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豎眼
胡隆先前的猜測沒有錯。
這傢伙，的確不是人類。
而是來自於一個名為達亞的文明。
那個文明比現已知的任何朝代都更為久遠，距今大約百萬年前，古老得難以想像，其體型規模更是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
然而，古老歸古老。
若論真正的發展水準，如今地星人類的科技，根本無法與之比擬。
達亞人雖也是人形，但其本質與現在的人類有著天壤之別。
他們早已脫離了單純的血肉之軀，天生神聖。
眉心處生有第三隻眼，精神力強大得近乎可怖。
他們能夠做到極致有效的信息互通。
人類如今所擁有的語言、文字、圖畫，本質上不過是信息傳播的媒介，粗陋而低效。
而達亞文明的人，完全不需要這些。
他們可以做到利用眉心第三隻眼進行精神傳導。
人類需要學習，而他們只要族群之中有一人明白，便能通過第三隻眼的精神傳導，在瞬息之間讓其餘所有族人同樣通曉其中原理。
根本不需要經歷漫長學習的過程。
這種能力，讓族群彼此間的溝通效率攀升至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信息的傳播與文明的進步息息相關，這也使得他們的文明演進快得驚人，幾乎是跳躍性的向前推進。
很快便越過了所謂石器、青銅、鐵器時代。
隨著時間推移，不過百年時間，達亞文明很快從資訊時代邁入星際時代。
他們不再滿足於地星之上，開始搭乘太空飛行器向其他星球進發，一路開疆拓土，進行殖民。
這一路走來雖有些許波折，結果卻還算順利。
隨著時間流逝，達亞文明的野心愈發膨脹。
他們已然稱霸整個太陽系，自然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星空。
但這也牽涉到一個根本性的問題，想要實現文明的大規模擴張，完成跨恆星系航行與
遠距離時空跳躍，就必須有更加龐大的能源作為支撐。
可控核聚變能源雖然不錯。
可是最近的星系距離地星所在的太陽系都有數光年的距離。
以核聚變作為能源速度太慢，一來一回都要近百年。
而且根本帶不動巨型艦隊、星際巨艦、星系級基建。
想要造星際通道、超光速引擎、星系防線、巨型星港、改造星球根本不夠燒。
於是，他們將目光盯上了太陽系那輪太陽。
建造戴森球，捕捉恆星能量，成為了唯一的選擇。
只要成功。
獲取的能源可以直接暴漲上億倍。
完全有足夠能量驅動超光速、大規模跨星系行軍，進行族群遷徙，統治星域。
以他們的科技手段，要做到這一步並不算難。
有了想法之後，他們直接進行了建造。
過程很順利。
然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
這一行為，竟給他們帶來了毀滅性的災難。
記憶讀取到這裡，胡隆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已經猜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下一秒。
伴隨著記憶的繼續湧現，零碎的畫面接連浮現在他眼前。
在戴森球即將完工的最後一步，太陽突然發生了變化。
那輪燃燒了億萬年的恆星，在某一個平靜得毫無預兆的瞬間，於烈焰深處緩緩睜開了一隻豎瞳。
下一瞬，赤金色的光芒席捲天地。
在那光芒的照射下，達亞文明的一切都被無情抹除，仿佛從未存在過。
一個文明積累的輝煌只是一場塵埃飛散前的妄想。
然而那隻巨眼，並未就此沉寂消隱。
它緩緩轉動瞳孔，穿越浩瀚的記憶殘影，徑直看向了胡隆所在的方向。
那種感覺。
就仿佛對方正透過歌莉婭的記憶畫面，跨越時空與他對視。
咔擦！
記憶場景如同鏡面一般驟然碎裂開來。
畫面也到此為止。
外界。
原本因為精神入侵導致眼神呆滯的歌莉婭面容扭曲，似乎極度痛苦，身軀不斷掙扎扭動。
從她的眼睛、口鼻乃至每一個毛孔之中都在噴吐著耀眼的光輝，驚人到了極點，像是某種即將炸裂的容器。
然而毫無用處。
那道光輝再耀眼，也根本無法撼動胡隆握住她的那隻手臂。
突然，胡隆悶哼一聲。
猛然鬆開手，任由歌莉婭重重摔落在地，自己後退了數步。
就在這一刻，歌莉婭的身軀之上，憑空浮現出一縷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任何聲音，氣味，卻比任何烈焰都更為可怖。
在它的炙烤之下，歌莉婭原本堅硬如鐵的身軀就像一張薄薄的紙頁，只是剎那間就被燒出了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窟窿。
「————是他————
歌莉婭慘然笑了一聲，聲音低啞。
「你喚醒了祂————你也會死的————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透過跳動的火光，她的目光落在胡隆身上，嘴唇張開，想要再說些什麼。
然而話音未落。
