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亢也不知道自己高在哪裡，就只見到陶寅初一副「你知我知」的模樣在神秘微笑著。
這讓他想到了八年後的vff事件：川建國隨手發了條莫名其妙的推文就去睡覺了，而推文中的「vff」，更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的下屬和支持者已經行動起來了。
有人分析，這是「故意創造的新詞，暗示深層含義」；有人說這是「用加密語言傳達對假新聞的絕妙諷刺」；甚至有人誇他「用社交媒體開創了一種全新的修辭手法，只有天才才能做到」。柏宮發言人後來也一本正經地回應：「總統和支持者都懂那個詞的意思。」
等到川建國醒來的時候，自己都懵了，還發推問「誰能告訴我『vff』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亢現在就多少有點這種感覺。
不過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了一上午書，現在滿腦子都是寄存器、緩存、指令集這些東西，整個腦袋像一台跑了一上午裸機的p，溫度有點高，風扇嗡嗡轉。
他需要停下來，喘口氣，把當前進程掛起一會兒，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先壓到棧里，存個現場。等p溫度降下來，再一條條彈出來，慢慢消化。
用一句人話來說，就是換換腦子。
「老陶。」
沈亢向著陶寅初看過去，今天也頭一次主動說起了工作上的事來：「照你上午說的，我們這三千支牙刷賣完，想要補貨的話，一時半會兒還是補不上的？」
陶寅初心想，沈總這是什麼反射弧？都幾個小時前的事了。隨後點頭，「嗯。工廠那邊把春節的產線都排給菲利普了，我們這三千支要是賣完了再追加訂單，那邊最早都要年後初八才能給我們安排，真下來，都不知道要多久了。」
他們現在說的，是陶寅初上午說的，關於安家1的聲波電機的供應鏈的事：
這個年頭，國內能做聲波電機的廠子非常少，就那麼幾家。其中一家叫利德，就在粵東，安家1的聲波電機也是找這家做的。
本來一切都還挺順利的，但是在安家首批的三千支電動牙刷訂單的交付上出了點問題，原本說是1月上旬就能交貨，結果拖了將近10天，到昨天才交付到位。
不止於此，對方還表示了，他們的產能都優先安排給菲利普了，後面再下單子，也要等到菲利普的單子做完才能有空做。
「菲利普在國內也是有自己的廠子的。」
陶寅初生怕沈亢上午沒仔細聽，又把一些情況跟沈亢說了下：「不過菲利普是走的自產加採購的模式。技術含量比較高、比較高端的電機，他們就自己生產，一些技術含量比較低、買要是比自己生產划算的話，他們就會把訂單給國內的這些廠子來做。所以菲利普才成了利德的一個大客戶。」
說到這，陶寅初還拍了下大腿，嘆了口氣，自我檢討起來：「也是我當初考慮不周，光想著這家廠能給菲利普供貨，穩定有保障，所以才選了這家廠，結果沒想到，到年關的時候，菲利普來了這麼一手，直接把這家廠的產能給鎖住了。」
仲偉庭多少有點陰謀論愛好，不禁說了一句：「該不會是奔著我們來的吧？知道我們也要賣電動牙刷了，先鎖住我們的上限。這樣一來，就算到時候我們賣得很好，三千支全賣光了，一時半會也沒辦法再有產能，沒辦法擴大市場。」
沈亢哈哈一笑，搖搖頭，「偉庭你比我還自信。人家那麼大一個公司，怎麼可能針對我們呢？」
說完，又問陶寅初：「老陶，菲利普這麼一鎖產能，其他那幾個跟我們一樣的小廠，是不是也被往後擠了？」
現在國內，電動牙刷的市場確實很小，大部分的市場份額還被歐樂比和菲利普瓜分了，但國內除了安家之外，還是有幾家廠，也開始做電動牙刷的。
陶寅初回道：「我打聽過，是的。」
沈亢於是點頭：「所以啊，人家不是針對我們。真要說針對的話，那也是針對所有想要做電動牙刷的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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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比誰都清楚，電動牙刷這個東西，在歐美已經賣了多少年了，國內才剛冒頭。歐樂比壓著它，它難受，但更讓它不放心的，是咱們自己開始做電動牙刷了。」
