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威看郵件的速度很快，打算快速瀏覽一番，以最短的時間解決這個家庭作業。
只是快速瀏覽了一小半之後，杜若威的眉頭漸皺，無意識地「嗯？」了一聲，隨後，又重新把郵件拉回了最開頭。
他重新看了起來。
這一次，速度明顯放慢了許多，不再是匆匆瀏覽，而是看得很仔細。時不時，還會停頓一會兒，思索片刻。
原先，杜若威的表情是挺放鬆的。
此刻，卻是認真了起來，不時還皺著眉頭、又或是若有所思，還斷斷續續地停下沉思。
助理在一旁看著，心中很是好奇。
以他對杜若威的了解，杜若威這是在閱讀重要資料時，才會出現的表現。
但從剛才自己所「無意」聽到的電話內容來看，這不就是大小姐的大學家庭作業嗎？
助理非常好奇。
不過他也謹守著職業守則，即便內心非常好奇，卻也沒有開口詢問。
而杜若威那邊，看了好一會兒後，才最終放下了掌上電腦，卻沒有給藍沁回電話過去，而是身子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看向前方，卻是毫無焦距，正神遊天外、想著心思。
助理依舊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他知道，杜總這是在沉思呢，不能打擾。
不過手機不像助理這麼聽話。
杜若威的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
杜若威也從那種雙目無神的沉思狀態中回過神來，拿起手機，看到來電話的又是藍沁。
藍沁在那頭等了半天。
以她對杜若威的了解，杜若威的辦事效率向來很高，這次，卻是半天沒動靜。這讓藍沁不禁想到，杜若威是不是沒把她這件事放心上，根本沒有立刻處理，而是先去忙別的事了？
所以才又打了電話過來，想要申明一下這件事的重要性，必要的話、還可以把爸媽拿出來壓一壓杜若威。
只是電話接通後，藍沁還沒開口呢，這邊車裡的杜若威已經先開口了。
「沁沁，你這個作業有水平啊。」
杜若威很是感慨：「我剛才做講座的時候，現場也有一些我們枝江大學的同學提問，但是從提問來看，如今枝江大學的教學水平，好像比我們那時候也沒有好到哪裡去。結果看了你這個作業，我才發現，是我狹隘了。現在枝江大學的教學水平很高嘛。」
藍沁也是枝江大學的學生，所以杜若威用上了「我們」。
感慨完，杜若威還很有興趣地問道：「你們這位出題的老師是誰？我還挺想認識一下他的，有些東西想要跟他當面探討一下。」
現在是一個網際網路時代。
但是網際網路這東西，從誕生到現在，也沒多少年。對於這個新東西該如何與現實世界相嵌合，如何做出新的商業模式來，大家都還在探索。
千禧年的網際網路泡沫，就是這種探索的第一步。
當時沒能探索出多少有效的東西來，所以才導致了網際網路的泡沫。不過在泡沫之後，探索倒是逐漸上了正軌，電子商務、網絡社交的變現等等，都不斷湧現。但總的來說，目前還是在一個探索階段，網際網路這座金礦，還在被不斷發掘出新的東西來。
而從藍沁的這個作業上，杜若威就隱約看到了一種新的網際網路商業思維。
這也就是，杜若威現在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原因了。
「啊？」
電話這頭的藍沁，很是意外，下意識地問道：「杜哥，校園論壇不是挺常見的嗎？」
「不不不，」
電話里的杜若威連聲說道：「不是校園論壇，是那個線上線下閉環的模式。」
沈亢的那套模式？
藍沁不解：「不就是在校園論壇之外，又開了幾個線下店嗎？」
杜若威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表面上看就只是這樣，但背後的根本性邏輯沒這麼簡單。我隱隱能感覺到，這是一種新的網際網路思維邏輯，只是其中還有一些東西，我一下子沒能想得太明白，有點卡住，所以才想要跟你那位老師認識認識，當面探討一下……」
藍沁默默聽著。
電話里，杜若威的推崇還是挺明顯的，這讓她不禁心想，沈亢做的這套東西好像有點東西啊？就連杜若威都很推崇的樣子。
而等杜若威說完之後，藍沁乾笑了一聲，含含糊糊、語焉不詳：「這個，杜哥，情況有點特殊，這位『老師』我可能暫時沒辦法介紹你們認識……你要不先分析一下這個案例呢？」
這頭，車裡
