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挑選一款好的豆子,一共有四個步驟,看,摸,聞,泡……」
在品豆之前,郭品言站在沈亢旁邊,滔滔不絕地給他講解著接下來的知識點,約莫有那麼一點大師風範了。
平常在跟老沈這個狗逼相處的過程中,郭品言總是被滋,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沈亢真不懂、而他很懂的地方,自然是要好好展示一番了。
「看,首先是看顏色,深色豆可能是過渡烘焙,淺色豆可能沒熟。然後看形狀,有沒有裂紋、蟲蛀以及變形……」
沈亢對這些知識也挺感興趣的,津津有味地聽著。
一直黏在他旁邊的何秋竹,這時則是偷偷看了他一眼。
見沈亢正專注地聽著郭品言說話,沒注意這邊,她就悄悄伸出手來,在面前的一堆樣品豆里,偷偷捏了一個好地放進了自己嘴裡,咬了起來。
結果沒咬兩口,她的一張小臉就皺成了一團。
「什麼味道?」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正是沈亢的聲音。
她再扭頭看過去,就見到沈亢正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也不等何秋竹回答,沈亢就絮叨起來:「我發現你有時候跟小孩子一樣,看到什麼好的東西都想嘗一嘗,幼稚。」
何秋竹嘴裡咬著東西,含含糊糊回應:「你還攆狗呢,你也幼稚。」
「……」
沈亢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何秋竹的聲音還是含含糊糊,軟軟糯糯,「暑假裡看到過。」
暑假裡自己也在她面前攆過狗?
沈亢仔細回憶了一下,但是想不起來了,偏偏何秋竹就記。嘿,這小子的記憶力是真好。
隨後也不糾結了,糾正了何秋竹的說法:「我那不是幼稚,我那是有赤子之心。」
說著,還上手,捏住何秋竹的嘴巴,把她的嘴捏成一個型,然後探頭湊上去,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牙齒。
「豆子很硬的,你就這麼直接生啃,也是虎……牙齒沒事,你牙齒還挺硬的。下次別直接生啃了,把大門牙崩掉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何秋竹就在那傻乎乎地站著,任由沈亢捏著她的嘴。一雙美眸,就只是呆呆地看著沈亢湊過來、近在咫尺的臉。
自己好像有點被沈亢帥暈了。
何秋竹暈乎乎地這麼想著。
郭品言則是在旁邊看著,齜牙咧嘴的、很難受,「不是,老沈,我正跟你談正事、聊咖啡呢,你直接餵我吃狗糧是吧?」
柳靜在一旁看著,還挺快樂的,有一種磕cp的快感——戀愛這東西,有的時候看別人談,比自己談還要有意思。
趙如媛在不遠處看著,有些羨慕。
她富二代男朋友是交過幾個,加上宗士傑,一共是三個了。那些男朋友對她也不錯,請她吃大餐、帶她去旅遊、給她買包、買化妝品……
但就是少了點真正戀愛的感覺。
她和那些男朋友之間,更多地,似乎是一種各取所需的關係:他們給她花錢,她陪他們出席各種朋友聚會,並且滿足他們的各種需求。
但是更多的,似乎就沒了。
她來大姨媽了、痛難受,那些男朋友並不會關心她、安慰她,只會在知道她來大姨媽了之後,給她買一些禮物,然後說他們這兩天有事,讓她自己好好照顧自己。
她生病了,他們會送她去醫院,給她安排單人病房,然後坐一會兒之後,就會接到電話,說家裡有事,先走了,留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房裡……
當然,願意關心她、安慰她的也有。
但是趙如媛對那些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又看不上——那些男大學生,去一趟市里還要擠公交,生日禮物連一千塊都不會超過,實在讓她提不起興趣。
趙如媛就是生活在這樣的一種狀態中。
所以現在看到沈亢何秋竹,她挺羨慕的,覺這兩個自稱為乾哥哥乾妹妹的,比他們這些互相叫寶貝的更要甜多。
可能是觸景生情,趙如媛走到了宗士傑身邊,想說些什麼,正好看到宗士傑手機上孟成蛟發過來的信息,瞥了一眼,見了個大概。
宗士傑回了「明白」過去,盯著人群里看的時候,她也壓低聲音:「孟成蛟好像不太在乎?」
宗士傑低聲笑了下,聲音也壓很低,「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大概就這麼個意思。」
