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櫃檯前的隊伍,一點點往前推進,快到沈亢他們了。
沈亢他們也就不在這邊站著了,過去排隊。
平溪學院的師生們商量了一下,也跟了過去排隊,就在沈亢他們後邊。
櫃檯那邊,本就擁堵了一些學生,他們兩個隊伍一過去後,大家一看,都是來參賽的,也就打起了招呼,相互認識起來。
於是也就知道了,這裡一共有四支參賽隊伍,分別是平溪學院、化易師範學院、千南民族大學和陽科大。
現在是化易師範學院的師生們在辦理入住手續。
隊伍里,兩個女生看了一圈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亢身上,竊竊私語起來,覺這個沈亢就是所有男生里最帥的了,把其他男生都比了下去。
一些外向的學生,則是跨校聊起天來。
大家都是來參加三創賽的,一聊起來,最方便的就是從賽事入手,相互說了一下各自的賽道:陽科大、平溪學院、化易師範學院都是參加的挑戰賽,千南民族大學是參加的實戰賽。
報完賽道,大家就賽事聊了起來,自然,也就說到了各自隊伍的項目。
化易師範學院的隊長,和平溪學院的隊長姚樹彬說到他們的參賽項目的時候,都挺自信的,畢竟大家都是從校級賽、市級賽一路殺上來的精英。
沈亢這個陽科大的隊長,則是拿著個手機,低著頭在發簡訊,沒參與討論——周曼發信息過來了,問了一下他們住酒店的事。
這個忽然的簡訊,也讓沈亢愈發肯定,這次換酒店的事就是周曼特意安排的。於是也就回了過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就說這個酒店挺好。
而他這一副模樣,在旁人看來,就顯有些內向、不上檯面了。
於是,千南民族大學的那個隊長也就不等了,直接開口:「其實挑戰賽也沒什麼不好,不過我還是覺,實戰賽更有挑戰性。」
千南民族大學,聽著跟千林民族大學有點像,但並不是同一所學校。千南民大的校址,也不在陽城,而是在千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
千南民大參賽隊伍的這個隊長,名叫余則良,皮膚有點黑。
說完剛才那句後,余則良接著說道:「當然了,真做起來之後,才發現,挑戰性是真的大,不過也算是堅持了下來。」
都不用其他人問,余則良就自己掏出了一個手機,說道:「喏,就是做這個生意。」
有學生接過去看了下,有些驚了,「諾基亞?你們拿到了諾基亞的經銷權啊?!」
余則良手指虛空點了點,「再看仔細點。」
這學生就又看仔細了點,這才發現了不一樣——諾基亞的英文是nka,這個手機的英文是nka。
「諾……開?」
余則良說道:「我們一般都叫它『諾基鴨』,鴨子的鴨。」說著,又從身上摸出一個手機來,「還有這個,摩托羅辣,辣椒的辣。」
大家也明白這個團隊的實戰賽是做的什麼生意了——賣山寨機。
余則良說道:「我知道,你們有的人可能覺賣山寨機不好,但這都是學生思維了。上個月,我們團隊賺了三萬八!」
余則良一手比三,一手比八。
「三萬八!」大家都驚了。
余則良則是表情滄桑,像是看破紅塵一般,搖搖頭,拋下一句,「成年人,只講利益。」
成年人只講利益……學生們心裡琢磨著這話,想著「三萬八」這個數字,再看著余則良滄桑的表情,只覺余哥太成熟了。
隨後,余則良完全主導了話題,又講了一些他做生意中遇到的事,還牽涉到了很多校外的生意人、社會人,聽周圍的學生們一愣一愣的,愈發覺余哥確實太成熟了,跟他們都不是一個lvl的了。
化易師範學院的那兩個女生,注意力也都從沈亢身上挪開了,集中到了余則良身上,感覺好像還是余哥更有魅力。
不過她倆也沒能看多久,很快,化易師範學院的手續辦完了。
帶隊老師招呼著大家走了,先去房間把行李放下,一行人也就走了。
化易師範學院的那個隊長姜川,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塑料杯裝的橙紅色飲料,心情有點鬱悶。
他本來還想在陽科大的那個非常漂亮的女生面前亮亮眼的,但是風頭好像都被那個余則良搶走了……
同一時間,兩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後邊還跟著兩個年輕的跟班。
在今天的昊鉑酒店大堂里,這種配置也是很常見的,一看就知道,是參加牛海生主辦的那場商業會議的人。
看樣子,他們是要去前台那邊辦理入駐,卻在經過這群化易師範學院的師生們旁邊時,其中一個男人不小心撞了上來,撞到了姜川身上。
一撞之下,猝不及防,姜川手裡的飲料灑在了這個中年男人身上,把他一身黑色西裝的右邊染紅了大半。
