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下榻的套房裡
這間套房，比沈亢他們的房間大多了，不止有臥室，還有一個大客廳，地上是深色木板搭配淺米色羊毛地毯，一組中式紅木沙發與進口真皮沙發組成會客區，一旁的牆上，還有一扇門。
那是通向隔壁房間的門，只能從這邊打開，是給套房客人的隨從住的，丁玲今晚就會去那邊住——當然，這間隨從房也是需要額外付費的。
除了這些，這個套房還有一個書房。
周曼暫時沒去休息，正在書房裡看著文件，丁玲坐在一旁，整理著資料。
周曼看的文件，是關於昊鉑集團的。
目前昊鉑集團，正在探索雙輪驅動模式，也就是「資產管理+昊鉑酒店管理」兩頭並進。只是從這些文件上來看，昊鉑集團的資產管理版塊進展不太順利，一些投資都處於虧損狀態。
「丁玲，」
忽然，周曼出聲了，頭都沒抬，「孫宏均這個人，怎麼樣？」
丁玲暫停了手裡的動作，回憶了下。
她是周曼帶到千林省來的，對於這個地方，她也算是初來乍到。不過在經過幾個月的熟悉後，丁玲對於盛遠集團千林省的業務、人員，也基本上摸清楚、掌握了。
這裡面，也就包括了孫宏均。
「能力還是有的，」丁玲跟周曼也沒什麼好遮掩的，直接說道：「不過人際關係有所欠缺，不屬於任何派系。」
周曼明白丁玲的意思——不屬於任何派系，自然也不屬於大哥那一派。
「戴望炎呢？」……
周曼又點了幾個名字，丁玲也一一作答，事無巨細，對於周曼可能有的疏漏進行補充。
幾個名字問完後，周曼從眼前的文件中抬起頭來，手指在面前的文件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似在思索。
半晌，她才停下，緩緩說道：「自從我們來到千林省，這幾個月來，主要是在熟悉情況，實際動作很少。現在也熟悉差不多了，是該開始做事了。」
「四萬億計劃的出台，大基建是重頭，接下來幾年，房地產市場應該會迎來一個黃金周期，這方面，我親自坐鎮，主抓。」
「此外，畜牧養殖、食品等產業公司，也都會有一系列動作。作為集團的重要組成部分，昊鉑酒店集團當然也不會例外。」
「昊鉑酒店，不能再龜縮在西南地區了，要有魄力、敢於出擊，打出知名度來。夏海就是一個很好的插旗地點，昊鉑需要在夏海開第一家店。」
周曼說到這裡，指揮起來。
「丁玲，過幾天你就飛去夏海，為昊鉑集團在夏海的第一家店做業務調查和合作資源方面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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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海開一家昊鉑酒店，要自己過去做調查和資源方面的工作？丁玲對此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了一聲「是」。
「另外，你調查一下這幾個項目。」
周曼說著，從面前的文件中，抽出幾份來，放到丁玲面前。
這是昊鉑酒店集團虧損的投資項目中的幾個，都跟夏海的證券市場有關。
「暗中調查。」周曼強調了一遍。
丁玲終於明白了周曼想幹什麼。
「明白了，周總。」
周曼接著又說道：「當然了，你在酒店方面畢竟不是專業的，這也是昊鉑酒店在夏海的第一仗，很重要，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專業酒店總經理坐鎮，才能萬無一失。我看，孫宏均來當這個夏海店的總經理就不錯。」
說到這，周曼笑了起來，「畢竟，沈亢都對他評價很不錯，聽到我的這個夏海店計劃之後，都極力向我推薦了他。」
雖然她從沒跟沈亢說過這些事，不過他們娘倆不說，又有誰知道真假？
「丁玲，到時候你就帶上他，一起去夏海。」
丁玲點頭，「明白。」
想了下，又道：「周總，孫宏均攀上了沈亢，所以才被欽點成了夏海店總經理的事，我是不是要放出風去？」
周曼說道：「你自己別說，通過別的渠道放出這個小道消息去。」
「明白。」
丁玲想了想，又問：「周總，夏海店這件事，我需要做到什麼程度？是真要做起來，還是怎麼樣？」
周曼搖搖頭，「你去了之後當然是奔著真要做起來的目標去的，但是未來的事，誰能說准？如果昊鉑集團到時候高層出了大地震，內部不穩，那當然是只能先擱置計劃，處理內部的動盪。」
