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來。」
老李點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快步跟在那名隊員身後,穿過小院。
院子裡負責警戒的獵鷹隊員,只是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阻攔。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正房的書房門口。
老李在門上敲了三下。
「進來。」
書房內,傳來龍建國平靜的聲音。
老李邁步而入。
龍建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沒有回頭。
「老李,你這副樣子,像是天要塌下來了。」
老李反手將書房的門關緊,快步走到書桌前。
「潛龍同志,情況比天塌下來還要嚴重。」
他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沙啞。
龍建國轉過身,卻沒有走向座位,只是背靠著窗台,目光平靜地落在老李身上。
「說吧。」
「北平,已經被我們的大軍,圍得水泄不通。」
老李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書房裡的空氣緊繃了起來。
「傅作義和他手下的幾十萬部隊,現在就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龍建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些,他早就預料到了。
「上面的指示很明確。」
老李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盡一切可能,爭取北平和平解放。」
「這座城,是幾百年的古都,裡面有數百萬的百姓。」
「我們不能讓它毀於戰火。」
龍建國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談判,遇到了阻力?」
「何止是阻力。」
老李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
「我們的代表,通過各種秘密渠道,已經和傅作義接觸了數次。」
「傅作義本人,其實已經動搖了,他知道自己沒有勝算。」
老李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問題出在他手下的人。」
「一部分是死硬派的將領,叫囂著要和北平共存亡。」
「但更麻煩的,是一些思想頑固的老派人物。」
「老派人物?」
「對,其中有一個人,影響力最大。」
老李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一個前清的餘孽。」
「此人是當世大儒,桃李滿天下,在北平的文化界和上流社會,聲望極高。」
「更重要的是,傅作義早年受過他的恩惠,一直視他為師長,對他言聽計從。」
龍建國走過去,拿起了那份檔案,簡單翻閱著。
檔案上的黑白照片裡,是一個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眼神孤傲的老者。
「這位老先生,是個極端的民族主義者。」
老李繼續解釋道。
「在他看來,我們兵臨城下,現在進行的任何談判,都等同於『城下之盟』。」
「他認為這是奇恥大辱,寧可玉石俱焚,也絕不接受『投降』。」
「他的這個態度,極大地影響了傅作義的決心。只要他不點頭,傅作義就不敢下最後的決定。」
龍建國放下了檔案。
「所以,組織上想讓我去說服他?」
老李鄭重地點了點頭。
「對。」
「潛龍同志,這是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龍建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聽不出任何情緒。
「老李,你沒搞錯吧?」
「老李,你的意思是,整個北平的和平,現在繫於一個老人的點頭與否?」
「而組織上認為,我這個商人,能說服一個連你們的專家都搞不定的當世大儒?」
他的問題,平靜,卻又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不是他熟悉的戰場。
去給一個油鹽不進的老頑固做思想工作,這太可笑了。
老李的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龍建國的臉上。
「建國同志。」
「組織上之所以選擇你,自然有我們的考量。」
「我們認為,你就是那把特殊的鑰匙。」
龍建國沒有說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老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在訴說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根據我們的絕密情報,這位老先生,一生之中,有兩件最大的憾事。」
「第一,是眼睜睜看著前朝覆滅。」
「第二,也是他最耿耿於懷,到死都無法釋懷的……」
「就是當年,他作為一個微末的京官,親眼看著清政府的代表,簽下了一份又一份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老李那帶著沉重歷史感的聲音,在迴蕩。
「他曾親口對自己的學生說,那一天,他感覺整個民族的脊梁骨,都被人打斷了。」
「他一生都活在那份屈辱的陰影里。」
老李抬起頭,眼神里,透出一股奇異的光彩。
「他曾經在自己家族的祠堂里,對天發過一個重誓。」
「他說……」
老李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向龍建國的心口。
「無論何人,無論何種身份,無論用何種手段……」
「誰能將當年那些被列強擄走的不平等條約原件,完璧歸趙,帶回這片土地……」
「他,便跪下,給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