中年男人頓時大怒,上手直接一拉姜川的胳膊,「先別走!」
後邊的一個跟班,則是趕緊從包里掏出手帕來,上來嘗試擦拭。
化易師範學院的帶隊老師一看,趕緊也上來。
中年男人已經對姜川噴了起來:「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化易師範學院的帶隊老師,這時也到面前了。
帶隊老師剛才也沒注意這邊,不知道什麼情況,不過一看現場,這人的西裝都被染紅大半了,趕緊先道了個歉:「實在不好意思……」
姜川心情本來就有點小鬱悶,又明明白白地看到是這個男人自己撞上來的,還惡人先告狀,直接回嘴道:「我走路走好好的,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
中年男人氣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自己撞上來,用衣服接你的飲料,把我自己的衣服弄髒?我腦子有病啊?!」
姜川說道:「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這邊廂爭執了起來,嘈雜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力。
牛海生正擱大堂的休息區這跟人吹著牛呢,也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看了過去。
旁邊一個老闆說道:「向總這是幹嘛了?怎麼還跟小孩子拉扯起來了?」
牛海生則是大手一揮,很有大哥氣勢,「走,過去看看。」
說著,就帶頭向那邊走去。
旁邊的幾個老闆,自然也都是跟上去了。
櫃檯這邊,沈亢他們已經在辦理手續了,也是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看了過去。
酒店方面,當然也注意到了,派了人過去處理。櫃檯後的幾個酒店員工則是沒動,也沒亂,還在有條不紊地給大家辦理著手續。
毛曼怡和徐文婕,這時也快要辦理手續了,正站在櫃檯附近。
朝著那邊看了會兒,毛曼怡壓低聲音:「看著像是要打架的樣子。」
徐文婕則是說道:「酒店的人也過去了,應該打不起來吧?」
毛曼怡吐槽了一句:「真是有夠離譜,大酒店大堂里都會發生這種事。」
然後毛曼怡憂心了一下,又道:「我看我們還是在陽城玩玩就好了,其他那些地方就別去了。」
徐文婕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嗯。」
她們在灣島的時候,就聽過這裡的一些新聞,說是有車匪路霸攔路搶劫什麼的。
現在一看,這裡的人確實有夠野蠻的,在省會城市的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里都能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打架的樣子,要是去到偏僻一些的地方,很可能真的危險……
一樓大堂發生事情的時候
孫宏均已經重新回到了監控室,走了進去。
照孫宏均的想法,最好是在下邊一直盯著、全程陪著沈亢,不過依照他對沈亢性格的推測,這樣做只會適其反,所以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結果,剛進監控室,就聽到留在監控實里的孫煜的聲音,「孫總,大堂出事了!」
「出事了?!」
孫宏均心裡一緊,趕緊上前兩步,然後就從一塊監控畫面中,看到大堂里正在發生的爭執。
真是倒了霉,自己前腳剛走,後腳就出事了。
孫宏均心裡暗罵一聲,又腳步匆匆地向外面走去。
……
牛海生距離現場更近,此時已經帶著人,走到了爭執地點。
「向總,怎麼還跟小孩子吵起來了?」
牛海生走到那位向總身邊,先說了一句,說完之後,才注意到了向總被染紅的西裝,這讓牛海生一樂:「哈哈,還染了個色,夠喜慶的呀。」
這位向總,正是向凌東。
看到牛海生過來,向凌東依舊難掩一臉怒氣:「牛總,也不是吵,就是這娃娃把飲料灑我衣服上了,我讓他道個歉沒毛病吧?」
牛海生還沒開口發表意見呢,姜川先開口了:「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我憑什麼道歉!」
向凌東笑了,「牛總,你來評評理。他說是我撞上去,用我自己的衣服接他的飲料,你覺這合理嗎?」
姜川又不給牛海生說話的機會,搶先說道:「事情就是這樣的!……」
牛海生看著這一幕,心裡暗笑,心想,你向凌東也一把年紀了,就這點破事還跟一個小娃娃拉扯上了,也不嫌難看?