丁玲聞言，心裡也有數了。
……
翌日清晨
沈亢一早起來後，洗漱一番，就準備打個電話給周曼，問問她早飯怎麼說，要不要一起吃。
結果手機還沒拿出來，門鈴就響了。
過去開門一看，見到門外的人後，沈亢無語。
只見，他門外站著一個女人，面色有些蠟黃，過耳短髮，劉海和兩邊的頭髮將面容遮掩許多，還戴著一副大黑框眼鏡，更是遮掉半個面容，全身一套不太合身的酒店棕色制服，松松垮垮，儼然就是一個酒店客房部的清潔阿姨。
「……周總，cplay啊？」沈亢忍不住吐槽。
門外這人，正是周曼。
周曼一聽，有些失望，「很容易就能認出來嗎？」
沈亢又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了幾眼後，搖搖頭，「其實也還好，對你不太熟的人，應該認不出來。特別是你還專門搞了個妝……這什麼，特效妝？」
「算是吧，請的化妝師化的。」
聽到沈亢這麼說，周曼才總算是放心了些，「認不出來就行。」
沈亢問道：「所以你為什麼要搞成這樣？」
周曼漫不經心地說道：「哦，沒什麼。這不是正巧來這邊調研，又正巧碰到你們倆今天都有『表演』，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就想著都去看一看。」
「秋竹那邊還好，應該沒什麼人認識我。不過你那邊的話，可能會有一些人見過我，我要是就那樣去了，可能會有些麻煩，所以就弄成這樣了。到時候，我就是你們那個會場裡的工作人員。」
沈亢聽完，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真牛逼，你可真能折騰。」
隨後，也就說道：「正好，我剛準備打電話給你，問問你早飯準備怎麼吃呢。是你自己一個人去吃，還是跟我、何秋竹一起，還是怎麼著？」
周曼想了下，說道：「跟你們學校的人一起去吃吧。」
她對於沈亢何秋竹他們的日常校園生活還挺好的，雖然現在不算是日常校園生活，但也算是「課外活動」了，她也想參加一下。
「那也行。那我就說你是遠房阿姨。」
周曼直接柳眉倒豎，「什麼阿姨？遠房表姐！」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說表姐有人信嗎？」……
沈亢跟周曼一邊掰扯，一邊關了門，直接和周曼去了馬良房間，也終於確定下了周曼此刻的身份——遠房表姐，名叫蕭紅，在昊鉑酒店當服務員。
馬良出來後，看到周曼，一怔，「這麼早就做客房清潔？」
沈亢說道：「不是，她是我遠房表姐，蕭紅，在這裡當服務員。知道我來這裡了，過來看看我，一起吃個飯。」
馬良又看了周曼一眼，乖乖叫了一聲：「表姐你好。」
他就昨天見了周曼一面，印象雖然深刻，但是是對那個「豪門貴少婦、商界女強人」的整體印象深刻。現在裝扮一換，刻意遮掩面容，還上了個特效妝，馬良還真認不出來。
見昨天見過一面的馬良沒認出自己，周曼也挺高興，笑眯眯回了一聲，心下還有些小女生的雀躍，感覺挺好玩。
三人匯合後，又去找了何秋竹。
何秋竹一開門，看到周曼，也是一怔。
她剛想問周總這是在幹嘛，沈亢已經搶先出口，把周曼現在的身份說了一下。
「何秋竹，這是我遠房表姐蕭紅，你也見過的。表姐聽說我們住到了這裡，今天就過來看看我們了。」
說完，還對何秋竹使了個眼色。
何秋竹一聽，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似乎覺挺好玩，乖乖叫了一聲「表姐你好」。
周曼還是第一次聽到何秋竹喊自己表姐，心中挺樂，也笑眯眯地回了她一聲「你好」。
隨後幾人就去找其他人匯合吃早飯。
沈亢和馬良走在前邊，周曼和何秋竹走在後面，兩人還低聲說著悄悄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講自己的壞話，沈亢亂七八糟地想著。
馬良則是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她到底是你表姐還是何秋竹的表姐？怎麼感覺她跟何秋竹更親？」
「哦，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何秋竹也是見過她的，是認識的，兩人關係挺好，還睡過一張床呢。」沈亢隨口就搪塞了過去。
