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有兩處吞書了，方天明老婆名字搞錯，已經改正）
電視還在播。
窗外的天黑早，小區的路燈已經亮了。從客廳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外面一棵樹被吹輕晃。
顧錦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天明剛才那番話，聽著歡迎，可沒有一句話落到菲利普最想要的那個東西上，都是「你們先拿材料」「我們研究」「年後再說」。這就像是在門口鋪了塊紅毯，卻一直還沒有開門。
梁思遠大概也感覺到了，目光在方天明臉上停了停，忽然說道：「方廳，我聽說，省里對本土企業的扶持力度不小。有些新東西，也準備讓他們先試？」
方天明說：「是有一些考慮。本土企業，尤其在本地有實體、有就業、有貢獻的，省里肯定會扶持。但梁總監放心，我們不會搞關門主義。菲利普這樣的企業，有品牌、有技術、有經驗，我們是希望你們能長期留下來的。這個態度，沒有變過。」
梁思遠「哦」了一聲，笑道：「那就好。我們最怕的，就是地方上把門一關，自己玩自己的。」
「梁總監多慮了。」方天明說：「我們千林這地方，窮是窮了點，但從來不排外。只要對老百姓有好處，本土的，外來的，一樣歡迎。」
也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失陪一下。」
方天明說了一聲，站起身來，向玄關走去。
來到門口，從貓眼裡看了一眼後，方天明打開了門，就見到沈亢站在外面，手上還提著一個果籃。
「來就來了，還買什麼東西。」方天明笑著說到。
沈亢則是探頭，越過方天明的肩膀，往屋子裡看去，想看看方詩琪在不在，「方廳，令千金不在吧？」
方天明看他這樣子，沒好氣道：「你什麼意思？我女兒就那麼見不嗎？要是她在的話，你還立馬掉頭就走？」
沈亢一下子沒看到方詩琪的人，倒是從玄關往客廳的這個角度能看到的一條縫縫裡，看到了半張臉，是前陣子剛認識的那位菲利普的梁總監。
沒看到方詩，他也就收回目光，笑嘻嘻道：「瞧你這個當爸的說的，什麼叫見不？只不過令千金長漂亮了，我看多了容易把持不住。而我這個人呢，又比較有原則，我自己做生意的，要是跟領導的家眷牽扯不清的話，怕說不清，所以乾脆就一律敬而遠之。你可以說我是膽小吧。」
聽到沈亢夸自己女兒漂亮，還有這麼一套說辭，方天明點了點頭，也給沈亢吃了一顆定心丸，「你放心，她不在，去學游泳了。」
「你之前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她學鋼琴去了嗎？」
「……我之前電話里是這麼說的嗎？」
「嗯。」
「……」
看著面前的沈亢，方天明有些哭笑不感覺這小沈有時候也是挺愣的，大家心照不宣的話，他愣是說了出來，讓他感覺有些好笑。
不過他也不跟沈亢糾纏下去，直接一招太極拳回擊：「你的擔心我能理解，不過你只要問心無愧，不搞那些歪門邪道，就算你真成了我的女婿，有什麼好怕的？我又不會給你提供什麼好處，也不怕人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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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亢一聽，大為遺憾：「啊？當了你的女婿也沒好處？那我這個女婿不是白當了嗎？虧本買賣，不干不干。」
方天明又好氣又好笑，不過也明白，沈亢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再次拒絕自己的女兒。
兩人這邊說著話，羅立青聽到外面的聲音，也從廚房裡出來了。
「老方，是小沈來了嗎？」
羅立青一邊說著，一邊向玄關處走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之前在千民大的時候，倒是也見過沈亢一次，當時對於沈亢的印象倒是不錯，就是覺個小伙子太聰明，自己那個笨女兒怕是降不住對方。
她這種擔心也不是沒有來由，因為她就見過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一個是省發改委老劉家的閨女。
那姑娘性子溫吞，從小被家裡護，大學剛畢業就認識了一個做銷售的。小伙子能說會道，把老劉兩口子也哄高興興，婚前跑前跑後，老劉他娘死的時候，就屬那小伙子哭墳最厲害。
結了婚以後，頭兩年還好，等老劉調去了政協，這女婿的臉就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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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事一概不管，工資也不往回拿，問他，就說公司忙。後來那姑娘抱著孩子回娘家哭，說他在外面有人。
老劉想管，可已經不在位子上，說話也不頂用了。那男的現在還在外面跟人合夥做生意，見人就說，他岳父曾經是發改委的。可誰都知道，他早不拿那家裡當回事了。
還有一個，是羅立青單位以前一個處長的女兒。
那姑娘也是乖乖女，找的是個大學老師，農村考出來的。小伙子結婚前對她是真好，天天騎自行車接送，可她家裡總覺女婿太悶，不愛說話，飯桌上也不懂給人敬酒。
