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瓊峰剛來到307的門口，鄭昌浩就帶著笑從裡面迎了出來。
「石老闆，一陣子不見，你這精神頭看起來是愈發地好了啊。」
石瓊峰也是笑眯眯以對：「鄭老闆也是啊，紅光滿面，看來最近生意不錯……」
兩人寒暄了兩句後，就進了307會客室坐下了。
鄭昌浩親自倒來了茶水，石瓊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後，也就說出了自己此次前來的用意：「鄭老闆，我們的GG合同快到期了吧？」
鄭昌浩點點頭，「嗯，是快到期了。」
石瓊峰說道：「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一下，如果這個GG合同要續簽的話，鄭老闆能不能把價格降下來一些？」
鄭昌浩心裡突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說道：「石老闆，我們也不是第一天合作了。過去的大半年，一直都是這個價的呀。」
在大學成里做生意的這些商家，很多都是只開一個店的小商家，像沈亢那樣一口氣要簽半年的GG商太少。
這些小商家要簽GG，往往也就是一個月、兩個月的這麼簽。還有更少的，甚至是以天數來買GG位，這都是挺正常的。
石瓊峰就是一個例子。
這個石記烤魚的老闆，就是一個月一個月的簽。
不過可能是在陽北論壇GG商的投入還算有回報，雖然沒有簽長約，但石記烤魚每個月的GG合同要到期的時候，還都是會繼續續簽下去的。
只是在之前的續簽中，石瓊峰從來沒有提過希望陽北論壇這邊降低GG費的事，今天倒是頭一遭。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情況不同了呀。」
石瓊峰嘆了一口氣，一副很苦的樣子，「你也知道的，現在全球金融危機了，搞大家手裡都沒錢了，我那家店多少也受到些影響，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的啊……」
石瓊峰一番說，反正就是生意受影響，希望鄭昌浩看在大家合作了這麼久的份上，適當地降低一些GG費。
鄭昌浩又跟他聊了一會兒後，最終做出了決定，「……石老闆，大家也都合作這麼久了，你有困難，我肯定是要幫的。這樣吧，新的GG費，在原來的基礎上直接打個九折！」
九折？
聽到這個數字，石瓊峰心裡不屑，又繼續磨了起來，也報出了一個數字，基本上就是五折的價了。
這個價，鄭昌浩自然是不可能接受。
不過做生意本來就這樣，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兩人繼續磨蹭拉扯起來，不斷向雙方可以接受的心理中線逼近。
但經過大半個小時的拉扯後，雙方最終還是沒有能夠達成一致。
最終，石瓊峰也就遺憾地告辭了。
離開了307，下樓之後，石瓊峰並沒有離開，而是坐在開過來的電瓶車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煙點燃，一邊抽，一邊默默地想著。
他今天之所以突然要求鄭昌浩GG降價，其實是因為北冥社區和石記烤魚在北冥社區是能夠做的GG。
那還是幾天之前的事了。
當時，那個叫林勉的來他們店裡推銷北冥社區的GG業務。
石瓊峰當時就在店裡，直接對接了林勉。
「……我們北冥社區是一家與眾不同的校園論壇，雖然開站的時間不長，但是已經把陽北論壇從陽科大校區里趕出去了……」
當時，對於那個林勉說的這些話，石瓊峰心裡是不屑、不信的。
他在這裡開店也有兩年了，之前還見到過陽北論壇和陽科大那個學生論壇大戰的情況，也親眼見證著陽北論壇獨霸了北盧區大學城，之後再無敵手。
現在隨便冒出來一個網站，說他們把陽北論壇趕出了陽科大，他自然是不信的。
不過對方言之鑿鑿，還說可以現場看一下，石瓊峰也是遲疑了，隨後想想看看也沒事，於是就帶著對方去了辦公室里，上網看了一下。
而看了一會兒後，石瓊峰驚地發現，對方還真沒吹牛！
陽北論壇的陽科大校區版塊，確實是非常冷清了，反而是那個北冥社區，熱鬧很，看來這個北冥社區還真是把陽北論壇趕出了陽科大了。
這個發現，讓石瓊峰對這個北冥社區、以及面前的這個業務員林勉重視了起來，開始認真聽對方的話。
