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出了千民大的校門後,沈亢就準備直接開去魏勝軍的廠子裡了。
之前借車的時候,兩人就說好了,沈亢什麼時候要還車了、直接把車子開到廠子裡來,把鑰匙扔下就行了。
只是在沒開出多遠後,沈亢遠遠地就在前方的一個公交站台上看到了殷明陽的身影。
正當他準備開過去停下,跟對方說一聲自己要走了的時候,手機卻是響了起來。順手拿出來一看,巧了,還正是殷明陽打過來的。
他乾脆也懶接了,直接把車開了過去,來到公交站台旁停下,搖下了副駕的車窗。
殷明陽上次也見過這輛車了,又見沈亢從駕駛座上把頭往這邊探,當即也掛斷了電話,過來一步,往裡面看,挺驚喜的,「牛逼啊,老沈,你怎麼知道我要用車?」
「大概是心有靈犀吧。」
沈亢說著,往殷明陽身後看去。
一男一女也在公交站台上,正是他來千民大那天見過的那個石夢婷和高尚。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沈亢問道。
殷明陽說:「準備去烏台區參加歌迷會呢,牛奶咖啡的。有點事耽擱了,要是等下一班公交的話,可能來不及,所以就打算打個電話給你,問你借下車。嘿,沒想到你正好來了,真是心有靈犀了。」
牛奶咖啡這個名字,沈亢還是知道的,後世也是有點知名度的。不過在這個時間點上,還沒出名,比較小眾。
「你沒什么正事吧?」殷明陽說完之後,問了一句,意思很明顯了——要是沒正事的話,就送我們一段。要是有正事,那就算了。
沈亢也就招呼了一聲:「沒什么正事,上車吧。」
在沈亢的招呼下,殷明陽他們三人也就上車了。
石夢婷作為蘇雅麗招聘的桌遊社交店員工,上車的時候,並沒有跟沈亢這個大老闆打招呼。
這是因為,在員工培訓的這幾天,沈亢為了儘量培養楊允涵他們的能力,並沒有親自插手這些具體的工作,只是觀察。所以目前,千民大這邊的線下店,就只有蘇雅麗和殷明陽這兩個人知道他的大老闆身份。
三人上車後,跟上次一樣,因為「沈亢的女朋友是個大作精」,所以副駕駛空著,三個人坐在了後排,還是高尚、石夢婷、殷明陽這樣的排列。
沈亢還八卦地看了一眼後視鏡。
可以看到,后座三個人表情各不相同:殷明陽挺高興的,石夢婷比較平靜,高尚則是隱隱有些不悅。
嘿,就挺好玩。
沈亢嘴角微揚,開車啟動,向著魏勝軍廠子的方向開去。
車裡暫時安靜。
高尚坐在后座,看了一眼前邊,仿佛目光能夠透過椅背,看到前邊沈亢的後腦勺,眼神有些煩躁。
他覺殷明陽的這個朋友真挺煩的。
雖然,沈亢不來的話,他們三人就需要湊錢打車去了,但是也比「殷明陽的朋友開個奧迪送他們去」要好多。
估摸著,在石夢婷眼裡,殷明陽又加分了……
高尚在這邊略有些煩躁不悅的時候,殷明陽則是跟前邊的沈亢搭起話來:「老沈,你本來是打算幹什麼去的?」
沈亢:「哦,我準備回陽科大了。」
殷明陽一怔:「什麼?你之前也沒跟我說啊。」
沈亢看著前方的道路,說道:「這不是怕你知道了,非要拉著我去包個通宵、來個告別之夜什麼的嗎?所以打算先跑了再打電話跟你說一聲。」
「……」
殷明陽心想,知他者,老沈也。自己要是知道了老沈今天要溜,還真想拉著他去包個通宵、來個告別之夜——你別管老沈愛不愛這個告別之夜,反正他挺喜歡的。
不過被老沈當著石夢婷的面說出來,還是讓他不太樂意,生怕自己給石夢婷留下個「網癮少年」的印象。
於是乾笑一聲,轉移了話題、跳過這一pat:「你純想多了,我不愛去網吧……所以你打算直接一路開回去?……對了,」
殷明陽想起一件事來,「我聽老郭說,你沒有買一輛奧迪啊,所以你這輛車哪來的?」
殷明陽對於郭品言這位「成功的前輩」,那是相當佩服,這幾天也是主動跟郭品言套近乎取經。
郭品言知道了這位殷同學是沈亢的死黨後,也挺熱情的。
特別是,當郭品言知道了殷明陽隱隱約約也有點一腳踏兩船的意思後,更是喜出望外、引為知己。
兩個人一丘之貉,這幾天的感情屬實是突飛猛進。
因此,殷明陽也從郭品言的視角,知了沈亢在學校里的一些事。
其中,就包括沈亢並沒有新買一輛奧迪的事,現在就順嘴問出來了。
而殷明陽這個問題一說出來,原本還隱隱有些不悅、心中煩躁的高尚,忽然眼睛一亮,精神了起來。
沈亢則是無語,心想,老殷啊老殷,你小子是不是健忘?都忘了我剛來千民大那天跟你演的戲了?
