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強大到令人絕望【四】
殷紅的血液噴涌而出。
媿曉的七竅同時滲出血來,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眨眼間便染紅了大片。
她的面色早已褪盡血色,白得像一張紙,連嘴唇都泛著青灰。
媿曉的異狀第一時間便被媿桐捕捉到。
他眸光一沉,身影驟閃。
幾乎是瞬移一般,徑直出現在媿曉身側,抬手便按住了她的肩頭。
「別亂動!」
媿桐眼界何其老辣,只一眼便看出了癥結所在。
這正是操控傀儡時精神遭受反噬的徵兆。
類似的情形,在操控活體傀儡的過程中偶爾也會出現。
傀儡分為死,活兩種。
相比較下來,後者更加難煉。
活體傀儡之所以難煉,其中一點最重要的原因正因為要保留其活性。
煉製的目標最好是活著,或是剛死不久。
這也導致,傀儡原身的殘念意志便難以徹底抹除。
操控之際,有極小概率會遭到精神反噬。
但反噬通常只發生在初學時。
操控者的實力越強,肉身反哺精神,精神意志便愈發穩固。
以媿曉的境界,按理說不該出現這種情況。
媿桐心中雖有疑問,手上動作卻未停半分。
他指間光芒一閃,憑空多出一隻藥瓶。
倒出一粒散發著異香的雪白藥丸,掰開媿曉的嘴塞了進去。
隨即翻掌覆上她的頭頂。
元丹境那磅礴如海的氣血之力,轟然灌入。
一嗤!!
立刻有淡淡白煙自媿曉頭頂蒸騰而起,絲絲縷縷。
很快。
媿曉原本慘白的面色肉眼可見地好轉了幾分,氣息也逐漸平穩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你看到了什麼?」
見狀,媿桐收回手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開口問道。
「咳————咳咳————
媿曉劇烈地咳了幾聲,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眼神中還殘留著未曾散盡的驚恐之色。
「那人————沒死。」
她聲音發顫。
「我派出去的傀儡————被人殺了————」
隨後,媿曉將剛才的情況如實說了一遍。
媿桐面色冰冷,眼底同樣湧上一抹驚怒與不可置信。
開什麼玩笑,三顆核彈正面命中。
那個人就算是元丹第四境,第五境理同樣也論上絕無生還可能。
可現實是對方確實活了下來。
雖身負重傷,但確實活著,這是事實。
現在,擺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
第一,避其鋒芒,藏起來,只要進入洞天福地。
每一個洞天福地都是獨一無二的異空間。
就算是那人再怎麼強,沒有打開洞天福地方式,也不可能傷害到他們。
第二,繼續動手,親身前往擊殺。
如今的對方即便沒死,也必然重傷在身,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時候。
唯一讓他心生忌憚的,是媿曉口中多出的那個小女孩。
對方能出現在核爆後輻射濃度最高的中心區域。
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明白,對方絕不簡單。
但不試一次,他又如何甘心。
以那人表現出來的實力,一旦等對方徹底恢復過來。
那他絕對不可能再有這麼好的機會。
畢竟,這次是出其不意,用術紋隔絕了對方精神力探查,利用核彈引爆炸傷了對方。
下一次,對方必定心生警惕,同樣的方式不可能再用第二次。
以元丹境的壽元,能夠活上千年,就算是保守估計,對方起碼還能活個幾百年。
按照對方那種心橫手辣,一言不合滅余家全族的行為,如今對方與媿家的仇怨已經等同是不死不休。
他不願意讓媿家後代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躲在天瀾境那處洞天福地之內。
那只有一個選擇,殺了那人。
想到此處。
媿桐眸中神色愈發堅定,他轉頭看向媿曉。
手掌之中多出一塊墨色玉牌,牌面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媿」字。
「媿曉,如今媿染已死。
以你的資質,在媿家之中當屬於第一人。
只要領悟武道真意,未來有很大可能邁入元丹境。」
他語氣平靜。
「現在我任命你為代理家主,藉此可以操控天瀾境的出口。」
「接下來,你先回天瀾境,若我活著回來,也就罷了。
切記,若我回不來,你就是媿家家主。
五百年之內,媿家之人不得踏出天瀾境半步。」
「家主,我不————」
媿曉神色一怔,剛要拒絕。
媿桐揮手打斷。
「好了,就這麼定了。」
「家主,要不————您還是與我一同進入天瀾境吧。」
媿曉語氣複雜,眼眶微紅。
「不必,你們進去就行,我作為媿家之主,有些事情必須要承擔。」
媿桐微微一笑。
「你也是一百多歲的人了,別做那小兒女姿態,我若回不來,媿家就交給你了。」
眼前這個媿曉,是他這一脈的後人,按輩分算,是重孫女。
也是他這一脈最出色的後輩。
交給她,他放心。
說罷,媿桐不再多言。
腳下一踏,衣袍獵獵鼓動,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朝著白淵市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活了八百餘年,自然也怕死。
怕死是生靈的本能,他從不否認。
不然先前也不會選擇離開白淵市,利用核彈攻擊胡隆。
可比起怕死。
他更想守住媿家,讓這一族傳承下去。
