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正殿,一身明黃色的容玄舟正坐在桌案前,看著下首的人,掩藏起複雜的神色。
「子彰,今日父皇在朝堂上對你讚賞有加,孤瞧著戶部李大人、鎮國公府都對你另眼相看。你可要抓緊與夏小姐的婚事,莫要被這幾個老傢伙攪黃。」
聽了容玄舟的話,蕭南洲的臉色變了又變,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個笑容。
「多謝殿下掛懷。心兒還在休養中,不急於一時。」
容玄舟聽後,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蕭南洲,沒錯過他臉上的掙扎。
果然,對方對螢螢還不死心。明明都選擇了夏言心,卻不肯履行婚約,既要又要,還真是貪婪。
他輕笑一聲道:「那孤替你做主,向父皇求道聖旨,為你們二人賜婚,豈不是美事一樁。」
「殿下不要!」
蕭南洲語氣激動,他喊出來後意識到自己失禮立刻賠罪,又解釋道:「我和心兒兩情相悅,水到渠成。勞煩殿下實在過意不去。」
「無妨,就是說一句的事。子彰不用同孤客氣,畢竟你我二人可是至交好友,孤怎能看著你婚事受阻,就這麼定了。」
容玄舟說話客客氣氣,可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蕭南洲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強顏歡笑起身謝恩。
雖然,他知道自己選擇了夏言心,要娶的也是夏言心,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總覺得,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
*
鎮國公府,國公夫人喜笑顏開,迎著來參加宴會的眾人。
她家大姑娘與夏家二公子定了親,特意辦了這次宴會。還有個目的,是替她的兒子,國公世子蔣世澤好好選一選未來的妻子。
夏言心的身體還不見好,可她還是盛裝打扮,出席宴會,加入到貴女們的行列。
因著夏父首輔的身份低微,還有夏慕楓未來駙馬這層關係,其他貴女就算再看不上夏言心,也保持著表面上的體面。
此刻,長亭中,已經聚集了五六位貴女,正在賞花品茗,餵魚閒聊。
「夏小姐,聽聞夏家大小姐回來了,今兒個怎麼不見她人呢?」
定遠侯家的長寧縣主率先發難,她最喜歡看好戲了。
果然,隨著她的問題,眾貴女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夏言心,期待她的答案。
「姐姐她剛從鄉下回來,不通禮數,怕衝撞了貴人,所以……咳咳……」
夏言心面露悲傷,時不時咳嗽幾聲,盡顯柔弱,讓人聯想到前幾日夏家的大火,在場人的心思各異。
「言心身子本來就弱,那個煞星回來,怕不是先衝撞了你?還回來幹嘛!」戶部侍郎家的小姐諂媚道。
結果,長寧縣主先嗤笑了一聲:「她不是極貴命格嗎?這麼容易被衝撞,這命格也不咋樣。」
夏言心晃了晃身體,楚楚可憐道:「是我不小心,不怪姐姐的。你們不要嫌棄她,她也是身不由己。」
「言心,你別自責。她現在是姨娘的女兒,不配和你相提並論。而且,她容貌有損,粗鄙不堪,想必也嫁不出去。」
「呵,鳩占鵲巢。」
長寧縣主的話讓在場的人噤聲,誰都不敢接這茬。
「沒意思,你們聊吧。」
長寧縣主起身正要離開,便見不遠處,容允霏帶著一人走來。看清來人模樣後,她終是露出喜悅之色,又坐了回去。
「見過公主。」
眾貴女行禮後,眼睛也不由得被容允霏身邊的姑娘吸引。
有人大著膽子詢問,就見夏螢幾步上前,微微頷首:「我叫夏螢。」
「什麼,你是夏螢?!」戶部侍郎小姐驚呼出聲,顯然亂了方寸。
她的表現也是在場上的心聲,尤其是夏言心。
這幾日她見夏螢,對方不是戴著帷帽,就是戴著面紗,好似真應了容貌有損的傳言。
可誰知,今日的她,竟……如此的光彩照人!
她身上是香雲紗製成的粉色束腰交領長裙,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加上她身形高挑,如畫中仙子翩躚而至。
夏言心已經笑不出來,她的指甲嵌進肉里,疼痛也無法消解她此刻的嫉妒和憤怒。
還有自卑滋生出來的恐慌和惡毒。
長寧縣主率先開口:「夏螢,歡迎你回來。」
「多謝縣主。」
夏螢衝著她盈盈一笑,態度溫和,又如枝頭的梔子花,芬芳高潔。在場的幾人突然醒神,也上前歡迎,說著場面話。
最後,只剩下夏言心,她剛要開口,就見夏螢轉向容允霏,說起新的話題,對她,簡直視若無睹!
她攥緊拳頭,再次開口,強硬插入她們的對話:「姐姐,你怎麼出門了,爹爹不是讓你禁足在家嗎?前幾日大火,若是被他人知道……」
夏言心欲言又止,暗指意味十分明顯。
她期待著眾人對這煞星避而遠之,都要厭惡夏螢才好!
「你叫誰姐姐?我可沒有妹妹。」
夏螢毫不留情面,戳破夏言心的虛偽假面,險些讓對方的笑容掛不住。
「姐姐,雖然你不承認我的身份,可我被記在母親名下,是夏府的嫡女。」
「所以,你就搶走公主給我的所有賞賜?嫡女?派頭還真是大。」
這後宅之事被夏螢拿到明面上說,其他貴女看向夏言心的眼神也意味深長。
夏言心見狀,更想辯解。
她道:「姐姐為了污衊我,竟連夏府的臉面也不顧了嗎?」
「夏府的臉面?那是個什麼東西?不要親女兒,收養個假貨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夏府的臉面?真是——不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