等到又去把葉錦童跟錢銘恩也叫上，一行人就去3樓的中餐廳吃早飯了。
……
昊鉑酒店給三創賽選手們提供的早餐贊助，在3樓中餐廳。入住的時候發了餐券，拿相應的餐券過來就可以用餐了。
一群學生正向著中餐廳走來，領頭的兩個男生聊還蠻熱切的——準確來說，是其中一個聊興很濃，另一個倒是話不多。
聊興很濃的男生，一張國字臉，看著二十出頭，是三山學院參賽隊伍的隊長龐德海，此刻正對旁邊這兄弟滔滔不絕：「……到底是省城，同樣是五星級酒店，就是比我們三山市的那家五星級酒店豪華。」
見旁邊的人不接話，龐德海自己就說了下去：「哦，對了，有段時間我天天往我們市的那家五星級酒店跑。你知道的，我是做校園m雜誌的，賣的就是GG，那些大老闆，經常住酒店，為了說服他們在我們的m雜誌上投GG，就想方設法地去接觸、去跑。」
「一開始總是挺難的，人家一看我們還是大學生，天生就不太信任，刁難的也不少。不過一旦談成了，那些老闆也是很好說話的。我還記有一次，一個做自己品牌手錶的老闆，一開始就挺刁難，我都差點給他跪下叫爸爸了，後來談成了之後，人還是蠻好說話的。特別是當我們那幾期的m雜誌一投放，使他們他們的手錶有了增長，那個老闆高興的，專門在那家酒店開了一桌，把我請過去，主動給我敬酒賠罪，還當場又把GG又延了10期……」
旁邊的男生默默聽著，很鬱悶。
男生正是平溪學院隊伍的隊長的姚樹彬。
姚樹彬是昨天晚上，和平溪學院的一群人下去吃晚飯的時候，撞到龐德海他們這個三山學院的參賽隊伍的。
當時三山學院的隊伍剛到，因為昊鉑酒店有好幾個餐廳，他們好像還沒搞清楚具體去哪個餐廳用餐。姚樹彬他們已經到了一個下午了，也摸清楚具體去哪個餐廳吃飯了，見狀，姚樹彬就熱心地上去認識了一下，主動帶著他們一起去用餐了。
然後就被黏上了。
今天一早，龐德海就主動打了電話過來，約著一起吃早餐，於是兩個隊伍就一起過來了。
一路上，龐德海都在滔滔不絕，拉著姚樹彬講他的那些「創業往事」，讓姚樹彬很鬱悶。
姚樹彬有些懷念沈亢了。
至少，跟沈亢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姚樹彬可以酣暢淋漓地講一番「狀元街」的典故，在大家面前展現豐富的歷史知識。
其他時候，沈亢也都很低調，從不說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是讓他們講。這樣子相處起來，姚樹彬就很舒服。
當然了，最後的時候，沈亢是來了個「隔空給面子事件」的。不過那是別人主動給面子，不關沈亢的事，沈亢也沒有揪著這件事來吹噓，反而是低調地直接脫離人群、去房間了。所以姚樹彬對於沈亢還真就沒什麼厭煩。
現在有龐德海一對比，姚樹彬這就更加想念沈亢，覺到沈亢的好了。
在龐德海的一番滔滔不絕中，一行人也到了中餐廳大堂的接待處，掏了餐券進場。
進來後，可以見到，3樓中餐廳有包廂，有大堂。大堂里，都是一張張的方桌，一張桌能坐六人。
此刻，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有普通的酒店顧客，也有來參加三創賽的學生們。
龐德海姚樹彬他們一行人走過去，很快就找到了兩張空著的桌子。
因為每張桌子的座位有限，所以兩個隊伍，顯然要分成兩桌來坐。
總算是不用聽他吹噓了，姚樹彬這樣想著，心裡鬆了一口氣，就準備帶著平溪學院的人往左邊那桌坐下。
龐德海卻似乎還嫌說不過癮，主動提議道：「要不，把兩張桌子拼一起吧。這樣大家坐一起，吃起來也熱鬧些許。」
說著，還作勢，真要挪桌子的樣子。
補藥啊，姚樹彬心裡都欲哭無淚了。
還好有人出頭阻止了。
是酒店的服務員。
昊鉑酒店的早餐，是分為自助式、以及點單式的。
酒店提供給參賽隊伍的，是點單式的早餐。因此，他們一行人過來的時候，是有兩個服務員也拿著菜單跟了過來的。
一見龐德海打算拼桌，一個服務員趕緊阻止，「不好意思，先生，這裡是不允許這樣拼桌的。如果你們需要坐一起的話，可以開一個包廂。」
龐德海感覺臉上有些掛不住，乾笑一聲，問道：「這為什麼不可以？」
服務員只是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酒店的規定就是這樣的。」
