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目光,隨意掃過觀禮台上的賓客。
下一刻,他的視線,與一道飽含熾熱情感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林婉秋!
她今日未著旗袍,換上了一套幹練的藍色列寧裝。
胸前別著記者證,手裡握著鋼筆和採訪本。
顯得英姿颯爽,別有風情。
她本該記錄這歷史一刻。
可相機的鏡頭,卻固執地停在一個男人的背影上。
那個如青松般挺立在觀馬台邊緣的背影。
她不知內情,只從老領導那裡接到了這個難得的採訪任務。
老領導語氣鄭重地告訴她,北平能有今日,一位「無名英雄」功不可沒。
她的直覺,那屬於女人的敏銳直覺,清晰地指向一處。
所謂的「無名英雄」,就是眼前這個她愛慕已久,卻始終看不透的男人。
就在她心緒起伏時。
那個男人,仿佛感應到她的注視,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
龍建國對她微微頷首,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沒有言語。
只是一個簡單的致意。
林婉秋的臉頰騰起一片紅雲,心跳也亂了一拍。
她感覺自己這些日子的所有奔波與奮鬥,都是為了這一刻。
只想離這個男人更近一些。
再近一些。
為了能有資格,站在離他更近的地方仰望他。
這便夠了。
龍建國收回目光。
他的視線越過城樓垛口,投向下方望不到邊際的人潮。
他的感官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敏銳。
下方數萬人的鼎沸人聲,在他耳中竟能分理出絲絲縷縷,幾張熟悉的面孔便從人海中自行浮現。
……
城樓之下。
軋鋼廠的工人方陣在相對靠前的位置。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幾人混在激動的工友中,拼命伸長脖子,踮腳仰望著高高的城樓。
「看見了嗎?那就是咱們的隊伍!」
「天吶!是坦克!我這輩子頭回見真傢伙!」
「快看城樓上!大領導們在揮手呢!」
周圍工友激動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大喊。
劉海中尤為興奮,他挺著肚子,努力想看得更清楚。
他剛在廠里當上小組長,管著七八號人,正是志得意滿之時。
能站在這裡,親眼見證歷史,是他足以吹噓半輩子的資本。
「都別擠!注意紀律!」
劉海中下意識想擺出二大爺的官威。
可他的聲音,在山呼海嘯中,連一朵浪花都未翻起。
「老劉,快看那兒!」
一旁的易中海像是發現了什麼,猛地拽住他,手指顫抖地指向觀禮台一角。
劉海中順著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費力望去。
當他終於在那些偉岸身影旁,看清一個熟悉的身影時。
劉海中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
他的嘴巴緩緩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個人……
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身形挺拔,負手而立,正平靜地俯瞰下方。
不是那個同住一院,深居簡出的「龍先生」,又是誰?!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劉海中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易中海的臉色比劉海中更難看。
他身體微抖,眼神中充滿了無法形容的複雜。
那是觀禮台啊!
是只有國家頂層人物才有資格站上去的地方!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
一個院裡的神秘商人,為何能站到那裡去?
為什麼?!
劉海中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那點剛當上小組長的得意,此刻像一個天大的笑話,被人狠狠地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和城樓上的身影相比。
他那點所謂的「官威」和「進步」,簡直是塵埃里的笑話。
不!
連笑話都算不上!
他就是一粒塵埃!
唯有閻埠貴,在極致震驚後,陷入了狂熱的亢奮。
他看著那個被萬眾仰望的身影,激動得渾身哆嗦。
他的腰杆,在人群中不自覺地挺得筆直。
一股前所未有的與有榮焉的自豪感噴薄而出。
他做出了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龍爺的能力與背景,已遠超他最誇張的想像!
跟著這樣的人物,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易中海和劉海中,眼神里第一次帶上憐憫。
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你們永遠不會明白,自己錯過了怎樣一位通天的人物!
……
城樓上。
龍建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那幾張因震驚、嫉妒、茫然、畏懼而扭曲的臉,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他知道。
這種來自視覺和地位的絕對衝擊,比任何言語和行動都更有力。
龍建國收回目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博弈與建設,在儀式後才剛剛拉開序幕。
那張龐大的「未來十年科技樹」,才是他接下來要著手耕耘的,足以改變國運的沃土。
儀式的歡慶聲,漸漸接近尾聲。
他準備在人群散去前,低調離場。
他剛剛轉身,一道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