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銀行沈亢知道,就是陽城本地的一家城市銀行。
聽到旁邊這個中年男人自稱是陽城銀行的,沈亢心裡一動。
他剛才在那邊跟劉元凱談話的時候,注意到了這邊,看到宋清如在將這個中年男人領到位置上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繼續站在旁邊。又跟中年男人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宋清如才離開的。
今天自己突然被叫來主席台就座,旁邊坐了一個這樣一個中年男人,對方一開始看自己的眼神還有些不友好……
這些總總加在一起,讓沈亢意識到有些蹊蹺,所以之前和這個中年男人聊天的時候下意識地有些戒備。
而現在聽到對方是陽城銀行的……這讓沈亢有了某種猜測,眼神有些古怪。
怎麼越來越感覺,自己像是靠臉吃飯的了?
隨後也開口了:「哦,原來是銀行的同志。我是給學校的運動會投了點讚助,所以被叫過來在這邊坐著了……」
兩人就這麼開始聊上了,也通報了互相的姓名,沈亢也知道了這個男人叫宋正平。
聽到這個中年男人也姓宋,更是讓沈亢的眼神古怪了一些。
宋正平的觀察力也挺敏銳的,注意到了沈亢眼神的古怪,這讓宋正平更覺有意思了一些。
其實,宋正平今天來見沈亢的目的,是抱著兩個目的的。
第一個目的,就是擔心女兒被騙了。
雖說女兒言之鑿鑿,說對方在學校里做了多少事、開什麼車,但是干銀行的宋正平見過的人太多了,見過的騙子也多,那些騙子為了騙貸,什麼花樣做不出來?
偽造營業執照、偽造房產證明、偽造身份、偽造關係……宋正平見過太多了,也是有點職業病在身上了。
因此一聽到這種「大一學生搞了很多成功產業」的不合理情況,他下意識地就懷疑對方是不是騙子。
女兒的言之鑿鑿,並不能讓他完全放心,所以他要自己過來看一看。
第二個目的,則是,一旦確認了對方不是騙子之後,他還要看看看對方的人怎麼樣。
所以從一過來,見到這個沈亢的第一眼起,宋正平就在觀察了。
觀察的結果,暫時來看還不錯。
這小子和陽科大常務副校長認識,而且看剛才兩人的行為,好像還有一點小秘密。
宋正平當時看著兩人在那邊竊竊私語,再結合所有的信息,腦子裡想到了一件事——陽科大的後勤社會化改革。
陽城的高校,都在進行後勤社會化改革。而在改革過程中,銀行的參與是少不了的。
陽城銀行雖然沒有與陽科大合作,但還是和另外兩所大學進行了後勤社會化改革方面的合作,提供了金融技術上的服務與支持。
因此,宋正平對於高校後勤社會化改革是有所了解的。
在後勤社會化改革中,有些學校是把校園保潔也給打包了出去的——那個常務副校長,可能就是在跟沈亢談校園保潔打包給安家的事。從這方面來看,沈亢是安家家政老總的真實性也更高了一些。
這就是剛才宋正平看著那兩人在竊竊私語時,若有所思想到的東西。
當然了,那個常務副校長把沈亢叫過去,也可能是別的事,比如說關心他的學業課業,問他有沒有報名參加這次的運動會,都是有可能的嘛。
不過宋正平覺,一個常務副校長沒那麼閒,還是正事的概率大。
也是因為這個「副校長來找」事件,宋正平對於這個沈亢的印象好轉了一些——他可能真不是騙子。
現在再看到沈亢古怪的眼神,似乎猜出了自己的身份,這也讓宋正平對於這個沈亢的印象更好了一些——至少這小子挺聰明的。
「說起來,我女兒也是你們陽科大的,我今天也是順便過來看看她。」
宋正平也挺大大方方的,沒有多遮掩,直接說道:「她叫宋清如,說不定你們還認識呢。」
「認識,原來你是宋學姐的父親。」沈亢說著,心情有些古怪。
所以就是因為自己昨天順路接了一下宋清如,談到了貸款的事,宋清如就跟她爸說了?她想要幫自己拉貸款?然後她爸還真就來了?……
「原來你們還真認識,那還真是巧了。」
