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恩康點起了一根煙,抽了一口後,搖了搖頭:「這個沈亢有點悶,好像跟我們玩不太到一起去。」
韋明倫則是把玩著手裡的金屬打火機,聞言笑了一下,「也可能是人家小心謹慎,畢竟他跟我們不一樣。要是真跟我們去夜店玩,還弄了個別的姑娘,這要是被發現了,搞不好就會出事,什麼都沒了。」
孟成蛟搖搖頭:「這個說不通,我已經說了,讓他把他的那位帶出來,一起去啊。」
韋明倫想了下,道:「那也許就是那個人不喜歡去夜店,他要順著她。」
童恩康重新把話題拉了回來:「不說夜店,就是別的地方,也玩不太到一起去。我剛才在吃飯的時候,跟他聊了不少東西,但是不管是玩車、玩表、還是其他的一些東西,他好像都興趣不大。」
他說著,還舉了個例子,「我還邀請他明天一起去賽車、跑山,結果他跟我說什麼安全駕駛,生命最寶貴。」
童恩康覺匪夷所思,想起那話都被逗笑了。
其他幾個人一聽,也是面色古怪。
在他們看來,賽車是熱血的真男人運動,賽車時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很爽,危險才對味,才夠勁,才酷。
而「安全駕駛」……這簡直就像是他們的父親輩那種老古板才會說出來的話。
不止如此,童恩康還說了一些他觀察到的信息。
這些信息也都體現出了沈亢沉穩的一面。
但是放在這些富二代眼裡,就是「老古板」,「不夠勁」。
「……確實好像玩不太到一起去。」孟成蛟想了想,說道:「不過這也不耽誤他進入我們這個圈子,只是以後這些個活動,少叫他、或者不叫他就是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
中唐匯這裡距離陽科大很近,所以沈亢他們直接就一路走回去了,一路也在聊著非誠勿擾的事。
「錦童,接下來那兩家的GG就你去對接吧,到時候他那邊把信息給我了,我會給你的。」
「嗯,知道了。」
「春甫,人員篩選那邊,你也注意著點。記住,非誠勿擾固然是一個幫助同學們進行社交的節目,但同時,它也是一個節目。一個節目,本身需要有看點,才能吸引目光。」
「看點?老闆你的意思是,找幾個葩上去?」
「……有點這個意思,但你也不能把觀眾當傻子耍,這裡面的度你要把握好……」
三人聊著,一路走過商業街和前街,進了陽科大校門。
進了校門,還沒走多遠,沈亢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上是許德鑫的名字。
沈亢接起電話:「喂,許老師,有事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三室一廳的屋子。內里的裝飾不算豪華,比較小康,處處充滿著生活氣息。
這是許德鑫的家。
此刻,客廳里燈光明亮,許德鑫站在沙發前,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聽到沈亢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許德鑫發了一下呆,想到了半個小時前。
半個小時前,也是在這個客廳里,許德鑫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是張導打來的。
當時,許德鑫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了那個電話,然後張導的聲音就從聽筒那頭傳來。
之前,張導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比較悠閒的,但是這一次,張導的聲音帶著笑意,蘊含著一些討好,上來就直接熱情地叫了一聲「許老師」。
「許老師,最近身體怎麼樣?……」
張導說了一些無意義的廢話。
許德鑫就只是嗯嗯。
而很快,張導也終於說出了他的來意:「……許老師,恭喜啊,經過我們節目組的上下討論,嘉賓的人選,還是你最合適!如果沒有問題的話,你明天就可以來我們台里商討具體的事項了。」
許德鑫從之前張導那迥異的態度,就猜出了一些來了。現在聽到張導明確地說出來,他心裡還是抖動了一下。
略一猶豫後,他問道:「張導,那節目的錄製時間是怎麼樣的?」
張導說道:「因為是周五周六播,所以按照台里的規矩,錄製時間是周三周四。還要配合那一位的時間,所以是周三周四的晚上。」
聽到電話里張導的回答,許德鑫想了下,又問道:「能不能改一下時間?比如說,周一周三這樣?只要不是周二和周四的晚上就行。」
張導在電話,也是一副很為難的語氣:「這個,許老師,台里的規矩是這樣。而且台里也不止是這一檔節目,還有很多節目呢,場地就這麼多,需要大家共同協調,不是說調一天就能調一天這麼簡單的……」
許德鑫默默聽著張導在那頭雖為難、但堅決的話語,也明白了,很難。
於是,也只能把自己的為難說了出來:「張導,不是我想耍大牌,只是我們學校有個學生做了個網絡節目,邀請了我去擔任嘉賓,我已經答應他了。他這個節目的時間,剛好就是周二和周四晚上。」
按照張導的說法,台里的那檔節目是錄播形式,一旦錄製起來,是沒個準點的,動不動就要奔著五六個小時去,要從七點開始錄十二點左右的樣子。
而非誠勿擾這邊,是周四晚上八點開始。
兩者時間上衝突了,如果要參加台里的那檔節目,就不能參加非誠勿擾的樣子。
電話那頭,張導聽到許德鑫的話,也是一愣,隨後心裡暗罵,怎麼什麼破事都堆到一起來了?