龐德海仿佛感到周圍有人在看著這邊、笑自己，臉上有些熱，趕緊說道：「那開個包廂吧。」
服務員則是說道：「好的。不過你們的餐券只提供了大堂的定食，另外開包廂是不包含在內的，需要額外付費，人均低消80元起。」
龐德海心裡很快一算，人均80起，他們這些人，就是六七百。而且是自己要開包廂的，顯然不可能讓大家aa，只能自己來掏錢。
這麼一想，龐德海內心頓時就退縮了，只是面子架在這了，一下子真不知道怎麼下。
幸好，有個三山學院的學生說了聲：「人均80，我們這些人不就是六七百了？算了算了，大海，就坐大堂吃吧。」
龐德海心裡鬆了一口氣，順坡下驢，「也是，餐券都交了，不用浪費了，那還是在大堂吃吧。」
隨後，還對著那服務員又找補了一句：「真不能拼桌？我五星級酒店也住過不少了，還真沒聽過這種規矩，要不你去問問你們經理？……」
他本就是找補一句而已，那服務員多半就是再來一句「不好意思，這是我們酒店的規定」，然後他也就不再提這茬了。
卻沒想到，有人這時候走了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
來人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正是餐飲部的副經理孫煜。
他今天一早就來上班、到這邊值勤了。剛才也是在那邊看到這邊好像出了點狀況，所以才過來的。
「孫經理。」服務員看他過來了，也就招呼了一聲，然後把龐德海想要拼桌的事說了一下。
聽完事情原委後，孫煜默想了一下，昨晚叔叔說的那些東西從腦海中流過……這些人也都是跟沈亢一起來參加這個競賽的，很可能就認識，是朋友……
很快，孫煜說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酒店最重要的宗旨就是讓客人滿意。拼吧，你們幫這幾位同學，把桌子拼一下。」
兩個服務員一愣，不過既然孫副經理都這麼說了，他們倆也就再沒別的話，幫龐德海他們把兩張桌子拼到一起去。
孫煜則是對龐德海露出一個禮貌性的笑容，「這位同學，這樣滿意嗎？」
龐德海連連點頭，「滿意，滿意。」
他心裡也挺納悶的，不知道剛才還不同意拼桌，怎麼就突然又同意拼桌了？最後，也只能歸結於這個酒店的服務態度非常好，是真的讓客人滿意為第一宗旨。
兩張桌子拼好後，孫煜看龐德海他們再沒有別的要求了，也就離開了。
大家點好單後，那兩個服務員也離開了。
三山學院的一個男生，也終於說出了心中的一個疑惑：「怎麼剛才還不同意拼桌，一下子又同意了呢？」
姚樹彬很鬱悶，也想問這個問題——是啊，怎麼剛才不同意，一下子又同意了？搞他們都坐在了一起，吃個早飯都不安寧！
龐德海則是悠悠開口，一副「你們沒見識了吧？」的模樣，「五星級酒店是這樣的，除了硬體達標外，服務質量也是非常高的，一切都是以讓客人滿意為第一宗旨。」
大家一聽，若有所思，「難怪什麼都貴，確實有道理。」
龐德海又道：「另外，也可能和那兩個服務員有關。所謂小鬼難纏，很多時候，就是這些底層員工，最會刁難人，反而是很多中高層，會通情達理的多。這種情況，我在做生意的時候也是遇到過不少的……」
龐德海又開始了他的「豐功偉績」宣講。
姚樹彬又再度鬱悶起來。
更鬱悶的是，他們平溪學院隊伍的兩個女生，好像還真對龐德海說的這些東西挺感興趣的，聽津津有味的。
不是，他這是在強行裝逼，你們看不出來啊？姚樹彬見到那兩個女同學的樣子，更加鬱悶了。
姚樹彬現在的心態，就像是女生們痛心疾首於很多男生分辨不出綠茶來一樣了。
陸子健倒是不太在意，低著頭玩著手機上的小遊戲。
他挺佛系的。
反正平日裡，姚樹彬也喜歡這樣裝逼，他都習慣了。來了昊鉑酒店之後，遇到的這些余則良啊，龐德海啊，也不過是加強版的姚樹彬罷了，沒啥差別。
而隨著龐德海滔滔不絕的講述，不止是他們這桌的人，就連隔壁兩桌的人，也都不時把目光投過來，似乎有些好的樣子。
這也讓龐德海講更加起勁了，享受著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
也是這時，中餐廳門口，又有一群人進來了。
一進來之後，向著這邊走的時候，路上還不停地有人主動打著招呼。
「老沈，早上好。」
「沈亢同學，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