「今天出個安家，明天出個別的牌子，一個兩個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小牌子一旦在本地市場打出聲量，菲利普那套『西方大牌』的溢價就慢慢不靈了。」
陶寅初接道：「所以它乾脆在年關這種節點，把利德這種廠的產能鎖死。國內這些小廠，就算想出量，也出不來。」
沈亢點頭：「對。它倒是想全程鎖死，但是做不到，乾脆就在幾個節點上鎖住。它也不是要掐死哪一個，它是要讓咱們這些想做電動牙刷的人，永遠停留在『小打小鬧』上。你賣得好，貨跟不上。你跟不上，市場就被它繼續占著。你起不來，它就不用跟你打。」
「就算最終還是鎖不住，但這麼做，至少也能把『再也鎖不住』的時間點，往後儘量地拖延。」
說完，沈亢還讚嘆了一句：「好謀略啊。」
隨後，站起身來，饒有興致，「都吃完了吧？走，正好正業街就在旁邊，菲利普在這邊肯定有賣場，我們過去看看，學習學習。」
陶寅初和仲偉也站起身來。
結了帳，三人出來後，就去了一旁的正業街。
2009年初的正業街這一帶，還沒有後來那種玻璃幕牆的購物中心。最熱鬧的，還是陽城百貨大樓、華聯商廈和新起的幾個家電連鎖賣場。
臨近春節，整條街被紅底黃字的條幅蓋了一遍，什麼「年貨大集」「滿三百送五十」「家電以舊換新」，一路從街口掛到天橋上，看著就喜慶歡喜。街上的人流也很多，熙熙攘攘，熱鬧無比。
沈亢饒有興致地左顧右盼，。
重生以來，他還真一次都沒有來過這，現在看在眼裡，頗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三人也沒怎麼逛，就直接去了陽城百貨大樓。
陽城百貨大樓里，菲利普的產品還是很常見的，一路走過來，就看到電飯鍋、液晶電視、吸塵器、電暖爐等等。
不過菲利普的個人護理業務，倒是不在這裡，打聽了一下後，是有一個專門的櫃檯，在六樓。
六樓，西區，個人護理電器那一塊，就有菲利普個人護理業務的銷售點。
沈亢他們坐著電梯上來後，一出來，就看到了菲利普的個人護理業務的銷售點。
藍白色調的裝修，燈比周圍亮一個檔，整個櫃檯都罩在一層冷光里。背後燈箱上印著一排英文和一句「菲利普，健康生活」。
下面是一張窄長的玻璃櫃，裡面分了三層。
最上層擺的是三款電動牙刷，中間那款電動牙刷，旁邊壓著手寫的價格牌：「年貨特價399，還贈原裝刷頭一支！」
和後世買個國產的電動牙刷，標配就是送兩支刷頭起步、更多的標配送三支原裝刷頭相比，現在這種送一支原裝刷頭都能算「大促」，確實是後世的人想不到的場景。
這款大促的電動牙刷左邊的那款電動牙刷，是五百多，不送刷頭。右邊那款更高端，七百多，也不送刷頭。
第二層是配套刷頭，用硬卡紙撐著，顏色藍白，擺得整整齊齊。最下層是兩把剃鬚刀，明顯是湊數的，但也不算跳戲。
櫃檯前站著一個女促銷員，三十來歲，穿一件飛利浦的藍色工服，領口別著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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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給一對中年夫婦演示。
女的正猶豫，男的不說話。
促銷員把樣機按開，刷頭在一杯清水裡震出一圈細密水花，說：「哥，姐，你們聽這個聲音。三萬多下，手刷怎麼刷都刷不出來。」
那女的接過去，在手腕上試了一下，說「有點麻」，促銷員就說「麻就對了，這就是清潔力」。
男的還在看價格，問有沒有再便宜點的。促銷員說：「這款就是春節特價了，再往下那種力度不夠，牙縫都進不去。你們要是給家裡老人買，今天買這個最合適，還送刷頭。」
沈亢他們三個站在邊上，沒靠太近。
「這個方式好。」
沈亢饒有興趣地看著，順便跟旁邊的仲偉庭說著：「偉庭，等會兒再去別的服務點，就跟他們說一下，我們也把這個方式加進來，讓我們的家政人員上門推銷的時候，也來這麼一手『牙刷震水花』……」
主意挺好，他直接偷了。