話語間,有些淡淡的自矜。
他也確實有自矜的資本,畢竟想進入他們這個圈子的人還是挺多的,就比如說郭品言,當初就是很耗了一番心思,才被這個圈子接納,進入了這個圈子。
當然,沈亢的身份背景,從目前來看,是達標了,還是比較有希望進入他們這個圈子的。
趙如媛不說話了,心想,那個沈亢看來還不一定會出現在他們這個圈子裡,那何秋竹也不一定會出現在這個圈子裡。
想到這,趙如媛輕鬆了些:如果圈子裡真出現一個何秋竹,那她感覺競爭壓力還真挺大的。
兩人這邊各懷心思的時候,人群裡邊,品豆還沒開始。
檢查完何秋竹的牙齒健康後,沈亢又被郭品言拉著,普及了一下品豆知識。
何秋竹這時也從暈乎乎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了。
思緒定了定後,她看了看沈亢,想到剛才的事,機靈的小腦瓜一轉,有了個主意。
她不動聲色地又悄悄伸出手,偷偷從樣品豆里捏了個豆子放進了嘴裡。
果然,沈亢身上就像是裝了「對何秋竹專用雷達」一樣,立馬就注意到了,看了過來。
何秋竹閉著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愉悅和期待。
果然,就如剛才一般,沈亢嘆了一口氣,嘴裡嘟囔著「真幼稚」,但還是伸出手來,把她的嘴巴捏成了型,探頭湊了上來。
何秋竹這次想要看仔細點,眼睛瞪大了,也堅定了意志。但是當沈亢的那張臉湊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有點被帥暈到了,暈乎乎的。
也是這時,之前從倉庫門外傳來的動靜,已經進入了倉庫,來到了這個房間的門口。
聽到動靜,沈亢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就見到一群穿著灰色工裝的人出現在房間門口。
當頭一個,還是他的老熟人,偉大的周總同志。
不過和平常的打扮不同,此刻的周曼穿了一身灰色工裝,卻還是非常漂亮,在一群人中非常醒目。
周曼身後,還跟著沈亢的另一個熟人,丁玲。她也是穿著一身灰色工裝,陪同在旁。
至於另外的那些人,有男有女的,大多都是四十來歲的樣子。
這些人沈亢就都不認識了,但從氣質上就能看出來,這些不是勞動人民,而是坐辦公室的。
正陪在這裡的陳立全,看到這群人也是一怔,隨後趕緊出聲打了招呼:「周總。」
周曼表情平靜,聽到招呼後點了下頭,很快目光就找到了目標,落到了沈亢何秋竹身上,於是就看到了沈亢一手捏著何秋竹的嘴巴、腦袋也轉過來看著這邊的一幕。
而何秋竹,看起來有點暈暈的,似乎是被沈亢捏缺氧了。
這讓周曼平靜的表情也保持不住了。
「沈亢!」
隨著一聲喊,周曼快步走了過來。
都不用周曼上手,沈亢就自覺地放開了捏著何秋竹的手,淡定地對著周曼點了點頭,「周總,這麼巧?」
周曼走到這裡,上前一步,把何秋竹護在身後,有些頭疼,「你手怎麼閒不下來?一沒事就弄她!」
沈亢很委屈:「不是,是她自己非要偷咖啡豆生啃。這玩意兒多硬啊?我看她牙齒有沒有咬壞呢。」
周曼回頭看了何秋竹一眼,似乎是想要求證。
沈亢的臉一遠離,聰明的智慧就又重新占據何秋竹的大腦了,已經恢復了清醒。
忽然看到周曼竟然出現,這讓何秋竹的眼睛亮閃閃的,顯然很是驚喜開心。
又見周曼看了過來,她就下意識地靠近了些、有種想要貼貼抱抱的感覺,手還悄悄上來,拉住了周曼的工裝下擺。
就像是小鳥看到媽媽回巢了、往上黏一樣。
周曼看心都有點化了。
然後回過頭來,看著沈亢,「她都被你嚇不敢說話了。」
「……」
沈亢看著周曼,實在無語,只能無言地豎起一個大拇指——你牛逼。
看沈亢這個樣子,周曼輕笑起來,覺逗小孩真好玩。
房間裡,此刻鴉雀無聲,就只有這一家三口的聲音。
剛來的這群人,人群中,聚樂食品這個廠區的廠長呂宏德,一個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此刻目不斜視、低頭看地、聚精會神,仿佛地上有精彩的螞蟻大戰——當然,這個倉庫里很乾淨,沒有半隻螞蟻。
看來,今天周總突然來視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呂宏德看著地板,這樣想著,也把那個叫沈亢的男生、以及那個漂亮驚人的女孩子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
不過他記,周總不是未婚嗎?啥時候有這麼大的兩個孩子了?還是說,是什麼實在親戚?