「……我們的GG模式和陽北論壇有所不同，我們做的是三方GG模式……」
在了解到了這個北冥社區的GG模式後，石瓊峰感覺蠻有意思的。最重要的是，對方的這種GG模式，價格不貴。
而且這種非牛皮癬，反而是用內容做出來、讓人自發去閱讀的GG，也挺讓石瓊峰感覺新，想嘗試一下的。
於是乎，石瓊峰也就痛快地在上面投了GG。
而這幾天下來，GG投放之後的效果，讓石瓊峰很驚喜：從GG投入和回報的效益角度來看，在北冥社區上投放GG，回報率比起陽北論壇要高不少！
石瓊峰自己還專門對此做過分析，最終出了如下結論：
一，是他們石記烤魚在陽北論壇上做GG太久了，那些用戶都看厭了。那些會因為這些牛皮癬GG就來嘗試一下的學生們，早就來過了。
而北冥社區不同。
雖然從林勉展示的效果上來看，北冥社區的人很多都是從陽北論壇里搶過去的，但是石記烤魚這個新GG，在北冥社區的「GG位」不同啊。
很多並不會看牛皮癬GG位的學生，也可能因為這種新的GG形式，而注意到石記烤魚的GG。
所以，雖然主體人群沒有太大變化，但是看到石記烤魚新GG的人，很可能還是大大增多了，這是新客的基本盤。
二，則是這種三方GG模式的本身優勢了。
陽北論壇的那種牛皮癬GG，就是明擺著告訴你「我是GG」，會讓學生們有下意識地牴觸心理。
而北冥社區的這種三方GG，很多人甚至看不出來它是GG！
這就從先天上削減了很多牴觸心理，讓人更容易受到這種GG的影響，從而進店來消費。
綜上所說，也就是自己這家烤魚店，在北冥社區上投放GG回報率這麼高的原因了。
什麼東西，都怕比較。
石瓊峰總結出了這些後，再看自己店投放在陽北論壇上的GG，心裡就有疙瘩了。感覺自己明明在陽北論壇投了更多的錢，結果回報率還不如在北冥社區投GG。這要是還繼續投下去，自己不就成冤大頭了嗎？
當然，也不是就要直接撤銷在陽北論壇的GG。如果陽北論壇的GG可以適當降價，降到一個讓石瓊峰滿意的程度上，他還是願意在陽北論壇投放GG的。
這也就是石瓊峰今天來的目的了。
但可惜，沒談成。
「沒談成……就沒談成吧。」
想了這麼一會兒，石瓊峰手裡的這根煙已經抽完了，扔在地上，一腳踩住，轉了幾下，然後開著電瓶車，離開了，準備回店裡。
北冥社區的那個老闆現在還在他店裡吃飯呢，他回去跟那個沈亢喝上幾杯。
而在樓上，鄭昌浩站在窗口，看著下方石瓊峰騎車離去的背影，眉頭緊蹙。
石瓊峰已經不是第一個了。
這幾天來，還有兩個前街的商戶上門來，一個跟石瓊峰一樣，說要談談GG降價的事，沒談成，不續了。另一個，則是直接都不談GG降價的事了，直接就不續了，只是故意過來說一聲，顯有誠意一點，可能是為後續可能性的回頭做鋪墊。
「沈亢……」
鄭昌浩喃喃自語。
自從發現了北冥社區後，他就一直關注著沈亢的一舉一動，自然也是很快就發現了沈亢的GG舉措。
剛發現這個的時候，鄭昌浩還很興奮，想抄。
但是馬上他就發現，他一下子還真抄不了：陽北論壇和北冥社區，還是有所不同的。想要抄這一套的話，他需要學北冥社區，先把個人主頁當做一個重點板塊來重做，增添很多新功能。
「這個工作內容還是挺多的，尤其是我們網站已經穩定運行了幾年的情況下，要做出這樣一個變化，需要一點時間……」
魏明睿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是猶豫。
鄭昌浩問他多久能做好，魏明睿也沒敢打包票，猶猶豫豫了一會兒後，又說要招人，招技術，就是給不出一個具體的時間。
鄭昌浩也只能先放下馬上複製的想法，讓魏明睿先儘快去做。
新的GG模式抄不成，之前鄭昌浩抄的東西，效果也不大好。
之前，鄭昌浩學沈亢，想要鼓動陽北論壇其他學校的用戶們，多發點好看的內容上來。
北冥社區的用戶們可以教穿搭、教瑜伽、教健身，我們陽北論壇的用戶們，也可以教穿搭、教瑜伽、教健身嘛。甚至我們的總人數還更多多呢！覆蓋面廣多，從概率學來看，產出精彩內容的概率也更高。
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
在陽北論壇的官方宣傳、鼓勵下，固然是有一些學生也開始發類似的內容了，但是數量卻很少，積極性明顯比北冥社區小多。
鄭昌浩也很快發現了裡面的原因：
說到底，就一個字——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在北冥社區裡面發那些內容，吸引到其他人來帖子裡評論、點讚，產生熱度。按照北冥社區的規則，是能夠獲冥幣的。
