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正聊著,有人敲門。
大家有些疑惑,但還是喊了一聲請進。
隨著聲音,門開了,一個三十來歲的西裝男推著一個餐車走了進來,推到他們身邊停下,微笑道:「中午好,各位貴賓。我是本酒店的行政酒廊經理,是來給各位送茶點的。」
牛海生說了句:「我們好像沒點茶點。」
這位行政酒廊經理就微笑著說道:「是的,這是我們酒店為沈先生免費贈送的。」
為我免費贈送的?沈亢也沒想到還有這一茬,腦子裡瞬間閃過之前在酒店正門口的那迎賓一幕,以及那位在大堂里遠遠對著自己微笑的男子。
他做的?
沈亢想沒錯。
孫宏均回去監控室後,沒多一會兒後,就知道了沈亢跟人去了行政酒廊的消息。
……
孫宏均坐在監控室里,孫煜就坐在旁邊。
從眼前的監控畫面上,兩人看到了沈亢,以及和沈亢同行的那三人。
「是那位牛海生牛總。」
孫煜手指伸出,指著那上面的一個人說道。
孫宏均點點頭。
之前就是這位牛總出面,要在他們酒店開一個行業會議。因此,對於這位牛總,兩人也都是認識的。
「另外兩個人,看樣子應該都是參加那個會議的,也應該都是哪個企業的老闆。」孫煜又說出了他的分析。
孫宏均同樣贊同。
說完這些後,孫煜問道:「所以,孫總,是不是要做些什麼?」
他這話乍聽之下沒毛病,只是簡單地詢問,但是仔細揣摩的話,就會發現有些陰陽怪氣,仿佛在說「孫總,是不是又該拍馬屁了?」。
這也確實就是孫煜的真實想法。雖然叔叔之前的那番話,讓他隱隱覺有道理,但跟他長久以來的觀念衝突,一時之間還是無法完全接受。
一開口,也就難免帶上了真實想法。
孫宏均聽出來了,心想,你要是個普通人,我真是懶搭理你。但誰讓我沒兒子,你這個侄子是我們孫家現在唯一的男丁呢?
隨後,開口了,卻沒回應孫煜,而是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來:「其實之前在花灣店的時候,也發生過一件類似的事……」
孫宏均不急不緩,將「三創賽市級賽上,孟少平在沈亢上台時放bm」的事徐徐道來。
孫煜聽完,面色古怪。
他還以為叔叔這馬屁就拍挺離譜了,沒想到強中自有強中手,竟然還有更離譜的。在沈亢上台時放bm?虧那傢伙想出來!
說完案例後,孫宏均說道:「雖然我不知道,孟少平那麼做了後,具體效果是怎樣的,但是從結果來看,顯然效果不好,起到了反效果,所以上面才會臨時把場地,從花灣店換到了我們店來。」
孫煜本就排斥這種行為,一聽,仿佛找到了法理依據,起勁了,「是吧?所以孫總,我還是覺,沒必要做那些,安安分分認真做好我們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孫宏均卻是搖頭,「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
然後耐心地給侄子分析起來,至於侄子能聽進去多少,就聽天由命吧。
「當時是高校三創賽,是學術性比賽,參與人員也都是高校人士。這些人士,從性格方面來分析,是比較清高的。所以孟少平那種想要給壓力的行為,反而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可是現在,這幾位都是做生意的老闆。」
「而做生意,展現實力反而是一件有利的事,這從很多老闆都會買豪車就能看出來了,他們並不是真喜歡開、坐,而是因為,一輛豪車,往往就能展現一定實力,節省很多話語。」
「『我的賓利會替我說話』,就是這個意思了。」
「因此,對於沈亢現在的情況,幫他展現實力、從旁助力,反而可能到正效果。」
孫煜的智商和理解能力其實沒問題,聽完孫宏均這一番話後,他聽明白了孫宏均講的這些東西。
但就是因為觀念原因,他還是覺很無語。
「……」
孫煜覺,自己這個叔叔,在這方面真是已經有點走火入魔了,每一點小細節都分析成這樣。
要是能把這些精力投入到正經工作上,多好?