戲裡面,你是殷少爺,我是沈少爺,這輛車是我剛換的。
他都想喊「cut」了。
不過沈亢還沒喊「cut」,高尚先開口了,「沈同學,我記,你之前不是說這是你新換的車嗎?」
沈亢心想,瞧瞧,人家的記性比你好多了。
殷明陽則是一怔,也才終於想起,沈亢這次剛來千民大的那天跟自己演的戲了。
完了,這下子拆穿了,尷尬。就是不知道老沈還有沒有什麼招……殷明陽這樣想著,看向了前邊的沈亢,就像看著一個超人。
「當時吹牛的哇。」
沈亢直接承認了自己當時就是吹牛,笑了笑,「這不是好久沒見老殷麼?就借了輛車過來,在他面前裝一下。」
殷明陽心下感動,心說,老沈這一招棄卒保帥,屬實真哥們。老沈,你是我的神!隨後出聲:「嗨,你跟我面前有什麼好裝的?真的是……」
高尚就坐在後排看著,不說話。
人家都承認是借車來裝逼的了,他還能說什麼呢?屬實有一種一拳狠狠打出去,卻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挺鬱悶。
倒是坐在後排中間的石夢婷,忽然出聲說道:「我感覺租車還挺好的,平時要是幾個朋友約好了一起去山裡玩,租輛車也能方便點。不過奧迪還是有點貴了,最便宜的車租一天要多少錢?」
沈亢抬眼,從車內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兩三百的樣子吧。」
石夢婷說道:「有點貴。不過要是幾個人平攤一下,好像也還好……」
殷明陽剛才戳破了「謊言」、高尚又跟著補刀後,車內的氣氛變有些微妙。在沈亢坦然的一招棄卒保帥下,氣氛緩和了些。而現在,石夢婷主動說起了租車這個話題後,氣氛更進一步地緩和。
感受到氣氛的進一步緩和,石夢婷挺舒服的。
她對於殷明陽的這個叫沈亢的朋友,其實那一天的感官並不好,覺這人太浮誇了。不過剛才看到沈亢勇敢承認自己就是借了一輛車,倒是讓她改觀了一些。
而且對方似乎並不是什麼紈絝子弟,只是一個喜歡繃面子的普通大學生,這讓石夢婷感覺好笑的同時,又感覺親近了些,因此也願意幫對方解解圍。
殷明陽在旁邊看著、聽著,也感受到了一些其中的微妙,不禁內心熱淚盈眶:這就是石夢婷,這就是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她就是一個天使!嗚嗚嗚嗚……
沈亢又從車內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見到老殷盯著石夢婷的眼睛都冒綠光了,心下暗罵:你他媽的,老子都棄卒保帥了,也沒見你這麼感動啊……
一行人開著、聊著,沒用多少時間,就開到了魏勝軍的廠子門口。
「不是去烏台區嗎?老沈你開到人家廠子裡來幹什麼?」殷明陽看著前邊的廠區大門,疑惑地問道。
沈亢說道:「不是跟你說了嗎?借的車,要還的啊。我來還車的。」
高尚和石夢婷一聽,都是一怔:他們倆聽沈亢說這輛車「是借的」,還以為是從租車行借的呢,沒想到,似乎是問別人借的?