而冥幣，是能夠當錢來用的。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在閒余網上賣出去。
所以，這是賺錢的。
在這種三方GG模式出現之後，甚至更賺錢了：除了那些熱度產生的冥幣外，這些內容的發布，還會帶來很多關注。而北冥社區的三方GG，很多大程度上是要看關注數來決定你能不能接、以及GG費的高低的。
因此，關注數也很值錢了。
這樣的雙重經濟刺激，自然是使很多用戶更努力地進行精彩內容的創作了。
但是陽北論壇並沒有這樣的環境。
陽北論壇，就是眼下那種傳統的論壇形式，全靠賣GG來賺錢。
用戶們在上面想方設法進行精彩內容的創作，到的，只有被更多人看到、稱讚的心理滿足感，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由他們所創造出的熱度、流量，所產生的經濟價值，全都是由陽北論壇通過賣GG的方式獲，他們是不到一毛錢的。
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北冥社區的用戶們那麼強的動力，去進行創作了。
「要不，我們也發錢！」
魏明睿當時和鄭昌浩一起總結出這一點的時候，魏明睿發狠地這樣說道。
鄭昌浩當時心裡則是暗罵了一句，發錢？不是花你的錢是吧！
當然，最重要的是，發錢模式不健康。
「他有線下產業的支持，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所以他可以發錢。但是我們沒有線下產業支持啊，燒是燒不過的。」
這是鄭昌浩面對魏明睿的「發錢論」時，給出的回答。
但是魏明睿馬上找到了華點，「我們有很多GG位啊！我了解過了，他們這種三方GG，本身就便宜，他們能夠從裡面抽的錢就更少了，遠遠沒有我們的GG費多。」
「他的線下店可以給他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我們的線上GG位也可以給我們源源不斷地產生利潤，來跟他對著燒啊。」
魏明睿說還真是挺有道理的，鄭昌浩當時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只能含含糊糊地應對過去了。
截至目前，鄭昌浩還是沒有給陽北論壇的內容創作者們發錢。
鄭昌浩覺，這倒也不是自己摳，而是因為作為一個領導者，自己要看大局，不能只盯著一個面：自己要做沈亢說的那套c2b2c二手教材循環平台，要不要錢？自己要維持陽北論壇的運營，要不要錢？
還有，沈亢的那個GG還他媽掛在陽北論壇首頁最好的位置上呢！
解決這件事，要不要錢？
想到這，鄭昌浩就來氣，從窗口走回了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眼前的電腦屏幕上，就是陽北論壇的首頁。
閒余網的那個GG，就明晃晃地掛在最醒目的位置上。
欺人太甚！
鄭昌浩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恨牙痒痒。
這時，305僅有的員工之一、負責日常運營的李憲剛倒完水，端著水杯從鄭昌浩身邊經過。
看到鄭昌浩拍桌子，又看了一眼鄭昌浩眼前電腦屏幕上的東西，李憲終於忍不住說道：「鄭學長，你當初就不應該接這個GG的。」
李憲這傢伙是後來的，並沒有經歷過當初的論壇大戰。就連當年論壇大戰這件事，都是從魏明睿口中聽到的，所以李憲對於鄭昌浩並沒有那種特別的信任和崇拜。
李憲只看到，鄭昌浩接了一個GG，然後這個GG的金主做了一個論壇，把他們陽北論壇從陽科大趕出去了。
顯然，鄭昌浩這個領導者全責。
要不是鄭昌浩接了那個GG，讓北冥社區一直源源不斷地趴在陽北論壇身上吸血，這個北冥社區怎麼可能把陽北論壇趕出陽科大？
「……」
聽到李憲的話，鄭昌浩的臉黑了一點。
要說大學生確實膽子大，葉錦童敢天天頂沈亢，這個李憲也是，敢直接說鄭昌浩的不是。
還好，魏明睿此刻正在一旁噼里啪啦的敲鍵盤工作呢，為鄭昌浩說的那個個人主頁的模式奮鬥呢。
聽到李憲的話，魏明睿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趕緊出聲，打了個圓場、來儘量維護鄭昌浩的權威：「這種事誰都想不到的，誰能想到他會來做個論壇呢？光從那個二手網站來看，當初接這個GG是沒錯的。」