宋正平看起來有些意外,裝跟真的一樣,隨後話也更多了起來:「我比你年長一些,你又跟我女兒是同學,我叫你一聲小沈不介意吧?」
「不介意。」
「我聽小沈你的口音,是陽城本地人?」
「嗯,是的。」……
兩人聊沒兩句,宋正平就聊到了學校的事,問沈亢平時在學校里除了學習之外,還有哪些活動,於是也就順理成章地聊到了沈亢的幾個創業項目。
聽到沈亢的項目里有一個奶茶店,宋正平還細緻化地問了一下奶茶店的運營數據。
沈亢心裡現在多少有點數了,所以也沒瞞著,把能說的數據說了一下。
聊完這一茬後,宋正平聽到沈亢還有一個洗衣房,又問了下洗衣房方面的數據,沈亢同樣挑著能說的說了一下……
各個行業向銀行借貸的都有,其中,自然也有奶茶行業和洗衣房。宋正平對於這兩個行業,不說精通吧,但絕對是有所了解的,比普通人有概念多,尤其是對於數字的概念上。
那個奶茶店,還好,宋正平心裡評估,也就是一個能開下去的狀態,沒什麼可關注的。
倒是那個洗衣房,從數據上來看挺有意思的。
「從我們接觸過的洗衣房來看,你們這家洗衣房的模式還算是比較特別的,客單價這麼低,還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盈利,很少見。」宋正平這樣說道。
和宋正平之前接觸過的那些洗衣房,家和的客單價確實太低了,完全是靠薄利多銷。這樣其實挺危險的,一旦有點風吹草動,量撐不住,直接就垮塌,但是從沈亢說的那些數據來看,家和暫時還可以。
而從奶茶店和洗衣房的數據來看,宋正平感覺很真實,也越來越覺眼前這個沈亢不是騙子。
接著,兩人又聊到了另外的幾個項目。
就這樣,校領導在上邊講,兩人在下邊講。
宋清如這時也停止了工作,正坐在不遠處的看台上,目光不時往沈亢和宋正平的方向投過去。
「嘿!」
一個聲音在宋清如身旁響起。
同時,一個纖細的手掌落在了宋清如的肩膀上。
果然,見到一個女生偷偷摸摸地從一旁摸了過來,正在自己身邊落座。
這是她的閨蜜姚一露。
姚一露在宋清如身邊坐下後,還好地朝著宋清如之前看的方向看了過去,「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跟姚一露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個長相有些清秀的男生,也跟著姚一露一起,偷偷摸摸地摸了過來,在姚一露的身邊坐下。
這是姚一露和宋清如共同的好友,蔣卓傑。
三個人是在一個小區里長大的,也算是青梅竹馬,不過從小到大,誰也沒和誰談戀愛,似乎就都挺喜歡這種純粹當朋友的感覺的。
「宋叔叔也來了?」
這時,姚一露出聲了——當看到那邊的宋正平後,姚一露有些意外。
蔣卓傑聽到這話,也順著姚一露的目光看過去,確實看到了宋正平,有些猶豫:「清如,你爸過來,中午的時候不會拉著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其實蔣卓傑挺喜歡宋正平宋叔叔的,只是也有一點蛋疼——宋正平挺喜歡他的,還開過玩笑,說讓蔣卓傑當他宋正平的女婿不錯。
每次幾家人聚會,大家在一張飯桌上的時候,宋正平也總是拿一副老丈人的駕駛去逗蔣卓傑,再看著蔣卓傑窘迫的樣子,大人們就哈哈大笑。
所以現在一看到宋正平來了,蔣卓傑就想到了吃飯的事,有些想溜了。
宋清如卻是給他吃了個定心丸,「放心,應該不會,我估計中午的時候還是我們三個一起去食堂吃。」
蔣卓傑只顧著鬆了一口氣,姚一露卻是意識到了這裡面的不對勁,「不是,清如,你中午跟我倆一起去食堂?你爸過來一趟,連飯都不跟你一起吃?」
姚一露覺這很不對勁。
宋正平是很疼女兒的,按照宋正平一貫的風格,要是來陽科大一趟,肯定是要帶宋清如出去吃點好的。
但是聽宋清如的意思,宋正平今天打算拋棄宋清如?這太反常了。
宋清如說道:「我只是猜的,也不一定。」其他的也沒說太多。