孫宏均看了看孫煜,也知道,不可能指望這個侄子一下子轉變觀念。
於是,講解、教學完之後,他也就先不跟孫煜說了,而是拿起對講機,開始安排起下面的事情來。
也是在孫宏均的吩咐下,行政酒廊經理親自出馬,臨時客串了服務生。
……
行政酒廊的休閒包間內
沈亢在一番思索後,不動聲色,抬起右手示意了一下。
這位行政酒廊經理,也就親自動手,將那些差點從餐車上取下,一一擺上了面前的茶几。
一邊取、擺,這位行政酒廊經理還在介紹著。
「我們酒店為各位貴賓贈送的是由非遺工藝製作的『古樹紅茶配苗銀茶匣·千味三疊』。」
「主飲,是雷山白苗古樹紅茶冷萃。」
經理說著,將一壺茶從餐車上取下,開始給幾位倒茶。
「該茶選自雷山白苗,如今整個雷山白苗聚落,就只有3個寨子還產古樹紅茶,頭春茶專供千林省外事辦接待用,我們酒店也是通過民族事務委員會取的。」
「該茶用冰鎮千靈山泉冷萃6小時,茶湯呈琥珀色、無澀感、帶野生蜂蜜香。飲用此茶,最好就是選用雷山手作竹節杯……」
倒完茶,講解完,經理又開始擺茶點。
「這是刺梨蜜餞金箔卷,選用平溪野生刺梨原漿製作,用0.1克食用金箔捲入千北竹蓀絲……」
「侗家油茶酥,將三江侗寨古法油茶凍干成粉,壓製成直徑3厘米的芝麻酥,入口即化無渣……」
「苗繡馬蹄糕,用羅甸紅心火龍果汁調色,嵌入苗族破線繡紋樣的可食用糯米紙……」
在場的四個人都不吭聲,就看著這位經理上茶點、聽著這位經理講解。
包間裡,暫時只有這位經理的聲音在迴蕩。
四個人心裡,也是各懷心思。
牛海生面色不變,心中卻是驚訝連連。
這個沈亢究竟是什麼人?
酒店送他東西就算了,如果是常客的話,也是挺正常的,但行政酒廊經理親自來送,就有點微妙了。
而且很明顯,酒店非常看重這個沈亢,從送的東西上就能看出來了。
這一套茶水點心,可能價格不會特別高,但心意是拉滿了,好傢夥,又是非遺工藝製作,又是整個千林省只有三個寨子有的茶樹……
陳可敘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巋然不動。
他是知道沈亢「周曼女婿」的身份的,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陳可敘之前還一直以為,昊鉑酒店是獨立的酒店集團呢,現在看來,好像跟盛遠集團也有關係?說不定直接就是盛遠集團下轄的公司。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周曼對她這個女婿是真的相當滿意。甚至這種滿意,都已經被不少內部人士知道了——眼前酒店的示好,就是一個明證。
向凌東和兩人不同。
這個看起來像老學究一樣的商人,似乎也確實有點老學究的氣質,對於行政酒廊經理說的那些非遺工藝很感興趣,正興致勃勃地看著。
心裡,則是叫到,好傢夥,老陳這次可真是給自己介紹了一個「大人物」。老陳這個招也確實不錯,要不是有這個招,他們也不會坐在這裡,「欣賞表演」了,跟對方有更進一步的交流了。
和他們三人不同,沈亢現在的心思就簡單多了,覺研究出這套茶點的人,講故事的能力不錯。又是扯稀缺性,又是搞什麼「非遺」名頭,挺好,真挺好。東西要賣出高溢價,就是要把故事講好。
在四人的各懷心思下,那位行政酒廊經理終於完成了服務,微笑離去了,關上了門。
四人也開始品嘗了一下這些點心,茶水。
牛海生很給面子,第一個出聲讚嘆:「這個馬蹄糕確實好吃,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馬蹄糕了。」
陳可敘和向凌東,也紛紛發表了一下評價,都是讚美之詞。
然後牛海生哈哈一笑,道:「還是沈總面子大。我之前也在這家酒店住過幾次了,但還真不知道,這家酒店還有這些東西提供,今天也是借了沈總的光,開了眼界了……」
幾人邊吃邊喝,閒聊起來。
聊著聊著,不知道是哪個老不正經的開了個頭,話題開始偏黃。
見沈亢並不反感,大家也就更偏黃了,還說起了黃色笑話來——其實牛海生最希望的是能換個場地,直接商k走起,前面一排姑娘站好,大家謙讓一番,開始挑人,這拉近關係的速度多快呀?
但可惜,現在這個場合,也就嘴上過過癮吧。
牛海生陳可敘他們,場面見多,也是這方面的老手了,一個個笑話說出來,效果都不錯。三人說完後,讓沈亢也來一個。
沈亢也不擺架子,略一想後,直接來了一個。
「小明在學校里,認識了一個大四學姐。學姐老家在內蒙,家裡養了不少牛羊。」
「兩個人一見如故,關係進展很快,但就是差那一層窗戶紙,一直沒能捅破。」
「眼看著,學姐都快畢業了,小明很急。終於,有一天,小明鼓起勇氣,問了學姐一個問題——學姐畢業會養羊嗎?」
「學姐說,會。於是,兩人就去開房了,突破了最後一層關係,有情人終成眷屬。」
沈亢這個笑話講完之後,牛海生他們三個都是一愣,完全沒有t到這個笑話的笑點——內蒙學姐只是說她畢業了之後會養羊而已,怎麼就忽然開房去了?