而沈亢這邊正說著呢，旁邊一個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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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總？」
沈亢也暫時停下了說話，看了過去，就見到了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旁邊正看著他，正是昨天晚上才見過的顧錦華。
顧錦華看著沈亢，有些意外，覺得自己跟這位沈總還真是有點緣分，昨天晚上才一起吃過飯，今天又撞見了。
「顧經理。」
沈亢也跟他打了聲招呼。
顧錦華看了看沈亢旁邊跟哼哈二將一樣的這兩人，沈亢也就順便給他們介紹了一下，「這位是顧錦華顧經理，菲利普陽城的經理。這是仲偉庭，我們安家家政陽城的經理，這是陶寅初……」
介紹的時候，顧錦華向著仲偉庭多看了一眼，心想，這就是安家家政在陽城的經理？看著還是挺年輕的。至於陶寅初，他則是沒太留意。
介紹完、大家也打過招呼之後，顧錦華開了個玩笑，帶著些試探的意味：「沈總帶著你們安家的兩員大將來這裡，是也想要試著開闢一下這些傳統的銷售渠道？」
仲偉庭和陶寅初不吭聲，心裡都有些尷尬：剛才三人還在興致勃勃地聊著偷人家主意的事呢，結果一轉眼，人家正主就上門來了。
也不知道沈總會怎麼搪塞過去……
倆人正想著，就見到沈亢一臉「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坦蕩，直接說道：「不是。這不，我們安家也做了一款電動牙刷，準備賣了，上門來學學你們菲利普這個老前輩是怎麼賣的。」
「不來學不知道，一來學嚇一跳，顧經理你們菲利普不愧是國際大牌，確實有一手啊。就比如說你們那個拿著電動牙刷震水花的促銷招數，看似平平無奇，但實則非常直觀，相當高明，學到了。我正跟他們說呢，回頭我們也學這一招，讓我們的銷售人員推銷電動牙刷的時候也震水花。」
「……」
仲偉庭和陶寅初兩個人，微微低下了頭，心想，沈總你這麼實誠真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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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華也是無語。
「……」
不過立馬，顧錦華就不在乎這一點小事了，而是心中一驚——安家也要賣電動牙刷？
如果是別的什么小廠家說自己要賣電動牙刷的話，顧錦華多半是呵呵一笑、不屑一顧，但是安家不同。
從他昨晚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了，顧錦華對於安家還是相當看重的。再加上，昨晚沈亢的表現、那種自信睥睨的模樣，屬實是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還真比聽到其他小廠家要做電動牙刷時更重視一些。
然後，顧錦華又問了一句，也再確認一遍：「安家也要賣電動牙刷？」
沈亢事無不可對人言，點頭，再次確認：「嗯，這兩天也就要賣了。對了，我記得，我好像在我們安家家政的客戶名單上還看到過顧經理的信息，顧經理也是我們安家的用戶啊。那到時候我們的人上門推銷電動牙刷的時候，還希望顧經理照顧一手，幫忙買一隻用著試試看，給點意見。」
仲偉庭和陶寅初兩個人的頭更低了。
陶寅初心想，我老陶的臉皮已經夠厚的了，沒想到沈總年紀輕輕，臉皮比我更厚，直接就當著競爭對手的面，讓對方給個面子買他們安家的一支電動牙刷，還讓對方使用了之後給點意見。
顧錦華也是再次無語，不過還是勉強一笑，說道：「既然沈總都開口了，那肯定沒說的。要是你們安家的人真上門來推銷了，我肯定是要買上一支的。」
他倒也不是說客氣話。
安家的人要是上門來推銷電動牙刷，他還真會買上一支。甚至，他還會這兩天專門找個時間約安家的人上門來做保潔，為的，就是買上一支電動牙刷。
畢竟，這是安家家政、一個他們的競爭對手做出來的電動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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