結果婚後沒兩年，那男的評職稱不順利，喝了酒就回家撒氣，說都是她家當初沒使勁。後來動手，第一次是推，第二次是砸杯子，第三次把他老婆胳膊都打青了。那姑娘還不敢說，覺人。
最後是羅立青她們幾個女同事看不下去了，幫著搬了出來。離完婚，那男的在單位逢人就說，自己當初就是被岳父家看不起，才走到今天。
反正就是一股子鬧心。
這也導致，羅立青對這種「太聰明」的男生，總覺太靠譜，覺兒還是找個老實巴交的比較好。
結果沒想到，今天的事情倒是讓她挺意外的：聽老方說，這個小沈，竟然對琪琪避而遠之，琪琪要是請他他就不來，老方請他他才來。
「阿姨好。」沈亢叫了一聲。
「你也好。」羅立青也給了一個笑容，「歡迎來家裡做客。對了，聽老方說，你是本地人，能吃辣的吧？」
「能的。」
「那就行。」羅立青又看了一眼，說了方天明一句：「人家小沈上門來做客，你就讓人家一直在外邊站著啊。」
「這不是一直話趕話麼。」方天明讓開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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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了一下後，羅立青也就重新回廚房做菜去了，方天明則是把沈亢領到了客廳。
客廳里
梁思遠和顧錦華對視了好幾眼，眼神都有些驚訝。
他們前陣子剛見過沈亢，對於沈亢當時在酒桌上「睥睨天下」的一幕還挺有印象的，沈亢的聲音，他們現在也是比較耳熟的，自然也是一耳朵就聽出來，新上門的這個訪客就是沈亢了。
再加上方天明的「小沈」一出口，他們也就更加確定了。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是，沈亢竟然跟方廳也認識？
按理來說，安家這樣的陽城本地企業，就算是打交道，那也是跟市政府打交道，怎麼就牽扯到省廳去了呢？
而且，好像還不是一般的認識。
沒看到就連方廳的愛人都從廚房出來、過去迎接了嗎？而且聽他們說話的內容，似乎今晚他們家要請的客人，就是沈亢？……
梁思遠和顧錦華，此刻腦子裡疑問挺多的。
不過這時，方天明和沈亢也過來了，兩人也就沒有再想下去，而是站起身來。
「這是菲利普中華的梁思遠梁總監，這是顧錦華顧經理……」
方天明居中給他們介紹了下。
等介紹完後，梁思遠先開口了，微微一笑，「方廳，我們和沈總，也是老朋友了，前幾天還一起吃過飯呢。」
「哦？」方天明有些意外，看向沈亢。
沈亢點頭：「前幾天跟一群新認識的朋友出去吃飯，裡面有個朋友就是顧錦華的子侄輩。顧經理當時還過來給我們買單了，我也就過去認識了一下。」
他這麼一說，方天明就明白是什麼關係了。
顧錦華則是接上話，說道：「沈總今天沒有隨身帶著書？我挺佩服沈總這一點的，一邊忙著事業，還一邊忙著學習，我這兩天就跟小飛說呢，讓他跟沈總你好好學學。」
「嗨，我也是瞎學。」沈亢謙虛地擺擺手，「本來確實在看書的，但是來這邊做客，就沒帶了。」
方天明很是好「什麼書？」
顧錦華也就把他從顧鵬飛那裡聽到的「學神傳，又講了一遍。
方天明聽完之後，半晌無語。
沈亢給他的印象，在事業上，那是沒說的，但是在學業上嘛……那就一般般了。畢竟，沈亢本身只是考上了陽科大，而且在大學生上課的日子，他一個陽科大的，愣是跑到了千民大去「旅遊」。
這種學生，你說他愛學習？還說他是學神？
這不扯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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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顧錦華說真，而一旁、已經聽過這個故事的梁思遠，對於這個故事也挺感興趣的，時不時還補充著說上兩句，跟他親眼目睹過學神是怎麼學習的一般。
沈亢也是沉默。
……自己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老殷這麼有編故事的能力呢？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這個「學神傳是從哪裡傳出來了的。
他就說呢，難怪那天晚上，總感覺哪裡怪怪的，殷明陽那小子看自己的眼神也躲躲閃閃的。
而聽到顧錦華說完後，沈亢一擺手，謙虛道：「事業學業一把抓，工作生活兩不誤，這本來就是我的人生信條。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方天明很是懷疑，不過當著梁思遠他們的面，也沒說什麼，就只是說了句場面話：「我之前只知道你工作搞，沒想到小沈你學習還這麼好。」
沈亢繼續謙虛：「一般一般，方廳過獎了。」
方天明糾正了一下，「你叫我愛人阿姨，叫我方廳，這有點亂了。這樣吧，我年齡上也不算占你便宜，你直接叫我叔叔吧。」
沈亢想了想，「要不我還是叫大哥吧？」
方天明一怔，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沈亢不想叫自己叔叔、只願叫自己大哥是什麼意思：這樣一來，從輩分上來看，他就跟自己是一輩的了，是琪琪的長輩了。
梁思遠他們這次拜訪、該表達的東西都表達到了，又見方天明有客人來了，而且跟客人聊挺熱絡，於是也就識趣，告辭了。
兩人離開方天明家，下了樓，來到地下停車場裡上了車後，卻是一時沒開車，而是先坐在車裡，安靜了一會兒，似乎在想問題。