沈亢一看,也就解釋了一下:「重點是小明的問題——學姐畢業會養羊嗎?」
他這次口音變古怪了起來。
口音一變,牛海生他們三人立刻就聽懂了——學姐,畢,業會,養羊,嗎。
「哈哈哈哈哈……」
牛海生他們三人頓時捧腹大笑起來。
陳可敘更是眼淚都笑出來了,手指對著沈亢連點,「哈哈哈哈,沈總你實在,太有才了,哈哈哈哈……」
向凌東笑終於停下來了之後,則是暗想著心思:他之前還以為,這個盛遠集團的駙馬爺會比較傲,需要捧著,結果接觸起來才發現,這位駙馬爺還是挺平易近人的。自己和他只是相處了這麼一會兒,都感覺很舒服……
四人又閒聊一陣後,也終於重新轉回了他們之前的話題——他們剛才相互介紹了各自的產業後,聊著聊著,就順勢聊到了眼下的經濟危機。
現在這個話題又續上了。
「……我們幾家,其實都是給粵東那邊的整機廠做配套的。現在經濟危機來了,出口銳減,那邊的廠子訂單量少了很多,連帶著我們這邊單子也少了。還是羨慕沈總啊,做服務業,也不受出口影響,日子過滋潤哦。」
陳可敘這樣說道。
向凌東坐在沈亢右手邊,正捏著一個茶點,卻遲遲沒有放進嘴裡,仿佛在研究這非遺點心的構造。
聽陳可敘說到這,向凌東放下茶點,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是啊。有的時候想想,實業這玩意兒真不是人幹的,又累、利潤又小,一碰到這種大環境的變化,更是風雨飄搖。還真不如沈總做服務業,滋潤、瀟灑!」
沈亢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杯,說道:「幾位說笑了。我們家政說白了就是伺候人的活兒,沒什麼技術門檻,是個人都能做,但是一個家政公司做到再大,能讓國家崛起麼?不能。真正要實現國家的崛起,還是靠各位的製造業,你們才是真正的國家脊樑啊,國家棟樑啊……」
幾人你捧我,我捧你,聊還是蠻開心的。
說著說著,陳可敘也說到了他們這次的會議:「……眼下我們這些個做實體配套的,日子都不算太好過,所以牛總就提議,不如開個行業會議,把大家都聚集起來,一起討論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互相合作的點,算是報團取暖吧。這次會議的全部費用,也都是牛總出的,屬實大氣。」
牛海生正陷在沙發里,一隻手臂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杯子。
聽到陳可敘的話,他眉頭一挑、眼神略意,但還是謙虛地說道:「也就是我運氣好了點,現在日子還算可以。這個會議又是關係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很有意義,我來出點錢,也是應該的。只要有那麼幾家企業,能夠通過這個會議達成合作,這就值了!」
沈亢也是贊了一聲:「牛總大氣,有格局!」
向凌東也是贊了起來。
三個人一番捧,把牛海生也是捧眉毛跳了好幾下,喜形於色。
而陳可敘又捧了兩句後,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正巧,沈總你這兩天也都在,要不然也來參加下我們的會議?雖說大家做的行業不一樣,但是說不定就能找到什麼能合作的地方呢?就當是集思廣益也好。」
陳可敘一開口,向凌東也幫腔道:「是啊,這個主意好。其他的不說,就說明天參加會議的這些老闆們,家裡面也都是有家政服務這方面需求的嘛,都是沈總的客人啊,多認識認識也好。」
說完,向凌東還看向了牛海生:「牛總,你覺怎麼樣?」
牛海生看了這兩人一眼。
他之前並不知道這兩人想要邀請沈亢參加明天會議的事,不過一想之下,也挺好:這個沈亢很有點東西,值一交。
當即也笑道:「那當然好了。」
三人意見達成了一致,也就都向沈亢看了過來。
沈亢略一思索,也笑著應了下來:「大家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是卻之不恭了,去見見世面。」
「那我們真是蓬蓽生輝了!」三人都很歡喜。
沈亢卻是又說了一句:「另外,我還有一個想法。」
陳可敘趕緊道:「儘管說。」
沈亢於是說道:「其實,我是一個很靦腆內向的人。」
說著,還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害羞笑容。
「……」
三人沉默不語。
他們雖然都只是今天才認識了沈亢,但是從之前到現在,這一路接觸下來,三人都有同樣的感受——這貨言談舉止不卑不亢,能靜能說,絕對不是普通的大學生,完全就是一個場面生意人。
結果現在,這貨說他靦腆內向?
剛才是哪個傢伙,一本正經地說出「學姐畢業會養羊嗎」的?
牛海生甚至都覺,如果他們現在真在商k裡面,沈亢這傢伙可能會比他們仨玩都花。
不過沈亢這麼說,他們認就完事了,倒也沒人出口反駁的。
沈亢也就繼續說了下去:「學校里的一個心理學老師,也一直跟我說,像我這樣的,需要多多鍛鍊自己,才能改善。所以我就想,我到時候能不能在會議上來個小小的上台發言,鍛鍊鍛鍊?」
牛海生他們三人一聽,頓時懂了——這是想要在會議上出風頭啊。
嗨,還以為什麼事呢。
如果是其他老闆,想要在明天會議上弄一個發言機會出風頭,牛海生可能還需要想想,但是沈亢的話,從之前所見所聞來看,牛海生覺,完全可以用這個機會去交好沈亢嘛。
「沒問題!」
牛海生這個主辦人,當即就答應了下來,「那沈總你準備一下,到時候就上台發發言,鍛鍊鍛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