殷明陽則是已經習慣了,倒是沒太意外。
沈亢本來是打算把車開進去的。
門衛也是認識這輛魏總的座駕的,看到車子來了,也已經把伸縮自動門打開了。
只是還沒等沈亢把車開進去呢,就看到魏勝軍從廠子裡面走了出來。
「大家先下車吧。」
沈亢說著,自己先開門下車了。
車子馬上要還了,殷明陽他們自然也是都下了車。
高尚在剛才的一怔之後,此刻也是反應過來了。剛一下車,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發問:「這車現在還了,我們怎麼去烏台區呢?時間要來不及了!」
殷明陽的這個朋友太不靠譜了!說是要送他們去烏台區,結果跑人家這裡還車來了。逗他們玩呢?不過,這很好啊,能讓婷婷看到這兩人有多不靠譜。
沈亢卻沒暫時沒理高尚——魏勝軍已經笑容滿面地來到面前了。
「魏總。」
沈亢笑著,上前招呼了一聲,「不是說好了,到時候我自己過來把車放下就行了嗎?你怎麼還專門出來迎接一趟,弄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魏勝軍樂呵呵說道:「也是巧了,我正在廠子裡巡查呢,剛好溜達到這邊,就看到沈總你過來了,只能說巧了……」
看著兩人在那邊,你一個「魏總」,我一個「沈總」的,本來還想跟上去繼續追問的高尚,腳步不由地停下了,很是吃驚。
不是,沈總?這個沈亢不是一個租車來幫朋友裝逼的貨嗎?
石夢婷下車之後,站在原地,見到這一幕也頗為驚訝,忍不住問旁邊的殷明陽,「你這個朋友……沈總?」
殷明陽胸膛都挺高了一些,「嗯。他也開了幾個公司,平時做點生意。」
對於沈亢就是石夢婷即將工作的那家桌遊店的老闆這一事,殷明陽沒打算說。
殷明陽對於這個事,早就想過了,感覺要是說了出來不太好——明明是喊自己殷少爺的人,結果變成了自己的上司,這怎麼編啊?
所以只要石夢婷不問,他都不打算主動說這件事了。
「開幾個公司,做點生意……」
石夢婷把殷明陽說的這些在心裡琢磨了一遍,又向前邊正跟魏勝軍寒暄的沈亢背影看了一眼。
她剛剛才以為,這就是個普通大學生,沒想到又成了一個富二代。真夠亂的。
高尚先看了一眼前邊。
跟沈亢說話的那個魏總,看著有點社會,高尚也就先沒過去,而是挪了一步,來到了石夢婷和殷明陽身邊,低聲抱怨起來:「殷明陽,你這個朋友也太不靠譜了。明明說好送我們去烏台區的,結果跑這來了,把車還還給了人家,這下子我們怎麼過去啊?都這個點了,臨時再打個車的話,等能打到,都不知道來不來及了。」
殷明陽也有點納悶:老沈平時挺靠譜的,怎麼這下有點不太靠譜?
不過他還是選擇相信沈亢,「沈亢肯定想好了的。」
高尚繼續上眼藥:「想好什麼啊?我看,我們還是趕緊打個車最靠譜。」……
他們這邊在說著車的事,那邊,魏勝軍和沈亢寒暄了幾句後,也說起了車的事來。
「……沈總,你這是要回學校吧?你把車還給了我,回學校也不方便啊。」
魏勝軍提出了一個建議,「這樣吧,我把司機叫過來,先送你回學校。」
這也是魏勝軍今天過來的主要原因,送佛送到西,把一切安排到位。不然的話,讓沈總打車回學校,那也顯他魏勝軍太不會做人了。
說完,魏勝軍還向殷明陽他們那看了一眼,「那幾個是沈總你的朋友吧?大家擠也難受,那我再叫一輛車過來,一起送了。」
魏勝軍也不知道那幾個小同學要去哪兒,不過無所謂,就算出省都送了。
沈亢笑著表達了感謝,「謝了,魏總,不過不用再麻煩你了,有車來接我們的。」
說著,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什麼東西,扭頭向這條街道的左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