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肖一鳴把p放到了莊緒的桌子上，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正在上網的莊緒看了一眼，卻沒有立刻收起p，而是起身，來到了肖一鳴身後，對著肖一鳴的電腦屏幕看了過去。
他有點好，肖一鳴把他的p借過去，兩分鐘就還回來了，這是玩哪一出呢？
然後他就看到了肖一鳴屏幕上的那篇帖子。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我上一篇帖子之後，說我牆頭草，說我見風使舵，說我罵完就夸兩頭吃。我看了，沒回。因為我知道回什麼都會被說。」
「但我想跟你們說另一件事。」
「上一篇帖子發完之後，我刷了一會兒評論區，看到有人說『你要是真覺她勇敢，你怎麼不去買一個二手p支持一下』。我當時愣了一下，心想這什麼邏輯，我夸一個人還花錢證明？」
「我關掉了那條評論，去忙別的了。但我發現我一整個下午都在想這件事。」
「不是在想『要不要買』，是在想『為什麼我不敢買』。」
「我罵她的時候理直氣壯，我說『你買二手為什麼不承認』。但當我自己站在『買一個二手p』這個選擇面前的時候，我發現我也說不出口。我真的說不出口。我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被人知道我用二手多丟人啊』。」
「然後我突然就明白了。我當時罵她的時候那麼痛快，是因為我不用面對那個選擇。」
「我站在岸上罵一個在水裡的人姿勢不好看，是因為我根本沒下水。」
「所以我去借了我室友的p拍了這兩張照片，發上來。」
「我還沒有買，因為我要先確認一件事——我是不是真的有勇氣把『我買的是二手的』這幾個字寫出來。我今天先發這組照片，告訴自己：你看，說出來了也不會怎麼樣。」
「明天我就去換換網下一單。」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我想試試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她今天做到的那件事。」……
莊緒站在身後看，肖一鳴也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欣賞著自己這篇匆匆寫就的文章。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不斷刷新，看看下面的評論回復、大家的反應。
很快，很快啊，下面就有評論出現了，而且隨著不斷刷新，評論也越刷越多。
「好傢夥，你這是從『陌黑』直接變成『陌吹』了？還他媽帶下單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還沒買，就只是借室友的p拍了兩張照片就要發個帖子？沒買都發帖了，買了那還了？我都不敢想你一個p能發多少個帖子了。」
肖一鳴看到這，心裡暗啐一口，心想，就你話多。
然後繼續往下看。
「有一說一，五老師這個『被人知道我用二手多少丟人啊』的心理活動還是挺真實的。所以五老師，你這是練膽挑戰嗎？」
這個好，這個有悟性。
肖一鳴對於這條評論很滿意，直接在他下面進行了回覆：「有點這個意思，但不算是練膽挑戰，可以理解為一種『勇敢做自己』的挑戰吧。」
隨後繼續往下看。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其實沒有p，我也沒有室友，我也沒有手機，我現在在網吧打的字。看到這裡的人請給我點個讚。」
「我笑死。評論區已經開始出現『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流派了。這是新的文學體裁嗎？」
「我宣布『我不裝了，我攤牌了』已經成為北冥社區最火的句式。話說，明明陸聽瀾原文裡這句話挺灑脫的，但是為什麼我看你們說這麼想笑啊？」
「話說『我不裝了，我攤牌了』到底是什麼啊？我都在好幾個地方看到了。」
「你不知道？那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到啊，我舍友說有熱鬧看我就來了。」……
看到這裡，還看到都有人在自己帖子下面聊起來了，肖一鳴嘴角彎了起來。
看，這不就基本上沒人說他牆頭草了嗎？
大家都就「我不裝了，我攤牌了」玩起梗來了。
另外，還有一些人說二手p的事。
「五老師，我陪一個，我也去換換上面買個二手p。」
肖一鳴在這個評論下面也回復了一句：「期待你到時候發帖。」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下單了。不是因為陌上微涼，也不是因為讓我再睡五分鐘，是因為我剛剛去換換看了一眼價格，比我去年吃的那頓火鍋還便宜。一頓火鍋換一個p，我覺這個帳怎麼算都不虧。」
