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毅的瞳孔,在看到蕭驚塵的那一刻,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酒意全無,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蕭……蕭驚塵!」
他終於明白了。
這是一個陷阱!
從他們爬進排水口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掉進了對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柳……柳長青!你……」趙毅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剛才還與他稱兄道弟的綢緞莊掌柜,「你出賣我?」
柳長青對著蕭驚塵,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
「侯爺,幸不辱命。」
然後,他才轉過頭,看著癱倒在地的趙毅,冷笑一聲。
「趙統領,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我柳長青,從始至終,都是侯爺的人。」
「皇城司的身份,不過是侯爺賜予我的一個偽裝罷了。」
「什麼?!」趙毅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傻了。
柳長青,這個皇城司在朔北的最高負責人,竟然是蕭驚塵的人?
這……這怎麼可能?!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事情!
女帝最信任的特務頭子,竟然是她最忌憚的藩王的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趙毅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蕭驚塵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沒什麼不可能的。」
「你以為,沒有我的默許,他能把你那份上百人的名單,查得那麼清楚?」
「你以為,沒有我給他撐腰,他一個綢緞莊掌柜,能把手伸進我的軍營?」
「公主很聰明,想在我城裡埋釘子。」
「只可惜,她埋下的每一顆釘子,從一開始,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這叫,請君入甕,瓮中捉鱉。」
趙毅徹底癱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
這個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
精心策劃的潛入,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策,到頭來,竟然只是對方上演的一齣好戲。
他們就像幾個自作聰明的小丑,在舞台上賣力地表演,卻不知道,台下真正的主人,正冷笑著看他們演完最後一幕。
蕭驚塵懶得再看他一眼。
「把他和他的人,都帶下去,嚴加看管。」他對黑鴉吩咐道,「我還有用。」
「是。」
黑鴉一揮手,幾個暗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趙毅和他那幾個昏迷不醒的親信拖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蕭驚塵和柳長青。
「幹得不錯。」蕭驚塵拍了拍柳長青的肩膀。
柳長青受寵若驚,連忙躬身:「都是侯爺運籌帷幄,屬下不過是照章辦事。」
「你這個皇城司負責人的身份,還能用多久?」蕭驚塵問。
「回侯爺,趙毅失蹤,公主那邊很快就會起疑。最多不出三日,京城皇城司總部就會知道我這裡出了問題。」柳長青恭敬地回答,「不過侯爺放心,屬下早已安排好了後路,隨時可以金蟬脫殼。」
「嗯。」蕭驚塵點了點頭,「這份名單上的人,你怎麼看?」
他指的是剛才被他燒掉的那份,由柳長青「查出來」的皇城司探子名單。
柳長青沉吟片刻,說道:「這份名單,九真一假。其中大部分,確實是皇城司這些年安插進來的探子,還有一些,是見錢眼開,被我用利益收買的牆頭草。這些人,根基不深,掀不起什麼大浪,隨時可以清理。」
「但其中有幾個人,比如那個王二狗,還有另外兩個在軍中擔任要職的校尉,他們……」柳長青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們是真心投靠朝廷的。」
「哦?」蕭驚塵來了興趣,「為什麼?」
「因為他們的家人,都在京城。」柳長青嘆了口氣,「說是家眷,其實就是人質。皇城司用這種手段,控制了不少邊關將領。這些人,雖然身在北疆,心卻被牢牢拴在京城。他們不敢不聽話。」
「侯爺,這些人……雖然可恨,但也確實可憐。您看,要如何處置?」
蕭驚塵沉默了。
他知道女帝和她手下那幫人,慣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用親人來要挾,是最無恥,也最有效的辦法。
「雷烈剛才是不是吵著要去殺那個王二狗?」蕭驚塵忽然問。
「是,被侯爺您攔下了。」
「把他叫來。」
很快,還憋著一肚子火的雷烈,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侯爺,您找我?是不是可以去收拾那幫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了?」
蕭驚塵沒有回答他,而是把剛才柳長青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雷烈聽完,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罵點什麼,卻又罵不出來。
半晌,他才狠狠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
是啊,這叫什麼事兒。
兄弟在前面為你賣命,家人卻在後方被人攥在手裡當人質。
換做是他雷烈,他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
「侯爺,那……那王二狗他們……」雷烈的聲音低了下去。
「先不動他們。」蕭驚塵說道,「把他們嚴密監視起來,切斷他們和外界的一切聯繫。」
「至於他們的家人……」蕭驚塵看向黑鴉,「派人去京城,想辦法,把人給我安然無恙地接出來。」
黑鴉和柳長青都是心頭一震。
從皇城司手裡搶人?還是在天子腳下的京城?
這難度,不亞於虎口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