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建國回到使館安排的住處時，天已經大亮。
老趙一夜沒睡，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老闆，怎麼樣？」
「沒出什麼事吧？」
龍建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徑直走到客廳，把自己重重地扔進沙發里，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一直在回想著大帝說過的那些話。
「把所有美國人留下的毒瘤，一個一個，全部剔除乾淨！」
「我把這些倉庫的鑰匙，交給你。」
「利潤，我們一人一半。」
這是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提議。
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企業家，或者說。
對於任何一個有野心的國家來說，這都是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用技術，換取一個衰落帝國，最核心的工業遺產。
這筆買賣，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
但龍建國知道，大帝是認真的。
庫爾斯克號的沉沒，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徹底打醒了這個剛剛掌握權柄的男人。
讓他深刻地認識到，所謂的與西方接軌，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只要核心技術還掌握在別人手裡。
俄羅斯就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獨立自主的強國。
它只是一個被剪掉了爪牙，拔掉了利齒，隨時可以被宰割的前超級大國。
他急需一個破局者。
一個同樣被西方世界排擠、打壓，但又擁有強大技術實力，並且有足夠野心的破局者。
放眼全世界，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龍建國，和他的崑崙工業。
龍建國揉了揉太陽穴，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黑金色的保密通訊器。
他需要立刻把這件事，向周主任匯報。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商業合作的範疇。
這是兩個國家之間，在最高層面上的戰略捆綁。
一旦他答應了大帝，就意味著崑崙工業，甚至在某種程度上。
整個中國的科技產業，都將和俄羅斯未來的國運緊緊地綁在一起。
這盤棋，太大了。
大到他一個人，根本下不了。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建國。」
周主任的聲音聽起來很清醒。
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剛被吵醒的人。
「周主任，是我。」
龍建國將他和大帝的會面內容。
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全部說了一遍。
包括庫爾斯克號的沉沒真相，包括那些來自賽博科技的晶片。
包括大帝提出的，用蘇聯的軍事工業遺產，來換取崑崙技術支持的魔鬼交易。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龍建國能聽到周主任，那變得有些粗重，且急促的呼吸聲。
他知道，這個消息對於上頭的震撼，絕不亞於一場十二級的地震。
過了足足有五分鐘，周主任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建國，你先別做任何答覆。」
「待在使館，哪裡也別去。」
「等我消息。」
「明白。」
掛了電話，龍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做決定的已經不再是他了。
皮球，被踢到了更高的地方。
北京，中南海。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小型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周主任剛剛結束了長達六個小時的緊急會議。
參加會議的，都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決策者。
當周主任把龍建國從莫斯科傳回來的消息，擺在桌面上時，整個會議室當場就炸了鍋。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
「美國人，欺人太甚！」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戰爭！」
一位脾氣火爆的老將軍，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庫爾斯克號的今天，就可能是我們的明天！」
「我們軍隊的裝備里，到底有多少這種特洛伊木馬？」
「必須立刻進行全面的、無死角的排查！」
「排查，怎麼查？」
「我們自己的晶片產業，還處在什麼水平，大家心裡沒數嗎？」
「很多關鍵的元器件，我們根本沒有替代品！」
「不從美國買，我們連飛機都飛不起來！」
一位負責工業的領導，滿臉苦澀。
「所以，俄羅斯人的這個提議，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用我們已經領先的IT技術，去換取他們那些，我們望塵莫及的傳統工業技術。」
「航空發動機，精密材料，特種鋼材，這些都是我們被西方卡了幾十年脖子的東西！」
「如果能通過這次合作，把他們的技術和人才都引進來。」
「我們的整個工業體系，都將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升級！」
「我同意！」
「這是一筆絕對划算的買賣！」
「我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但是，風險呢？」
一個更穩重些的聲音響起。
「我們不能只看到收益，更要看到風險。」
「一旦我們和俄羅斯在軍事領域，形成了如此深度的捆綁。」
「就等於我們公開地和美國，以及整個西方世界站到了對立面。」
「我們即將加入WTO，我們正在努力，融入全球化的經濟體系。」
「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這樣的選擇，會不會讓我們幾十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我們，能承受得起嗎？」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眼前，是唾手可得的，能讓國家實力瞬間躍升一個台階的巨大誘惑。
而腳下，是萬丈深淵。
走錯一步，就可能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的那位老人身上。
老人抽了一口煙，緩緩地，吐出煙圈。
「我們搞gaige開放，搞shichang經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為了國家富強，民族復興。」
「說得對。」
老人點了點頭。
「但有一點，我們永遠不能忘。」
「我們搞開放，不是為了讓別人，來我們家裡做主。」
「我們融入世界，不是為了把自己的脖子，伸到別人的鍘刀下面。」
「我們中國人的命運，必須也只能，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美國人怕我們崛起，他們怕不怕，我們都要崛起。」
「他們打壓我們，他們不打壓，我們也要自力更生。」
「跟俄羅斯的合作，有風險。」
「但不合作，風險更大。」
「因為一個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的國家，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
老人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雄雞一樣的版圖。
「告訴建國，這件事，我們原則上同意了。」
「讓他放手去談。」
「具體的合作方式，可以靈活處理。」
「可以官方，也可以民間。」
「可以公開，也可以秘密。」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老人轉過身，目光如炬。
「核心技術，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誰也別想再卡我們的脖子。」
「至於美國人那邊。」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豪氣。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這麼多年，我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當周主任把會議的決定，通知給龍建國時，已經是莫斯科的深夜。
龍建國聽完，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於做出決定的那些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們賭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甚至賭上了，這個國家未來十年的國運。
「周主任。」
龍建國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明白了。」
「建國啊。」
電話那頭，周主任的語氣，充滿了欣慰和期許。
「這盤棋，就交給你了。」
「大膽地去下吧。」
「你的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