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那三千塊救命錢,張老實不敢有絲毫耽擱。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妻子和兒子,登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車。
到了北京,一切都很順利。
在趙衛東提前「安排」好的關係下,他們很快就在一家大醫院裡,為小石頭辦好了住院手續。
北京的專家,果然名不虛傳。經過一系列詳細的檢查後,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套「治療方案」。
雖然醫生說,孩子的病很棘手,需要一個漫長的治療過程,但總算是有了明確的方向,病情也穩定了下來。
看著兒子一天天好轉,張老實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黃老闆」,充滿了感激。
他必須回來繼續上班,否則工作就丟了。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還記掛著對「黃老闆」的承諾。
回到服務隊,他銷了假,重新回到了崑崙基地的保潔崗位上。
再次走進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張老實的心情,變得完全不同。
以前,他只是一個麻木的,為了掙錢而工作的清潔工。而現在,他感覺自己身上,背負著一個秘密的任務。
他開始留意自己工作時的一切。
他負責的區域,是基地的生活區和一部分外圍的辦公樓。他開始有意識地,去計算每天能看到多少人。
早上,他打掃食堂的時候,會偷偷地數,有多少人來吃早飯。
白天,他清理辦公樓走廊的時候,會留意每個辦公室里,大概有多少人辦公。
他甚至會和一些看起來比較和善的工作人員,搭訕聊天。
「大哥,你們這單位可真大啊,得有好幾千人吧?」
「看你們一個個都這麼精神,平時伙食肯定不錯吧?都喜歡吃點啥啊?」
基地里的人,大多是埋頭搞技術的,性格比較單純。對於一個不起眼的清潔工,也沒什麼防備心。
聊著聊著,一些零零散散的信息,就被張老實收集了起來。
一個星期後,他憑著自己的觀察和打聽,大致估算出,整個基地,光是科研和技術人員,就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他還打聽到,這些人里,有不少是從外地調來的,吃不慣辣,更喜歡麵食和口味清淡的菜。
他把這些信息,工工整整地,寫在了一張紙上。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找到了趙衛東,把這張紙條,交給了他。
趙衛東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辛苦了。黃老闆知道了,會很高興的。」
完成了第一個任務,張老實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他覺得,自己總算是報答了黃老闆的恩情。
然而,他沒想到,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又過了幾天,趙衛東再次找到了他。
「老實啊,你上次給的那個名單,黃老闆很滿意。他說你辦事很認真。」趙衛東先是表揚了他一番。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張老實憨厚地笑了笑。
「不過呢……」趙衛東話鋒一轉,「黃老闆那邊,又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想請你再幫個忙。」
張老實的心,提了一下。「趙科長,您說。」
「黃老闆的捐贈物資,已經準備好了。但是,基地里管得嚴,大車進去,要提前報備,還要有內部單位接收。黃老闆不想太張揚,所以,想找個管理鬆懈點的時間,把東西送進去。」
趙衛東頓了頓,看著張老實的眼睛。
「所以,他想請你幫忙,留意一下。就是你們基地大門口,還有那個……存放重要設備的三號倉庫。這兩個地方,警衛換班的時間,巡邏的路線和頻率,有沒有什麼規律?比如,哪個時間段,人最少,檢查最松?」
聽到「三號倉庫」這幾個字,張老實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他雖然只是個清潔工,但也知道,那個三號倉庫,是整個基地的禁地。別說是他,就是一般的內部工作人員,都不能靠近。門口的哨兵,一個個荷槍實彈,眼神跟刀子一樣。
讓他去打聽那裡的情況?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趙……趙科長,這個……這個恐怕不行啊。」
張老實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那個三號倉庫,我根本就靠近不了。我一過去,哨兵就得拿槍指著我了。這要是被發現了,我……我工作丟了是小事,說不定得被當成特務抓起來!」
「瞧你那點出息!」趙衛東的臉色,沉了下來,「誰讓你衝到門口去看了?你不會動動腦子嗎?」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張老實耳邊。
「你不是負責打掃衛生的嗎?警衛室,你總能進去吧?給他們掃掃地,倒倒水,跟哨兵們聊聊天,套套近乎,不行嗎?」
「他們的換班記錄,巡邏安排,說不定就寫在牆上的黑板上,或者放在桌上的本子裡。你掃地的時候,『不小心』看一眼,記在腦子裡,出來之後再寫下來,誰能知道?」
趙衛東的話,像一條毒蛇,鑽進了張老實的耳朵里。
他描繪的那個場景,讓張老實感到一陣陣發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幫忙」了,這是在竊取軍事機密!
「不,不行,趙科長,這事我真幹不了。太危險了!」
張老實連連搖頭,臉上滿是恐懼。
「幹不了?」趙衛東冷笑一聲,「張老實,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兒子的命,是誰救的?那三千塊錢,是誰給的?現在讓你辦這麼點小事,你就推三阻四了?」
「你要是不干,也行。」趙衛東的語氣,變得陰森起來,「我明天就給北京的醫院打電話,告訴他們,後續的治療費用,斷了。你信不信,他們馬上就會把你兒子,從病房裡趕出來?」
「別!別啊!趙科長!」張老實一聽這話,嚇得魂都飛了。
兒子的命,就是他的軟肋。趙衛東這一下,正好戳在了他最痛的地方。
「趙科長,我求求您了,您跟黃老闆說說,換個事行不行?這個事,我……我實在是害怕啊!」張老實幾乎要哭出來了。
「害怕?」趙衛東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神變得兇狠,「我告訴你,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乖乖地,把這件事給我辦好。黃老闆一高興,你兒子的病,就能徹底治好,說不定以後還能給你在城裡安排個好工作。」
「另一條路,就是你現在就拒絕。你兒子,沒錢治病,只能回家等死。而你,欠了黃老闆三千塊錢,你這輩子,都別想還清!黃老闆那種人,有的是辦法,讓你和你老婆,都活不下去!」
趙衛東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張老實的心上。
他看著趙衛東那張猙獰的臉,再想想病床上,等著救命錢的兒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了。
從他收下那三千塊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了別人的手裡。
「我……我干。」
張老實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一片死灰。
「這就對了。」趙衛東鬆開了他的衣領,重新換上了一副笑臉,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沒你想的那麼危險。只要你小心點,不會有事的。事成之後,黃老闆還有重賞。」
趙衛東走了。
張老實一個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