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沒有理會王玄策那些小心思,目光自始至終落在雲清雅身上。
望著她憔悴的容顏,與失去所有神采的雙眼,心底沒來由一痛。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到最後,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安慰?道歉?還是解釋?
似乎全都不合適。
就在這時,雲清雅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冰冷沙啞,帶著一絲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離。
「秦風。」
她沒有稱他王爺,而是直呼其名。
「我父親,是死在你的手裡。」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了秦風心上。
雲清雅望著他,那雙複雜的眸子裡滿是掙扎與痛苦。
「我知道他罪有應得,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甚至一心想要置你於死地……」
「我清楚你殺他是為國除害,替天行道……」
「可是……」
她的聲音帶上一絲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終究是我的父親啊……」
「是那個從小把我捧在手心,教我讀書、教我撫琴的父親……」
「我不知道……」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不知道自己該恨你,還是該感謝你……」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無不動容。
眾人終於明白,這個女人心中,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殺父之仇與正義公理,在她心底反覆拉扯,令她痛不欲生。
所有人的視線,下意識投向秦風。
大家都想看看,這位殺伐果斷、權傾天下的攝政王,會如何面對這個因他墜入痛苦深淵的女子。
面對雲清雅的質問與淚水,秦風出奇地沉默。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用霸道姿態,解決事端,也沒有辯解、羅列誅殺雲嵩的種種緣由。
只是靜靜望著她。
許久,他才輕嘆一聲,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語氣,緩緩開口:
「我不求你原諒。」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恨我理所應當。」
「我只想告訴你,我做的一切,皆是為了這片江山,為了心中道義,自問無愧於心。」
「但我也承認,我虧欠了你。」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滿含真誠與歉意。
「清雅,我不願見你受苦。」
「你若願意,王府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我願用餘生彌補對你的虧欠。」
「你若不願,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我會吩咐王家好生照料,保你一世平安、衣食無憂。」
說完,秦風移開視線,靜靜等候她的答覆。
這番話坦蕩真誠,沒有半分強迫與偽裝。
他把所有選擇權,盡數交到了雲清雅手中。
雲清雅徹底怔住。
她萬萬沒想到,秦風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原本以為,以他如今的地位與強勢性格,定會強行將她留在身邊,或是用花言巧語為自己開脫。
可他沒有。
只是懷著十足誠意承認虧欠,給了她全然自由的選擇。
這個男人……
雲清雅的心徹底亂了。
那份刻骨銘心的恨意,在此刻仿佛被什麼東西緩緩融化。
她凝望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望著那雙深邃真誠的眼眸。
往日種種如同潮水湧上心頭。
那個詩會之上,一首《俠客行》驚艷整座京城的少年。
那個獵場之中,百步穿楊、箭無虛發的侯府公子。
那個天牢之內,與她定下婚約的落魄囚徒……
不知不覺,她的眼眶已然通紅。
她死死咬住嘴唇,強忍著不讓哭聲溢出。
最後,她猛地轉身,在眾人錯愕的目光里,逃一般奔回帷幕後方。
只留給秦風一道決絕又帶著慌亂的背影。
秦風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沉默不語。
他清楚,這份心結無法急於一時。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主位,臉上的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攝政王獨有的威嚴與冷漠。
他看向尚且愣在原地的王玄策。
「王家主,現在可以簽字了嗎?」
王玄策渾身一震,連忙提筆,恭恭敬敬在協議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至此,五姓七望徹底向秦風,低下他們高傲千年的頭顱。
隨著七大世家簽下那份「歸順協議」。
一場席捲大夏朝堂、險些動搖國本的巨大風波,終於塵埃落定。
接下來幾日,整座京城都籠罩在狂熱又興奮的氛圍里。
七大世家在秦風的督促下,以空前效率履行協議條款。
一箱箱裝滿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的馬車,源源不斷從各大世族府邸運往國庫。
當戶部尚書推開塵封已久的國庫大門,看見裡面堆積如山、足以令任何帝王心動的財富時。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激動得老淚縱橫,當場向秦風跪地行禮。
「王爺!國庫充盈!國庫充盈啊!」
「有了這筆錢糧,我大夏何愁不興,何愁不盛!」
國庫終於充盈。
減免賦稅,興修水利,撫恤陣亡將士家屬,提升軍中士卒待遇……
一條條惠及底層百姓與將士的政令,自攝政王府下發至全國各處。
整個大夏,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活力。
秦風的聲望,也在這段時間,抵達前無古人的頂峰。
在百姓心中,他早已不只是戰無不勝的戰神王爺。
更是能讓眾人吃飽穿暖、安居樂業的青天大老爺,是真正的救世主!
無數百姓自發在家中,為他設立長生牌位,日夜供奉,香火不絕。
可以說如今的秦風,雖無帝王名分。
可他在民間的威望與號召力,早已遠超歷朝歷代任何一位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