稍一會兒，梁思遠的聲音從后座傳來。
「你說，這個沈亢，跟方天明是什麼關係？」
主駕的顧錦華想了想，搖頭：「搞不清楚。正常來說，可能是子侄輩的親戚、又或者是世交的兒子一類的，但是沈亢說要叫他『大哥』，又有點不像了。聽著，倒像是在哪裡認識的朋友了。」
梁思遠聽到這，開了個玩笑：「難不成，還跟我們一樣，剛好是方天明的什麼外甥侄女的，跟他一起吃飯，然後碰到了，認識了？」
顧錦華倒是覺個可能性不是沒有，「你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梁思遠又想了想，隨後搖搖頭，搞不清楚，「不管了，反正跟我們的事沒什麼關係。」
「我看方天明今天的態度，特別大的優待，估計有點難度，但是應該也是不會怎麼為難我們，該有的幫助，多半也是會有的。你這邊的工作還是要做到位，工作上，該準備的材料，都準備好……」
……
方天明家的客廳里
梁思遠和顧錦華兩人離開後，方天明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坐著的沈亢，終於問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你還是個學霸？」
「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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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天明都無奈地笑了，感覺這小子講話真有意思：「什麼叫可以是？」
「就是必要的時候可以是……」
沈亢簡單地把那天晚上的事說了一遍，「……我當時正好買了兩本書，也沒來放回去。估計我那發小，話趕話，就順著我的話說下去了。」
方天明覺趣，哈哈一笑，「那你在學校里成績，到底是怎樣的？……」
兩人就這麼閒聊起來，真就跟一個晚輩上門來做客、家長拉著他問「在學校里成績怎麼樣啊」一樣。
聊沒一會兒後，羅立青也就喊他們過去吃飯了。
方天明家，廚房邊上有個小餐廳，三人就是在那邊吃的。
飯菜還挺豐盛的，四菜一湯。羅立青的手藝也不錯，看著就好吃，沈亢夾了一筷子酸湯魚嘗了下後，發現，味道也確實不錯。
沈亢吃開心，時不時跟方天明聊兩句。
羅立青倒是沒什麼心思吃飯，慢條斯理地吃著，時不時看對面坐著的那個沈亢一眼。然後，找了個空，問了一句：「小沈，你父母是幹什麼的？」
方天明瞥了妻子一眼，有點不滿意：自己找人家過來是談工作的。上次能直接把沈亢叫去辦公室，是因為剛好有對口紅頭文件的關係，是正經聊工作，這次聊的工作沒什麼名頭，直接叫去辦公室可能不太好，所以才以「私人聚會」的形式叫來了家裡。結果你這個婆娘倒好，還整上這一套了。
他想了下，準備開口，把妻子的這個話頭轉移開去。不然的話，要真由著妻子這麼問下去，指不定連綿不斷要問多長呢。
結果，都不用他開口，沈亢一句話就把羅立青給噎住了。
「我福利院長大的，我也不知道我親生父母是幹什麼的。」沈亢隨口回道。
因為跟周曼他們協議的關係，他也就跳過了那個「四口之家」，直接說自己的真實情況了。
「……」
羅立青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
剛才還想著把話頭轉移開去的方天明，倒是被這個意料之外的答案勾起了好，「你是福利院裡長大的？」
「嗯，陽城第三福利院。」
「那能考上陽科大，還真是不容易啊。」方天明有些感慨。
他之前還覺「沈亢是個學神」多少有點笑話的感覺，可是現在了對方的真實情況後，他忽然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小沈，不說學神，至少是個學霸了。
畢竟，他可不是有正常家庭的孩子，而是福利院裡長大的。在這裡長大，還能考上陽科大這樣的大學，那確實很少見了。
「也沒什麼不容易的，多學學就考上了。」
「你是幾歲去的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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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生就在了，應該是幾個月吧？反正聽我們院長說，我被扔在了福利院門口。」
「那你當初又是怎麼有錢去創辦安家的？」
「暑假的時候認識了個貴人，跟她說了一下我的想法，她覺好，於是就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去創業了。」
「這還真就是貴人了……所以現在你不是安家的老闆？安家還有別的股東？」
「我是老闆。那筆錢她說是借我的，我也一直沒還，一直把錢用來發展公司了，所以到現在還欠著幾十萬的外債呢。」
「以安家現在的程度，這點外債不算什麼。你遇到的這個貴人，還真是貴人啊，給錢不參股，只算借款，比天使投資還天使投資了……」
羅立青本來想好的，飯桌上多問問沈亢的事，結果沈亢一個「我福利院長大」的，愣是把她的全盤計劃打亂。她一整頓飯也沒有再說什麼，都是方天明和沈亢在聊。
沈亢知道，這應該是要說他今天請自己吃飯的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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