他們台里的這個新節目,需要一個心理學背景的嘉賓,於是就從陽城的幾個大學裡,挑了一些候選名單出來,許德鑫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許德鑫外,另外還有兩個,一共有三個候選者。
在這三個候選者中,許德鑫的排序是第二順位。
排在他們心目中第一順位的,是陽大的一位心理學老師。
節目組和那位陽大的心理學老師,之前也是談挺順利的,大方向已經定了,基本確定要來,就只是在一些待遇、節目呈現、話語權等方面的細節上還在洽談。
這也是張導他們之前對於許德鑫態度比較平淡的原因了,完全是為了保險起見,以防突發事件,才沒有直接跟許德鑫他們說人選已經定了。
結果沒想到,突發事件還真發生了。
那位陽大的老師,在談的已經差不多的情況下,突然臨時變卦,斷絕了和節目組的合作。
節目組當即就派人上門去了解、勸說,卻是無功而返。
後來又委託了一些人打聽之後,才知道,原來是那位心理學老師要去參加漢東省省台的一個節目,才拒絕了他們。
這也沒辦法。
漢東省省台,在全國都是知名的電視台,完全不是他們陽城一套這樣的地方台可以比的。
人往高處走,那位老師選擇放棄他們,去參加漢東省省台的那檔節目,可以理解……個屁!
張導在知道所有事情後,直接當著節目組幾個同事的面,把那個老師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是罵歸罵,罵是爽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
還好,他們有備選方案。
這才有了張導現在打電話給許德鑫的這一幕。
只是讓張導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備選方案這裡,也出現了一些狀況外的情況。
……
「這個……」
張導腦子飛快轉動,嘴上說道:「許老師,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打個電話,跟你們學校的那位同學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改一下節目時間。他們要是調整到周一周二,或者周五周六,這不就行了嗎?」
許德鑫一時沒吭聲。
他跟沈亢也是詳細聊過的,知道沈亢對於非誠勿擾的播出時間並不是拍腦袋決定的,而是經過了各種考量,是完全配合著大學生們的作息情況來決定出的最佳時間。
以他那幾次接觸對沈亢的了解,這個學生很有主見,或許會聽別人的意見,但是他仔細思量後做出的決定,應該很難改變。
許德鑫也把這一點告訴了電話那頭的張導:「張導,以我對那個學生的觀察,他應該是不太可能會改變時間的。」
電話那頭的張導又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許德鑫搖頭,「多半是這樣。」
聽筒里暫時沒聲了,那一頭的張導,似乎陷入了沉默。
正當許德鑫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張導的聲音也又一次傳來:「許老師,你和那個學生簽合同了沒有?」
許德鑫心頭一跳,略一沉默後,還是開口了:「沒有。」
他們這幾天,都在忙著準備材料,向學校報備的事,所以今天還沒簽合同。
電話那頭的張導聽起來很興奮,許德鑫還聽到了啪的一聲,似乎是張導在拍大腿的聲音,「這就成了!既然沒簽合同,那你們只是口頭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啊!那你完全可以再口頭上拒絕他,就說你臨時有事,只能表示遺憾了。」
許德鑫下意識地否定,搖頭,「這不好吧,畢竟我已經答應他了,而且他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我還是一個老師……」
張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直接打斷了許德鑫:「許老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個是陽城一套的電視節目,還是在周五周六晚上播出的,另一個是你們學校的一個學生搞的網絡節目,這兩者的輕重你分不清嗎?」
許德鑫沉默。
他當然分清,也正是因為分清,所以他才跟張導一直拉扯到現在,而不是直接把張導的電話給掛了。
內心裡,他還是希望去陽城一套的那個節目的。只是他確實也已經答應過沈亢了,他的道德讓他無法就這樣直接毀約。
那一頭的張導也是經驗豐富,聽許德鑫這邊不說話,頓時心中有數,知道對方也在動搖、遲疑,於是決定加大火力輸出。
張導思索了下,甚至直接攤牌了。
「許老師,不瞞你說,其實我們節目組之前有好幾個候選人,許老師你只是其中之一。我們節目組最看好的,其實是陽大的李老師。之前我們也一直都是在和李老師談的,進展還挺順利的。」