肖一鳴在這個評論下面回復了一句：「一頓火鍋四百多？你是不是把鍋也一起吃了？」
還有人聊「劇情」的。
「一個罵她的人，現在變成了她最大的推廣者，還要親自下單同款。這個劇情我追了三天了，每天都有新反轉。北冥社區什麼時候出個『年度最佳劇情獎』，我投這個事件一票。」
「我不裝了，我攤牌了。我看了你這個帖子之後我也去搜了一下換換網。我可能也要下單了。你這個帖子比陸聽瀾那個帖子還帶貨。」
「你們在說什麼？我剛進來。誰又攤牌了？有沒有人給我補一下前情提要？」
「你別補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已經是第三季了。第一季是『她是不是騙人的』，第二季是『她被真實了』，現在已經快進到第三季『大家都想買同款』了。你直接看第三季就行，不用補前兩季。」
「笑死，『第三季』。」……
肖一鳴刷了一會兒評論、挑著回復了一些後，暫時先不刷了，往後一靠，滿臉舒適。
他再一次感覺，自己真是個天才。
在自己帶起新一波節奏後，目前已經完全沒人說自己牆頭草的事了。要不就是玩梗，要不就是追劇，要不就是說也要買同款。
嗯，等明天下單了，還可以再發一篇「我下單了」的帖子，後天還可以再發一篇「我收到了」的帖子，之後還有「用了二手p兩天後的感受」、「使用一周、勇敢做自己的感覺真好」……
這麼一搞，不就源源不斷有產出了麼？
那些個北冥社區裡的花瓶們，也就今天蹭一下，自己這邊卻是熱度始終緊抓不放。
這，就是差距。
肖一鳴正美滋滋地想著，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一鳴，你這篇帖子寫挺好的。」
是莊緒的聲音。
肖一鳴頭也沒回，只是矜持地笑了下，「是吧？我也覺。」
莊緒的聲音繼續從身後傳來：「就是有一點我沒有想明白。你之前罵她的時候，說她是騙人的，現在你罵她了，是因為你覺她不騙人了，可是……」
「你怎麼知道她現在就不是騙人的？」
肖一鳴聞言，一愣，慢慢轉過身來。
「什麼意思？」
莊緒乾脆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在肖一鳴身後坐下，給他分析起來：「她之前裝精緻，被人扒出來了。然後她換了一張素顏頭像，發了一篇帖子說『我不裝了』。你們就覺她現在是真實的。但她有沒有可能……」
莊緒想了想，「……只是換了一種裝法？之前裝有錢，現在裝坦蕩。之前演精緻，現在演勇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就是很認真地在說一個他想了很久的推測。
「你想想看，一個人被罵了三天，被人真實，然後第二天早上發了一篇帖子，說『我平靜了』、『我重新擁有了勇氣』——這個轉變，會不會太快了一點？」
莊緒繼續說著：「我不是說她一定是演的。我只是覺，你們每一個人都太快地相信了。之前太快地相信她是白富美，現在又太快地相信她是真的坦蕩。」
說到最後，莊緒看著肖一鳴。
「你覺呢？」
「……」
肖一鳴覺莊緒這個人簡直無法理解：「你槓精啊？你之前不是還為她說話的嗎？」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記，之前自己在黑陌上微涼的時候，就是莊緒跟自己說什麼「你都沒有真正去調查過她、了解過她，這麼武斷地下評價是不是不太好？」
結果現在，自己吹她了，莊緒反倒是來反對她了？
「你會不會變太快了？」肖一鳴忍不住說道。
別人說他是牆頭草、變快，他覺，應該讓那些人來看看莊緒，看看真正的變快到底是什麼樣的。
「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我始終沒變，一直都是站在客觀事實的角度來分析這件事的。」
莊緒認真地指出這一點，隨後說道：「我還是那句話，轉變太快了，也許她現在就是在演。」
肖一鳴心想，我管她真的還是演的？
嘴上則是說道：「不可能吧？我看她那篇帖子寫情真意切，字字真情。我覺她是真的，不是演的。她是真的勇敢做自己了。」
現在自己已經「反正」了，陸聽瀾必須是真的，也只能是真的，對誰都是這麼說！
莊緒看了他好幾眼，最後輕嘆一聲，沒有再說，搖搖頭，起身，拎著椅子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看向了眼前的電腦屏幕。
可以看到，莊緒此刻的電腦屏幕上，也是北冥社區的陽科大廣場，也在關注著陸聽瀾事件。
莊緒縱覽著這些帖子，看著那些為陸聽瀾搖旗吶喊的人，一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們啊，就跟一鳴一樣，還是太年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