一根黑色鐵棍迎面橫掃而來，帶著破風之聲，直接將歌莉婭的頭顱當場砸爆。
地面轟然坍陷，出現一個沾染著藍色血液的深坑。
出手的，不是別人，正是胡隆。
這傢伙看來是沒救了。
與其被火燒死，聽對方說一些惡毒的詛咒。
倒不如先把人頭給搶了再說。
【流量+1300M】
【源值+1500縷】
兩行銀色的字跡在眼前浮現。
胡隆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這歌莉婭提供的源值與流量遠勝於以往任意一次。
就在歌莉婭死亡的同時。
原本身上那一縷縷火焰瞬息暴漲，轉瞬將其籠罩燒成了灰燼。
連地上的血跡都燒的一乾二淨。
然而做完這一切後，火焰並未消失，反而席捲向胡隆所在的位置。
見此一幕，胡隆眸光一冷，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可那火焰卻緊咬不放，非但沒有被甩脫，反而越燒越旺，體型不斷膨脹，最終化作一隻金色巨鳥，一副不將胡隆燒成灰燼誓不罷休的架勢。
察覺到這一點後，胡隆停下了腳步。
他心裡清楚，憑自己的速度根本甩不掉這鬼東西，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嘗試將其擊潰。
思及此。
他抬手一爪探出，赤白色的淨世之火洶湧噴吐而出。
詭異的是，那火焰竟未對他周身的衣物造成半點損傷。
赤白火焰化作一條巨蟒，張開獠牙，狠狠咬向迎面撲來的金色火焰巨鳥。
啾！嘶！
一蛇一鳥纏鬥在一起，兩種截然不同的火焰彼此對燒。
金色火焰霸道熾烈，赤白淨火詭譎莫測，一時之間，似乎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二者間終究還是存在著差距。
金色火焰是無水之萍，而赤白色淨世之火在胡隆的操控之下反而愈發龐大。
因此，這種僵局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那金色巨鳥忽然發出一聲哀鳴，被赤白巨蛇一口吞下，化為絲絲縷縷的火星，緩緩熄滅下去。
【源值+1000縷】
就在這時，又有一行字跡浮現而出。
胡隆面上流露出一抹意外。
精神力覆蓋周圍，雖然有死在剛才那場波及中的人。
但是這其中並沒有換血境的密武者，也沒有任何的異祟，按理說不應該會有任何的源值才是，可是面板卻出現了提醒，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這一千縷的源值，應該是來自於這團火焰。
結合先前從歌莉婭記憶中看到的畫面，胡隆只是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緣由。
達亞文明的強大不用多說，幾乎能夠稱霸整個太陽系，就算是前世的地球也根本不可能與之相比，但即便如此也被毀滅了，而這一切的原因都是來自那一顆太陽。
太陽是活的，先前胡隆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並且通過曬太陽能夠獲取一定程度源值。
再加上先前利用滅靈之瞳的觀測，以及從歌莉婭的記憶中看到的那幅畫面。
剛才的那道火焰。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就是來自於太陽。
因為太陽本身可以給他提供源值。
而那火焰也是太陽的力量所化，將其摧毀後，自然而然也能夠獲得源值。
不過，與其說是太陽。
在胡隆看來，倒不如說太陽本身就是一頭異祟。
唯一的問題就是，到底是太陽本身，還是說對方只是存在於太陽內的某種特殊生命體。
各種想法。
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收回思緒。
想到先前在對方腦海中看到的某一段記憶畫面。
胡隆轉頭看向四周。
夜風吹過空曠的街道，遠處有濃光和火焰升起，染紅了小半邊的夜幕。
不時有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響起。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聲音。
這裡的聲音不包括蟲蟻鳥獸。
而是指沒有一絲人聲。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作為一個城市怎麼可能會沒有人聲？
即便是先前，也有禱告的聲音。
可是現在，死寂一片。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整個頓斯林市在歌莉婭死亡的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同時失去了生命特徵。
這些人沒有傷口，身體機能完好。
全部都是靈魂破滅而亡。
對此。
胡隆只是略微臆想，便明白了是什麼一回事。
結合獲取的記憶。
這些顯然都是歌莉婭所為，這位來自於達亞文明的傢伙只是將萊國的這些人類當做工具。