許德鑫還是頭一次知道這個事,這才明白了節目組那邊的前後態度為什麼會變化了。
張導的聲音繼續從電話里傳來:「只是讓我們沒想到的是,眼見著我們都快要跟李老師簽合同了,結果李老師突然反悔了。後來我們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漢東省省台也要做一個節目,和李老師談好了。李老師決定去那邊,所以才拒絕了我們。」
「許老師,我知道,你可能心裡有點負擔,但這真不是道德不道德的問題,就只是單純地商業選擇而已,李老師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這個例子簡直就是一個大殺器,一拋出來,還真讓許德鑫聽心頭大亂:是啊,李老師也是這麼做的啊……
許德鑫思索良久後,最終說道:「我先給他打個電話吧。如果他願意更改一下播出時間,那是最好。如果不願意的話……」
許德鑫沒有再說下去,聲音戛然而止了,然後就掛斷了電話,準備給沈亢打一個電話過去。
只是這個電話,他半天沒有打出去,一直在客廳里站著。
直到半個小時後的現在,才終於把這個電話給打了出去。
……
「許老師?」
聽到沈亢的聲音從話筒里又一次傳來,許德鑫才終於從之前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趕緊應了一聲:「嗯。這個,沈亢啊,我打電話過來,是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下。」
「什麼事?許老師你說。」
許德鑫說道:「我們這個非誠勿擾的播出時間,能改一下嗎?」
「改時間?」
沈亢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才道:「許老師你想怎麼改?」
許德鑫趕緊提出了他的建議:「周五周六,或者是周一周二,要不然周二周五?……」
他提出了好幾個方案。
沈亢那邊聽完後,也聽出了這裡面的規律來:「許老師,你周三周四晚上有事是吧?」
許德鑫一時沒吭聲。
沈亢也沒追問,就只是想了下,說道:「許老師,你也知道的,我這個時間是按照同學們的生活作息來定製的,只能在周二、周三、周四這三天裡調整。周二周三可以,周三周四可以,但是既要沒周三,也要沒周四,這從數學排列上來看是不可能的。」
「所以,如果我們這邊不能改時間的話,許老師你是要?」
許德鑫聽到沈亢的話,在沉默一陣後,終於還是開口了:「沈亢啊,對不起。陽城一套有一個電視節目找我,他們的時間就是周三周四晚上。你們那邊如果實在不能改的話……我只能說抱歉了,對不起。」
許德鑫本以為,沈亢聽到這個消息,就算不敢罵自己,也肯定會很生氣。
之後,還會嘗試竭力挽留自己。
許德鑫已經為此做好準備了。
但是讓許德鑫沒想到的是,電話那頭的沈亢在略一沉靜後,就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看來許老師你已經決定了。電視台節目確實比我們這個網絡節目更好,對許老師你未來的發展更有利,可以理解。」
「既然許老師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祝你前程似錦、一帆風順吧。」
沈亢的反應出乎許德鑫的意料,「你……不生氣?」
「人往高處走嘛。可以理解。」
許德鑫是真被這個學生搞不會了,忍不住又道:「你不試著挽留我?」
那頭的沈亢,還真按照他的要求,進行了一下挽留:「哦,那我挽留你一下。許老師,別去陽城一套了,就來我們非誠勿擾吧,行嗎?」
許德鑫這頭沉默了。
那頭,沈亢則是又笑了下:「所以嘛,沒什麼意義。好了,許老師,還有什麼事嗎?」
「……沒了。」
「那我就先掛了。」沈亢最後還安慰了一句:「別太有心理負擔,你就是道德感太重了,許老師。就算合同簽訂了,還有人想方設法毀約的,更別說我們這種還沒簽約的了……」
陽商某處,某個男生猛地打了個噴嚏,疑神疑鬼地左右張望,不知道是誰在罵自己。
而陽科大,沈亢安慰完許德鑫,已經掛斷了電話。
三人已經停下了腳步,葉錦童和計春甫此時都盯著他。
從沈亢剛才講的電話里,他們已經聽出了一些信息來:「許老師反悔了?」
「嗯。」
沈亢不太在意,繼續向前走去,邊走邊說:「我明天會去聯繫另外的老師,一切還是按計劃進行。」
「明白。」葉錦童和計春甫也跟了上去。
他們現在已經慢慢開始習慣網站的這種風格了——沈亢做規劃,大家就像棋子一樣往裡填。沒有誰特別重要,不可或缺,一切都有替代。所以許德鑫的反悔,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而在許德鑫家的客廳里,許德鑫又一次打電話給了等了半天的張導,把自己這邊的結果跟張導說了下。
這讓張導很是歡喜,「許老師,今天的這個決定,你以後絕對不會後悔,反而要感謝今天的自己。許老師,你明天就來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