
「再捂下去,連褲子都得賠掉!」
「我決定了!虧本也得拋!能收回一點是一點!」
他的話,像是一根導火索。
「對!拋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總比血本無歸強!」
「媽的!錢四海自己家大業大,他撐得住,我們撐不住!」
多米諾骨牌,倒下了第一張。
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無數之前跟著錢家囤貨的商人,為了回籠資金,為了減少損失,開始不計成本地瘋狂拋售。
一時間,市面上到處都是哭喊著賣紗的人。
價格,一瀉千里。
從一寸紗一寸金,變成了還不如一袋白面。
棉紗市場,徹底崩盤。
錢家大宅。
「叮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錢老闆,我是滙豐銀行的經理,關於貴商號那筆貸款,我們董事會決定,需要您在明天之前,補齊保證金。」
「錢四海!你個老王八!你還我血汗錢!」
「錢會長,兄弟們都拋了,就剩我們了,您倒是給個話啊!」
催債的,謾罵的,求救的……
錢四海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他的精神,在價格雪崩和銀行催債的雙重壓力下,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紅木書桌。
「老爺!」
管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扶住他。
錢四海推開管家,顫抖著,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窗外那蕭瑟的庭院,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他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再不斬倉,他錢家百年基業,就要徹底葬送在他手裡。
他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開倉……」
「把所有貨……」
「不......不計成本……」
「全……部……拋……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