聽到藍沁暫時沒辦法介紹他跟那位老師認識，杜若威很是遺憾，不過轉念一想，好像也沒多大問題。
他本身就是枝江大學出來的，在枝江大學裡也是有一點人脈的，而且目標範圍也已經提前進行了鎖定，就在藍沁的那些課程老師里。
就算藍沁不說，自己去找的話，應該也不難找到。
這麼一想，杜若威也就不糾結那位老師的事了，開始幫藍沁做作業。
只是杜若威並沒有立刻分析，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作業內容就這麼多嗎？還有沒有一些信息沒有發送過來？比如說，這個大學城裡，每個學校的學生人數是多少，男女比例是怎樣。尤其是作業里提到的師範學校的這項數據。」
「應該有。」
藍沁在電話那頭裝模作樣地說道：「那我先找一下，找到了給你發過去。」
「好。」
電話掛斷後，藍沁立馬打了個電話給鄭昌浩，問他要了一下這方面的數據。
鄭昌浩的陽北論壇也做了有兩年了，積累了不少數據，雖然不全面吧，但是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大一下，整體數據比例上也基本上大差不差了。
拿到數據後，藍沁立馬又給杜若威發了過去。
……
一小時後
藍沁又來到了陽城商學院的創業基地306房間。
兩人還是像之前那樣，面對面地坐在沙發上，只是這次，換成了藍沁主講。
她對著面前的鄭昌浩侃侃而談，將杜若威的分析結果一一道來。
「確實有陰謀！」
「首先，就是市場陷阱。」
「鄭昌浩，我先問你一個問題——男生和女生，誰的消費能力強？」
鄭昌浩沒想到還有問題，想了下後，說道：「女生。」
藍沁又問：「那北盧大學城裡，哪個學校的女生最多？」
鄭昌浩腦子裡猛地一過電，瞬間明白了，「陽師範！」
他決定開設線下店的時候，在除大本營陽商之外，另一個地點決定選在哪個高校的時候，完全就是因為沈亢，才選了陽師範——因為沈亢當初就是去了陽師範踩點，被他看到了。
他現在才想明白，沈亢當初有意擴店的時候，為什麼第一個就去陽師範。
藍沁點頭，「沒錯，就是陽師範。尤其是這三家線下店的模式，一個奶茶店、一個洗衣店、一個桌遊社交店。桌遊社交店先不說，奶茶店和洗衣店，簡直就是為女生量身打造，陽師範完全就是線下店的完美場所！可以說，就是一塊風水寶地。」
「他故意當著你的面說出來，就是要讓你跑，那樣他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拿下這塊風水寶地了！」
鄭昌浩恍然大悟，這才知道，原來是這樣！
藍沁還沒說完。
「另外，還有一個輿論陷阱。」
「在一連串的輿論攻勢下，陽北論壇不如北冥社區，陽北論壇沒有北冥社區好的概念，就會逐漸深入人心。」
「同學們使用論壇，當然是要用更好的。『陽北論壇不如北冥社區好用』的這樣一個概念，如果紮根於學生們心中，那陽北論壇就真就完了，這是把我們的根給刨斷了啊！」
鄭昌浩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是真信。畢竟，他當初也是跟沈亢打過輿論戰的，深知沈亢這貨是真的會打輿論戰，而且打輿論戰的手段很高超，很有點羚羊掛角的味道，讓人捉摸不定。
而在全部聽完後，鄭昌浩這也才知道，沈亢那個老陰逼，竟然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而自己差點就上了沈亢這貨的當，想想都後怕不已。
一邊明目張胆地告訴自己，他把自己給告了，一邊使用陰謀詭計，想要把自己的根給刨了……
這讓鄭昌浩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這貨怎麼這麼陰、這麼壞啊！」
他也是經歷過商業競爭的，當初還正面把陽科大的那個競爭者給擊敗了，自認為也是有點手段、有點腦子的。
尤其是跟學校里的那些清澈愚蠢的同學們一比，鄭昌浩更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商業奇才，成熟老練。
但是跟沈亢一比，他感覺自己就跟一朵小白花一樣純潔。
所以，這傢伙從哪學的這些東西？陽科大的老師，淨教些這種東西？
鄭昌浩都忍不住想咆哮了——到底誰家才是商學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