並且,也不再向沈亢和宋正平的方向看過去了,而是看著前面,發起了呆來: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談怎麼樣,不知道爸爸會不會給沈亢的公司貸款……
三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互相了解。宋清如不多說,姚一露卻是愈加懷疑起來,又向著宋正平那邊看過去。
她剛才驚訝於宋正平來了陽科大,現在仔細一看,才發現,宋正平旁邊還坐著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
在主席台那邊一眾中老年人里,那個男大學生實在太扎眼了。
而宋正平,正和那個男生埋頭在一起,不斷地低聲交流著。
姚一露瞬間有了個猜測:「清如,你爸該不會是等會兒中午的時候,要跟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男生一起吃飯吧?」
宋清如被這一聲打斷了發呆,也知道姚一露說的「那個男生」是誰。不知為何,她有些心虛:「嗯,我猜應該是的。」
姚一露聞言,相當感興趣了,興奮起來:「那個男生是誰?我看長還挺帥的……」
宋清如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姚一露問什麼,她答什麼,沒有什麼隱瞞,把沈亢簡單地介紹了一遍。
至於那兩人為什麼在那邊聊了起來,又為什麼自己猜測宋正平今天不會找自己吃飯,宋清如也給出了如下回答:「……沈亢是運動會的大讚助商,就坐那了。我爸本來今天是來看我的,來有點晚,沒什麼座位了,於是就有人把我爸安排坐到了那裡,兩人就正好坐到一起去了。」
「他倆還挺有共同話題的,一坐下就開始聊起來了。」
宋清如說到這,臉上表情還有些忿忿不平和埋怨,「我看他那個樣子,估計也想不起來自己在這邊還有個女兒了,多半也不會想到中午請我吃飯了。」
宋清如裝挺像那麼一回事,但姚一露也是跟她一起長大的閨蜜,哪還能不了解她——在姚一露看來,宋清如現在的表現,多少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哦,原來是這麼湊巧坐到一起去的。」
姚一露說話挺正常,但隱隱好像又有那麼一點陰陽怪氣的戲謔。
說完,還扭頭看了蔣卓傑一眼,笑道:「阿傑,今年過年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我估摸著,你差不多就可以脫離宋叔叔的魔掌了。」
蔣卓傑一怔,「為什麼?」
姚一露搖頭晃腦,「預感。我有一種預感,到時候,飯桌上,搞不好會出現一個另外一個男生,被宋叔叔當女婿一樣來調侃戲弄。到時候可憐的就不是你,而是那個男生了,不過也不好說,說不定人家到時候不覺尷尬,反而覺美滋滋的呢。」
蔣卓傑這才聽懂,向主席台那邊坐著的宋正平和沈亢看過去,主要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叫沈亢的男生身上。
宋清如則是輕咬嘴唇,瞪了姚一露一眼,「你在說什麼?」
姚一露一臉無辜,「我說什麼了?我就是說我的一種預感啊,難道說我幻想一下未來都不行?你好霸道啊宋清如。」
宋清如恨牙痒痒的。
姚一露看她這樣子就樂,又有些驚訝——看起來,好像還真有那麼點事啊?……
校領導的講話,在好一陣之後,總算是結束了。
如同大赦天下一般,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今年的秋季運動會,也要正式開始了,進入到各項比賽的環節。
人流開始涌動起來。
主席台那邊,也散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