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巨人語也得學
赫羅加的五官算是不醜，放在巨人里絕對是上層審美了，比那些普通巨人的模糊面孔好看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對傑洛特來說，或者對雷古勒斯來說，赫羅加頂多算不醜。
雷古勒斯·布萊克，布萊克家祖傳的精緻面孔，從眉梢到下頜每一條線都是幾百年純血貴族的血統篩選出來的。
傑洛特這副獵魔人的皮囊走的是另一條路線，粗獷，硬朗，野性，銀白長發，琥珀豎瞳，男人味濃郁得隔著兩里地都能聞到。
無論用哪張臉的審美標準來看赫羅加，結論都一樣，也就還行吧。
不過對面那張從頭盔里露出來的臉，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希爾德注意到了傑洛特的目光。
面甲後面的冰灰色眼睛低下來，從縫隙里看著他。
傑洛特的嘴巴又咧開了一點，笑了起來，笑了一陣，發現希爾德又不看他了。
傑洛特又看向鄧布利多，腦子裡在想一個問題。
所以老頭到底想幹什麼？
把他叫來挪威，讓他跟希爾德打架，四場，從被拍飛到暗紫色光柱沖天。
他毫不懷疑，這四場架從頭到尾都是老頭和赫羅加一起安排的，時間，節奏，對手，選擇，全部在掌控之中。
打完了，然後呢？
他之前在峽灣木屋裡想了很多關於巨人魔力的事，魔力和肉體的融合，巨人的同步發力方式，肉體強化的路線。
他以為鄧布利多叫他來就是為了讓他看到這些，看到巨人身上的正確路線，讓他自己去琢磨。
他也確實搞了些成果出來，手部魔力同步實驗，守護與爆發的融合，這些不會因為老頭的目的而改變。
但他現在確實有些拿不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也許老頭確實想讓他看看巨人的魔力運作方式，也許老頭只是想讓他來認識希爾德，也許兩個都是，也許都不是。
看老頭現在這個表情，也不像打算主動說。
於是他決定不自己瞎猜了，把視線對準鄧布利多，直接問：「所以我和希爾德見了面，打了架，還打了好幾次，然後呢？
聯誼，這到底是怎麼個搞法？」
他說的是英文，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鏡片後面亮了一下，然後他開了口，但用的還是挪威語。
傑洛特聽到第一個詞，就知道老頭在故意讓屋子裡所有人都能聽懂。
赫羅加的大眼珠子抬了一下，希爾德面甲後面的冰灰色眼睛也動了一下。
「希爾德快成年了，我跟赫羅加聊了很久，覺得她應該出去走走。」
鄧布利多把視線轉向赫羅加，看到巨人只是拿沉默的目光看著他，沒反駁。
老頭笑了笑，又把目光轉向了希爾德的方向：「年輕人總該趁著還年輕的時候，多走出去看看。」
希爾德也沉默著，老頭又把視線落在傑洛特身上，笑意很深：「年輕人需要同伴，一個人走是一種走法，兩個人走是另一種。」
傑洛特回了一下頭，視線掃向門洞角落，剛好看到希爾德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了。
視線移動的尾巴被他抓住了，冰灰色的眼睛在面甲縫隙里轉了一個很小的角度。
傑洛特又咧了一下嘴。
希爾德不瞅他了。
所以聯誼是這麼回事，兩個老傢伙湊一塊，一個出了閨女，一個出了個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銀白髮冒險家湊成一對兒，年輕人都還年輕，一起出去走走，還能互相照應。
他倒不排斥這個安排。
希爾德打架太猛了，比她猛的人他當然見過，不客氣的說他就算一個。
但老頭說她未成年，沒成年都這麼猛，那等她成年了得打成什麼樣？
他的目光沿著鎧甲的輪廓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所以這個頭還能再長？
希爾德好像感受到了他在打量自己，面甲後面的冰灰色眼睛眯了一下。
傑洛特咧了下嘴，盯著看，兩個人的目光碰上了。
他歲數更小，他更猛，除了個頭，雷古勒斯·布萊克不弱於人。
還有，等熟了之後，可以直接問問她鄧布利多到底教了哪些東西。
同一個老頭教的，問點東西不犯毛病。
而且來都來了，認識也認識了，架也打了四場了，一句話都沒說過都能打成這樣，熟了之後那不得打到天上去？
但有個問題。
傑洛特把視線轉回鄧布利多身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用英語問了一句：「所以.