「不管如何，是事情總要解決的啊。總不能一直讓這個GG在我們首頁掛著。」
李憲是負責日常運營的，也拋出了一些信息：「現在都已經不止是陽科大的了。從後台數據來看，就連其他幾個學校的，也有流失的跡象了。」
「那些學校跟北冥論壇根本產生不了什麼交集，唯一的交集，也就是我們首頁的這個GG了。我翻了翻日誌，好幾個減少了登錄、甚至不再登錄的，都有點擊這條GG的動作，而他們的消失也都是在這之後，時間上大致是能對上的。」
聽到李憲的話，鄭昌浩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站了起來。
一直拖著的話，相當於放任北冥社區從陽北論壇身上吸血，是慢性自殺。這件事必須先解決了！
……
沈亢覺石記烤魚的味道還是不錯的，特別是這頓飯免費的時候，滋味更是不錯。
吃到一半的時候，那個石老闆還回到店裡了，又拉著沈亢喝了一通。
吃完飯，大家也就回學校了。
下午還有課，季菲妍他們就去上課了，沈亢則是又去忙了，對接了一下校學生會，聊了聊贊助的事，還去忙了下宣傳物料的事……
第二天下午，沈亢約了下鄭姚生，準備去體育館稍微練練籃球。
畢竟，雖說有大神們四保一，但是自己也上場不是？
別的不說，至少把自己打球的身姿調整一下——王盤竟然說自己三步上籃就像是村口吳老二犯了腦血栓一樣！
調整，必須調整！
只不過還沒等沈亢走到體育館呢，就先接到了一個電話，拿起來一看，是戴秋打來的。
「喂，戴院長。」
電話那頭傳來戴秋的聲音，似乎心情愉悅，帶著點笑意，「你現在有空嗎？有事找你。」
「有事找我？」
沈亢思忖了一下，說道：「你先說說什麼事？我還準備去練球呢。剛報了這次運動會的籃球項目，我還準備在上面大顯身手呢。」
「運動會？籃球？」
電話那頭的戴秋都是一愣，沈亢似乎聽到了他摸他那顆光頭的聲音，有點像擦玻璃，「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學校開展運動會，是響應國家號召，提升學生身體素質，怎麼會是亂七八糟呢？」沈亢隨口說道。
戴秋也不跟他扯淡，「行了，你是一般學生嗎？籃球和運動會都不適合你。真想動一動，還不如我們來切磋一下道術。」
提到這，沈亢來勁了，「也行啊。戴院長你有沒有朋友最近開新店啊？好久沒開壇，我手還有點癢了，我們合作一把啊？」
電話那頭的戴秋，聽起來也有點心動，「你說到這，我其實也有點心痒痒的。不過我的朋友里，最近好像還真沒有什麼人開新店的……不是，我打電話來是跟你說這事的嗎？！」
戴秋總算是意識到話題跑偏了，趕緊拉了回來，「有正事，下午那什麼籃球你就別去練了，來我這裡一趟。陽商那邊聯繫我們學校了，希望能把你打在陽北論壇上GG的事解決一下，大家一起協商協商。他們等會兒就過來。」
說到這件事，戴秋就止不住地樂。
自從那天沈亢從學術會議上告訴他，自己辦了個論壇之後，戴秋就關注了起來，不止是打了招呼，儘快把沈亢的辦公場地批下來，自己也關注了一下沈亢的這個北冥社區。
戴秋甚至還探查敵情，去看了看陽北論壇。
自從陽科大自己學生做的那個論壇被陽北論壇打敗後，戴秋就再也沒有看過這個陽北論壇了。
這是至今頭一回。
也是在去陽北論壇看了一眼，見到首頁上的一個東西後，戴秋整個人都懵了。
閒魚，方便快捷的二手交易網。
這是戴秋第一眼看到的，陽北論壇首頁上最醒目的GG。
？？？
閒余網，不是沈亢做的嗎？
在之前關注北冥社區的時候，戴秋可是很清楚的，閒余網和北冥社區都是沈亢做的，而北冥社區，和陽北論壇，是敵對關係。
結果現在，陽北論壇，在用首頁上最好的位置，給閒余網打GG？
而且從閒余網上，還可以點進北冥社區？
這什麼迷惑行為？
鄭昌浩那小子瘋了嗎？……
戴秋當時很懵逼。
懵逼之後，戴秋自然也是立馬打了電話給沈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然後知道了前因後果。
掛斷電話後，戴秋當時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樂鼻涕泡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