化易師範學院的帶隊老師,看到大堂里其他學校的師生們都在看過來,陸陸續續還圍了過來。
他也是想要儘快把這件事給解決了,小事化了,別讓其他人看熱鬧。於是喝了一聲,制止了姜川的話,「行了!姜川,你給這位先生道個歉。」
姜川一聽,一臉不服,心裡委屈,緊抿嘴唇。
化易師範學院的那幾個學生,則是義憤填膺,很不滿,紛紛說了起來:「翟老師,是這個人自己撞上來的。」「是啊,我們看很清楚,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憑什麼讓姜川道歉啊。」……
翟老師一看,猶豫起來。
牛海生見狀,則是心想,看樣子,搞不好還真是老向走路不看路,自己撞上去的。
於是咳嗽了一聲,牛海生開口:「向總啊……」
話音未落,就被向凌東打斷了。
「怎麼,牛總?」
向凌東似笑非笑地看著牛海生,「你也覺是我自己撞上去的?難不成你還想讓我道歉?」
這話一出,牛海生就感受到了周圍幾個老闆的眼神,這讓牛海生哈哈一笑,「當然不是。你剛才不是讓我評理嗎?我覺你說的對,哪有你自己撞上去,用衣服接他飲料的道理?」
這些人都是他牛海生邀請來參加會議的客人,他牛海生,顯然不能歪了屁股,站到學生們那邊。
「還是牛總明事理。」
向凌東贊了一聲,又跟這個叫姜川的男生拉扯了起來。
那位帶隊老師翟老師,面對學生們的眾怒,也不敢強按著姜川的頭讓道歉了,很是頭疼。
這時,酒店的工作人員也過來了,勸說了一番,但向凌東不給面子。
圍過來的師生也更多了,其中也有千南民族大學的人。於是,就有化易師範學院的學生向千南民大的學生中看去,看向余則良,眼含希望。畢竟,在余哥之前的講述中,余哥儼然就是一副成熟社會人的老練形象,說不定余哥就有辦法呢?
但余哥默不作聲,沒動靜。
倒是千南民大的那位帶隊老師,上去幫忙勸了下,想要說合,結果沒用,依舊被向凌東頂了回來。
兩次三番下來,向凌東的火氣看著也是越來越大了,嘴上越來越不乾淨,動作也愈加激烈,似乎下一秒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他旁邊一直如泥菩薩般不動如山的陳可敘,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了向凌東揪著姜川衣服的手。
「?」
向凌東不解地看向陳可敘。
陳可敘則是把嘴湊到了向凌東耳邊,嘴唇不停蠕動,說著些什麼。
向凌東的表情漸變,目光還四下瞟了起來,像是在找什麼人。
附近圍觀的群眾,見狀覺怪,下意識地,也有不少人隨著向凌東的目光,四下尋找起那未知的東西來。
最後,還是陳可敘伸出手指,悄悄往某個方向一指。
向凌東的目光也跟了過去。
大家見狀,也都下意識地跟著看了過去,就見向凌東的目光所及之處,是酒店大堂櫃檯前的一個小伙子。
小伙子長還挺帥,看著是個大學生模樣,正跟旁邊一個四十來歲老師模樣的男人說著話。
似是注意到大家的目光,小伙子迎著大家的目光看了過來。
「……」
這小伙子,正是沈亢。
看到眼前一幕,尤其是那邊那兩個當事人,正一個指著自己,一個看著自己……沈亢雖然不知道到底什麼情況,但心裡還是泛起了古怪的預感。
然後,沈亢就見到,那個自己並不認識、但拿手遙遙指著自己的高瘦中年男人,悄悄收回了手指,遠遠對著自己笑了下。
隨後,那位被灑了一身飲料的當事人大叔,之前一直都是憤怒狀態,此刻也擠出了一個笑容,遠遠地對著自己笑了下。
「……」
不是,我認識你們嗎?
沈亢很疑惑。
但當事人向凌東並不會疑惑。
向凌東遠遠地那邊的沈亢擠出了一個笑容之後,看了看沈亢一身的學生打扮,又看了看面前一身學生打扮的姜川,最後看了看周圍一圈也顯然都是大學生的人,若有所思,慢慢鬆開了抓著姜川衣服的手。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向凌東開口,口風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
大家都很懵逼。
陳可敘也默默點頭,幫了個腔,「灑了點飲料而已,乾洗一下就行了……」
姜川這個當事人也很懵逼。
他就只呆呆地看著,見到,眼前的向凌東鬆開了自己。
然後,向凌東就穿著那件被潑灑了飲料的西裝,轉身,和陳可敘一起、帶著兩個跟班離開了,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牛海生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向櫃檯前那個男大學生看了好幾眼。
不止是他,旁邊的幾個老闆,也都向櫃檯前的那個男大學生看了好幾眼,大家心裡都是一個心思:這人是誰?老向連牛海生的面子都不給,卻是硬生生地隔空給了這人一個面子?……
不止是他們,周圍圍過來的那些師生們,還有酒店的工作人員,也都向櫃檯前的沈亢看了過去,眼光各異,各有所思。
雖然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那個當事人的朋友,看到了那個男生,然後告訴了那位被灑了飲料的當事人。隨後,那位當事人也看到了那個男生。
從那位當事人的行為來看,他顯然察覺到了,眼前這個被他抓住衣服的大學生,和那個男生是「一夥」的。
於是乎,那位之前還一直不依不饒、誰來了都不給面子的當事人,立馬選擇給了一個面子,主動退卻,小事化了了……
這時,孫宏均也急匆匆地趕到了現場,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衝突消失了。
而吃瓜群眾們,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孫宏均也順著大家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了那邊的沈亢。
「……」
迎接著這麼多目光,沈亢其實也跟大家一樣懵逼,不過倒也不怵,給了大家一個燦爛的微笑。
事已至此,先微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