這是他的武道真意:薪火。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這就是他的武道。
只是,離開的媿桐不知道。
身後,站在原地的媿曉轉身離去時,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幽暗光芒。
幾十公里的距離。
並不算近,就算是開車也得開半個多小時。
但是對於媿桐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一身實力已經觸摸到了殘月境的門檻,雖然還未邁入。
但是也要勝過一般的弦月境。
數十公里的距離,僅僅片刻便已經抵達。
伴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
媿桐能清晰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陣陣灼熱,那種感覺,就像一步步靠近熊熊燃燒的火堆,炙烤難耐。
那是瀰漫在此地的輻射。
察覺到這一點,媿桐神色微動。
下一秒。
他周身空間仿佛都變得有些扭曲。
當然,那只是錯覺,出現這種情況只是他的周身罡勁極度震盪,攪動空氣所產生的視覺扭曲。
在他體表,還有一層淡淡的氣血之力浮動。
罡勁與氣血,兩層防護,一層層阻隔著空氣中那濃烈到幾乎肉眼可見的輻射。
雖這麼做不能完全隔絕輻射的滲透,但能擋去大半便已足夠。
剩餘滲透進來的那些,對他元丹境密武者那強大到近平非人的體魄而言,短時間內根本造不成什麼實質的影響。
他的身影落在其中一處歪斜的高樓之上。
很快,他便看到了媿曉所說的那處區域。
目光徑直落定在其中一個位置。
一處焦黑的廢墟深坑之中。
一圈淡淡的黑霧飄蕩在外圍。
而在中心的位置,則是有一小片白霧。
白霧中。
在其中站著一道黑影。
血肉撕裂的聲音不時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自那身影上掉落。
「果然,此人已遭重創,怕是連移動都做不到了。」
見此一幕。
媿桐瞳孔驟然收縮,隨即進發出刺目精芒。
即便相隔這麼遠。
他仍然能夠感受到那人身上那股屬於元丹境強大氣機,不可能有錯。
思及此。
他手中光芒一閃,一柄黑色巨刃自儲物空間中取出。
那是一柄斬馬刀,刀身寬闊沉重,通體烏黑,散發著冰冷凶戾的氣息。
刀刃拖拽在地面,嘩啦作響,碾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媿桐雙腿邁動,身形猛然壓低。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撕裂雨幕,從高處越下。
徑直向著胡隆所在的方位激射而來。
就在他即將逼近胡隆一公里範圍之內時。
一道身著黑白宮裙的少女的身影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正前方。
「不好意思,你不能打擾到我的主人。」
珞莎笑道,語氣輕柔。
說話間,她抬手一指。
嗤啦!
一道道漆黑鎖鏈自虛空中凝聚而出,如毒蛇般纏繞捆縛,朝著媿桐絞殺而來。
「找死!!」
媿桐眸子厲色一閃。
因為媿染所言。
他先前沒有看到對方身影,但是也早已有了防備。
手中斬馬刀猛然一轉,刀身裹挾著狂暴的氣血與罡勁,斜撩而上,悍然斬出!
一噗!
冰冷的刀鋒過處,漫天雨珠被震成齏粉,化作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刀刃撕裂前方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嘭!
那些絞殺而來的鎖鏈應聲而斷,碎片四濺飛射,重新化作黑霧。
刀勢未減,直接將珞莎的身影從中一分為二,乾脆利落。
然而。
做完這一切,媿桐的神色非但沒有絲毫放鬆,反而變得愈發凝重。
只因眼前的少女死後並未出現屍體。
他那一刀像是砍在了空處。
果不其然。
下一秒。
又有數十道身影出現,將他包圍。
「滾!」
媿桐手中斬馬刀揮動,周身進射一道道可怖刀芒。
珞莎的身影根本無法靠近。
但相同的。
媿桐也無法靠近胡隆,甚至不知不覺間,距離還在被拉遠。
「嗯?!」
媿桐瞳孔微縮,瞬息間便察覺到了異樣。
作為媿家之主,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少女有問題。
多半是精神層面的影響。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另一件事。
單論實力,這少女不如自己。
但相對的,他竟也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實質傷害。
氣血也好,罡勁也罷,打在她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點用處。
這按理說絕不可能。
哪怕是再詭異的異祟,面對氣血灼燒也要退避三舍。
難不成這是一頭靈祟?
念頭如電光石火在腦中閃過,但現在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揮刀斬碎迎面撲來的一道虛影,右手一翻,一枚血色丹藥已出現在掌心,毫不猶豫塞入口中。
下一秒。
他周身皮膚泛起詭異的赤紅之色,像是燒紅的鐵胚,血管根根暴起,在皮下虬結蠕動。
長刀斜指地面,左手掐出一個古怪法訣。
「蝶夢!」
嗡!