就算是親戚的話,從這情況來看,這親戚實在親近……
呂宏德周圍的這些工作人員,也都默不作聲,各有所思。
而在沈亢他們這一群人的人群邊緣,剛才還淡淡笑著的宗士傑,此時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神震動,心思急轉。
他認識這個被沈亢稱作「周總」的女人。
那還是在今年六月份,陽城的一場晚宴里。
當時,宗士傑是被父親帶著過去的。
平日裡當老闆、頤指氣使的父親,在那場晚宴里全程陪著笑臉,非常隨和,一點都沒了平時高高在上的模樣。
宗士傑對於父親的這種變臉,也見慣不怪了。他甚至能夠從父親的變臉程度,推測出場合的等級。
而從那晚父親的變臉程度來看,那天的那場晚宴,是宗士傑被父親帶著參加過的等級最高的一場晚宴。
也是在那場晚宴里,宗士傑見到過那個被沈亢稱作「周總」的女人。
當時,那個周總是在較晚的時候來的,一進來就是眾星拱月,儼然就是晚宴的中心,很多人都想過去跟她說說話。
那個女人本就非常漂亮,再加上當時眾星拱月的狀況,讓她更加閃耀,給宗士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而父親,也給宗士傑說了一下那個女人是誰。
「她叫周曼,盛遠集團千林分公司新來的總經理。不過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叫周曼。」
「聽說,盛遠集團老總有一兒一女,這個周曼就是那個女兒。」
「突然跑到千林省這個偏僻的地方來……可能是在權力鬥爭中失敗,被流放了。」
父親對兒子,也真是毫不保留,什麼都說。
說到這,宗父還拍了拍宗士傑的肩膀,有些感慨,「還好我只有你一個兒子……老子他媽的怎麼就只有你一個兒子?……」
還好只有一個兒子,是感慨宗父自己的兒女不需要經歷這樣殘酷的鬥爭。
不忿於只有一個兒子,則是因為宗父對宗士傑有些不太滿意。
這把宗士傑當時是弄哭笑不。
感慨完了,宗父還不忘提醒了一下兒子,「雖然有可能是失敗者,但是這種人家,就算是失敗者,也不是我們能惹起的。等會兒要是有機會帶著你過去說話,你可千萬要保持足夠的尊敬……」
宗士傑記住了。
但可惜的是,想跟周曼說話的人太多了。
一直到周曼離開,宗家父子都沒能上去說話。
事後,宗士傑也從圈子裡認識的朋友那裡,聽說了更多:有人說,周曼是鬥爭失敗被流放到千林來了,也有人說,周曼被派到千林是為了更好地往上升。說什麼的都有,就是沒個確切消息。
就連他們這個圈子裡最頂級的富二代,雙隆集團的大公子韋明倫,也說不出個確切消息來。
所以,對於這個周曼,宗士傑印象還是挺深刻的。
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裡見到了周曼?而且,再看周曼和沈亢、何秋竹的相處舉動……
宗士傑甚至都要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周曼的兒女了。但是一想,好像又不太可能。
這兩人一個姓沈,一個姓何,周曼又姓周……
有點亂。
挺燒腦。
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