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昊直起身子,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李靖和扶搖公主,一個講道理,一個想搬出皇帝。
現在,兩個都被他鎮住了。
他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面,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一個清晰的信號。
只見文武百官的隊列中,忽然有十幾個人,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工部侍郎、大理寺卿、御史中丞……
這些人都是朝中的重臣,在各自的領域裡,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在不久之前,他們中的很多人,還跟秦風稱兄道弟,在酒宴上推杯換盞。
可現在,他們一個個低著頭,快步走到了夏元昊的身後站定,然後齊齊躬身。
「臣等,附議太子殿下!」
「秦風功不抵過,不配享元帥之禮!」
「請太子殿下下令,為正國法!」
這一下,比剛才那份偽造的戰報,更具殺傷力。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太子一個人的無理取鬧,那麼現在,就是朝中一股強大的勢力,在公開表態支持太子!
牆倒眾人推。
樹倒猢猻散。
這一幕,實在是太現實,也太殘酷了。
那些原本還想為秦風說幾句話的官員,看到這陣仗,都默默地閉上了嘴,往後縮了縮。
夏元昊得意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李靖那張鐵青的臉,掃過扶搖那張絕望的臉,掃過岳山和李玄霸那憤怒的臉。
他笑得更加張狂了。
「看到了嗎?」
「這,就是人心!就是大勢!」
「秦風一死,什麼都不是了!這朝堂之上,誰還敢跟孤作對?」
夏元昊的聲音在太廟裡迴蕩,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囂狂。
說完,他話鋒一轉,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了岳山和李玄霸的身上。
「至於你們……」
夏元昊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
「天策軍!」
他又拿出了一份「聖旨」,高聲宣讀:
「天策上將秦風已死,其部天策軍,驕縱不法,目無軍紀,實為朝廷心腹大患!」
「著即日起,解散天策軍編制!所有將士,一律歸入禁軍,重新整編!」
「凡有不服從者,以叛軍論處,格殺勿論!」
……
解散天策軍!
格殺勿論!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圖窮匕見,要斬草除根!
天策軍是什麼?
那是秦風一手帶出來的嫡系部隊,是他在軍中最堅實的力量。
從最早的八百死囚營,到後來收編的東南精銳,這支軍隊的身上,已經深深地烙上了秦風的印記。
他們只認秦風,不認朝廷。
現在,夏元昊要解散他們,把他們打散了併入禁軍。
這跟要了他們的命,有什麼區別?
「鏘——!」
岳山的刀,再也按捺不住,豁然出鞘!
雪亮的刀鋒,在陽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誰敢動俺天策軍!先從俺岳山的屍體上踏過去!」
李玄霸手中的紫金錘,也提了起來,那雙桀驁的眼睛裡,殺機畢露。
「想收編我們?好啊,你過來試試,看俺的錘子答不答應!」
八名天策營親衛,更是齊刷刷地拔刀,結成一個半圓形的戰陣,將棺槨和白晚晴等人,護在了身後。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百戰餘生的鐵血煞氣,讓周圍的禁軍,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夏元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今天搞出這麼多事,又是改葬禮,又是偽造戰報,又是當眾羞辱,為的是什麼?
就是為了激怒岳山這群頭腦簡單的莽夫!
只要他們敢在太廟動手,那就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調動大軍,將秦風的這些餘黨,連同整個天策軍,一網打盡!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殺局。
逼你反,然後鎮壓你,最後徹底清洗掉你的勢力。
一氣呵成。
「好啊!好啊!」
夏元昊不怒反笑,拍著手掌,連連後退,躲到呂承恩和一眾侍衛的身後。
「你們自己看看!大家都看看!」
他指著拔刀的岳山等人,對著滿朝文武大聲喊道:「這就是秦風帶出來的好兵!主子剛死,就敢在太廟亮刀!這不是謀反,是什麼?!」
「來人!」
他猛地一揮手,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給孤拿下這群叛逆!」
話音剛落。
嘩啦啦——!
一陣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太廟高大的圍牆上,房檐上,兩側的偏殿裡,瞬間湧出了上千名早已埋伏好的禁衛軍!
這些人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
尤其是占據了各個制高點的弓弩手,黑壓壓的一片,手中的弓弩,全都拉成了滿月。
那泛著寒光的箭矢,密密麻麻,全部對準了祭壇下方的岳山、李玄霸,以及那八名天策營親衛。
整個太廟,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一個天羅地網般的殺局!
底下百官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臉色慘白,紛紛往後退去,生怕被捲入其中。
他們現在才明白過來。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國葬。
這是一場鴻門宴!
「太子!你瘋了!」
李靖看到這陣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夏元昊怒喝:
「太廟乃社稷重地,供奉著我大夏曆代先祖!你竟敢在此地設伏兵,刀兵相向!這是大不敬!你就不怕驚擾了先祖之靈嗎?!」
「大不敬?」
夏元昊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孤這是在防備叛逆,保衛社稷安危。跟這個比起來,一點點規矩算得了什麼?」
他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李靖。
「倒是你,李靖。你一個已經被停職查辦的廢官,還敢在這裡對孤指手畫腳?」
「來人!」
他指著李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把他的笏板給孤收了!官服扒了!押下去,聽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