二字吐出的瞬間,媿桐背後衣衫猛地鼓起,隨即嗤啦一聲碎裂,一對虛幻的彩色蝴蝶翅膀驟然張開!
那翅膀薄如蟬翼,卻流光溢彩,翅脈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次翕動都仿佛有無數細碎的幻影從中墜落。
翅膀猛地一震!
星星點點的光芒如碎雪般逸散而出,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一剎那。
珞莎所化的所有分身全部被釘在了原地。
那些虛影保持著撲擊的姿勢,像是琥珀中的蚊蟲。
媿桐面色微微泛白,額角青筋暴起,顯然這一招代價不小。
但他身形沒有絲毫停頓。
一步跨出,越過那些被定住的身影,徑直朝胡隆衝去。
一步之間,便跨越了數百米。
一嘶!
就在這時。
一道撕裂空氣的嘶吼炸響。
珞莎那些被定住的身影全部如泡沫般破碎,化為漫天光點。
66
啊!你在找死!!」
珞莎尖銳的聲音幾乎要撕裂耳膜,滿是瘋狂的怒火。
下一秒。
一頭巨大的怪物浮現在前方擋住了媿桐的去路。
從外表看去。
那是一頭通體死寂的灰白色蠕蟲。
體表覆蓋著一層濕冷的軟皮質,不斷分泌著粘稠的液體。
每隔幾段體節,身體兩側便會裂開一道豎縫,縫隙之中密密麻麻排列著眼珠,每一隻都在毫無規律地瘋狂轉動。
它的頭部沒有明確的五官,只有一圈圈可伸縮的環狀口器。
口器層層疊疊,內壁布滿倒生的骨刺,排列成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螺旋,從外到內越來越窄,越來越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正是珞莎的本體。
雖然比起先前那長達千米的龐大體型,如今她只剩下不足百米,但饒是如此,在媿桐面前依然是一尊不可撼動的巨物。
灰白色的身軀猛地一縮,隨即彈射而出,徑直撲向媿桐。
媿桐本能抬手,一刀斬出。
刀鋒裹挾著赤紅色的氣血,勢如破竹般劈下。
然而刀刃直接穿透了蠕蟲的軀體,沒有任何實感。
巨大的蠕蟲毫不停頓,直接鑽入了媿桐的身軀之中。
那一瞬間。
媿桐的身軀猛地僵住。
雙目失焦,瞳孔渙散,整個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然而這種狀況只持續了幾秒。
忽然。
媿桐胸前一塊白色菱形石塊驟然綻放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色,卻比任何火焰都要暴烈。
白光猛地炸開,如潮水般包裹住他的全身。
嘶!
一聲悽厲的嘶鳴炸響。
珞莎所化的蠕蟲直接被白光從媿桐體內生生逼了出來,灰白色的身軀翻滾著倒飛出去o
體表那層濕冷的皮質嗤嗤冒出青煙,無數眼珠在白光的灼燒下接二連三地爆裂。
「該死!」
珞莎憤怒的尖叫聲響起,滿是怨恨與不甘。
「要不是我現在的力量被削弱太狠,你怎麼可能傷到我!」
她身軀猛地一盤,猙獰的口器對準了媿桐。
「主人快走!我來攔住他!」
話音未落。
她的身軀再度盤旋一圈,不顧體表還在冒煙的傷口,徑直衝向了媿桐。
然而。
周身包裹著白光的媿桐根本不做停留,一步踏出,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的流星,直接洞穿了珞莎的身軀。
讓其再度發出一聲慘叫。
他腳掌在地面猛地一踏,炸開一個丈許深的坑洞。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高高躍起。
手中刀鋒揚起。
裹挾著撕裂一切的熾烈刀芒,徑直斬向了下方原地白霧之中那一道始終未曾動彈的身影。
就在這時。
白霧涌動。
一隻修長白皙手臂探了出來。
五根手指精準捏住了刀尖。
媿桐瞳孔驟縮。
他催動全身氣力,筋肉如蟒蛇般賁起,刀鋒嗡嗡震顫,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哪怕一寸o
寒光在指縫間激盪,卻連那層薄薄的皮膜都割不破。
黑霧終於散盡。
眼前站著一個身軀近乎赤裸的青年。
青年的半邊臉孔如同白玉雕琢,眉目俊美。
另外半邊,卻是徹頭徹尾的骷髏。
空洞的眼眶深不見底,暗金色的顱骨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此刻,那枯骨半邊臉孔上,開始蠕動起來。
密密麻麻的肉芽從骨縫中鑽出,瘋狂交織、生長、纏繞。
像是活的絲線,迅速編織成鮮紅的咬肌,緊接著是筋膜、皮膜,牽連起上下顎。
咔嚓咔嚓的骨節脆響從那張半人半骨的嘴裡傳出。
上下顎被肉芽牽引著緩緩閉合,又張開。
青年,也就是胡隆平靜的目光看來,同時聲音響徹在了媿桐耳畔。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到底是誰給你的信心,覺得自己能夠殺得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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