她利用第三隻眼的精神連結將這些人的精神全部連結到了一起。
硬要形容的話，所有人的精神就如同一根根絲線，這些絲線編織成網，而這一張網的中樞就是歌莉婭自身，伴隨她的死去這張網也隨之崩潰了。
在胡隆看來，如果只是這樣或許還不至於導致這些人死亡，最多讓這些人的靈魂受創，精神萎靡罷了。
現在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應該與那團金色火焰有關。
這些想法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胡隆的目光鎖定在某個方位。
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數倍的音速，加上強悍的體魄與罡勁。
讓他所過之處，空氣如同被利刃剖開的流水，順從地向著兩旁劃裂。
錐形的白色激波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又轟然向著兩側翻卷擴散，發出撕裂耳膜的尖嘯o
沿途的一切。
建築、街道、殘存的車輛與枯樹。
在他撞過的瞬間盡數化作齏粉，被氣浪裹挾著拋向半空，又紛紛揚揚灑落而下，如同一場灰色的雪。
他沒有轉彎與避讓，就像一尊行走的天災，筆直地一路撞穿過去，很快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原地。
待到一切動靜停歇下來。
半分鐘後。
兩道身形倏然從高空落在這片廢墟的一處相對完好的高樓之上。
這是一男一女兩人。
男子身高近兩米，肩背寬厚。
鼻樑上橫著一道陳舊的刀疤，整個人立在那裡，背後背著一柄巨劍。
女子披著一件雪白的絨毛披肩，亞麻色的長髮垂落在肩頭兩側。
兩人周身散發出的氣機深沉如淵，再加上方才出現時那無聲無息的方式，赫然是兩位元丹境的無上大宗師。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女子率先開口，是羅語。
一雙灰藍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四周的場景，目光所及之處。
皆是凝滯不動的屍骸，整個城市如同一座死城。
見此，她的眸中有凝重之色一掠而過。
她不是沒見過屍體。
恰恰相反，能走到這個境界的存在，手中沾染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這些人死狀的詭異與那恐怖的數量。
克頓斯林市是州屬市，放在虞國，大約相當於一座三四線的城市，人口規模雖不能相提並論，但城中居民少說也有數十萬。
而現在，居然全部死了。
「不止這裡。」
男子微微搖頭，聲音低沉。
「萊國其他城市恐怕也差不多了。」
他的神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二人來自羅國五大古老財閥之一，其底蘊與虞國的世家氏族有著幾分相似。
因為石中人」歌莉婭的出現，雖然無法對抗。
但是各國都免不了派出了人手暗中監視其蹤跡。
二人便是羅國派出的。
只不過為了避免靠得太近，被那位聖母察覺，他二人刻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方才，他們親眼看見那一輪大日從天穹墜落，煌煌烈光吞沒了一切。
即便是他們的實力，也沒敢貿然上前。
等到動靜稍微小了一些這才敢向著此地靠近。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隨即。
兩人在附近簡單的搜索了一番。
可是並未發現聖母的蹤跡。
對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過他們也發現了胡隆離開的造成痕跡，畢竟那痕跡根本沒有任何的掩蓋。
想不發現都難。
二人正準備追過去。
忽然。
女子停了下來。
「不好，帕夫林你身上死氣纏繞，不能繼續下去，必須先離開這裡，這裡水太深了，若是繼續貿然探查，會給我們帶來死亡。」
她的瞳孔泛著一抹詭異白色光芒。
看著眼前背負巨劍的男人。
此刻，她正在動用一種名為觀兆的占卜之法。
其可以通過對於氣運進行一定程度的觀測，從而判斷凶吉。
對此。
負劍男子略微遲疑了一下，但是也沒有說什麼。
無論是那輪大日，還是聖母，都不是他們所能夠對抗的。
更重要的是對方的觀兆之法很準，極少出現失誤。
「好，我們先走！」
隨後。
兩道身形再無猶豫，氣機一斂，倏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城死寂的廢墟和漫天未落的塵埃。
兩人離開沒過多久。
又有數人來到此地。
這些都是來自不同國家的監視者。
其中有一部分選擇了離開。
但是也有一部分因為好奇心或者其他的想法，向著胡隆離開的方位追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