你想讓我輟學？」
赫羅加的大眼珠子動了一下，從鄧布利多身上轉到傑洛特身上，又從傑洛特身上轉回鄧布利多。
希爾德在門洞角落裡看著傑洛特。
她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這傢伙說的是英語，她只能捕捉到語調和節奏，但父親對這句話的反應比之前都大。
教授是英國人，這個叫傑洛特的傢伙也說英語。
教授跟她和父親交流時一直用的巨人語，她也只會巨人語和挪威語。
快成年了，該掌握一門新的語言了。
英語。
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在半月形鏡片後面先是很詫異的看了傑洛特一眼，表情也變成了一言難盡，呵呵呵地笑出聲：「當然不。」
然後藍眼睛眯了一下。
上學期這孩子化身傑洛特往外跑，跟著他跑了好幾個地方，他也挺喜歡把這孩子帶在身邊。
但是老頭的語氣突然正了一下：「你想都別想！」
傑洛特攤了一下手，聳了聳肩。
你是校長，你歲數大，你說了算。
「她的年齡在巨人里...」鄧布利多又換回了挪威語，對著傑洛特說：「只比你大一些，時間對你們來說都足夠。」
傑洛特看了看鄧布利多笑呵呵的臉，再看了看大石椅上坐著的赫羅加依舊沉默的身影。
原來他是這兩個老傢伙給希爾德找的伴兒，他被做局了。
傑洛特從綠椅子上站了起來，赫羅加的灰綠色眼珠跟著他的身影緩慢地移動，鄧布利多的藍眼睛帶著笑意看著他。
傑洛特走到希爾德面前，仰起頭，面前是希爾德的腿甲，一直往上看，腰甲，胸甲，肩甲，面甲。
他的腳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找到一個能讓自己仰頭仰得不那麼費力的距離。
然後他把右手舉起來，舉得很高，伸直了手臂，手掌張開，掌心朝向希爾德。
據他所知，除了對貓伸手可能會被撓一爪子之外，對大多數有智慧的種族來說，伸手都是一個友好的姿態。
希爾德的面甲低下來，從縫隙里看到了那隻舉在空中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手摘下了頭盔，擱在了旁邊的石壁突出的稜角上。
深銅色的辮子從頭盔下散出來，落在肩甲兩側。
那張臉又露出來了，淺灰色的細膩皮膚，冰灰色的狹長眼睛，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她低頭看著傑洛特。
傑洛特仰著頭，舉著手，嘴角咧開，琥珀豎瞳里的金光在跳。
過了一小會兒，希爾德開始卸右手的鎧甲。
金屬部件在昏暗的光線中發出低沉的咔噠聲，一片一片地解開。
手甲從腕部鬆動，前臂的甲片跟著卸下，露出了裡面淺灰色的皮膚。
最後是指甲套，五個金屬指套一個一個地摘下，手指從裡面抽出來。
動作不算快，一個部件一個部件地拆，傑洛特維持著舉手的姿勢，看著希爾德一件一件地卸。
卸完了，希爾德露出來的右手很大，掌面寬闊，手指粗長，指節分明，手指的比例跟臉一樣，線條清晰，沒有普通巨人那種粗鈍的感覺。
她把右手伸了出來，那隻手比傑洛特的整個上半身都寬，傑洛特能看到她手腕處交錯的細密脈絡。
傑洛特的手跟希爾德的手碰在一起，他的整隻手被她的手掌完全包住了。
手指，手掌，手腕，全部攏在希爾德的掌心裡，看不見了。
傑洛特的視線抬起來，從下往上看著希爾德的臉，近距離的仰視角度讓五官的線條看起來更鋒利了。
冰灰色的眼睛低垂著看他，眼裡看上去還是什麼波動都沒有。
但近到這個距離，傑洛特注意了到她淺灰色臉上的細微變化，睫毛極輕地震動了一下，像某個細微的念頭剛從她腦子裡飄過。
傑洛特的心裡跳了一下。
希爾德的手指收緊了一點，然後她開始往上提。
傑洛特的手臂被拉直了，整個人跟著往上。
腳跟先離了地，然後腳尖也離了地，整個人懸在了空中。
希爾德一點一點地把他往上提，動作很慢，速度很均勻。
傑洛特的身體從她的大腿高度經過腰甲，經過胸甲，一路往上，一直提到了跟她的視線平行的位置。
他懸在空中，一隻手被希爾德包著舉在頭頂，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身體微微搖晃，腳下是三四米高的空氣。
他的表情僵在臉上，笑還沒完全收起，眉頭已經挑起來了，嘴巴微微張開，不知道是該繼續笑還是該說點什麼。
兩張臉對上了，一張小臉，一張大臉，距離不到一隻手臂。
從這個距離看希爾德的臉，細節全出來了。
淺灰色的皮膚紋理很細，膚質在巨人里屬於完全不該存在的細膩程度，眉毛的顏色比頭髮淺了半個色號，深銅色偏向淺棕。
眼睫毛也是淺棕的，不算長，但很密，還有她顴骨上那層薄薄的絨毛在礦石燈的光線下泛著暗金色的邊緣。
那雙狹長的冰灰色眼睛就在他面前。
他的魔力感知可以精確到肌肉纖維級別，他的琥珀豎瞳可以在黑暗中看清一百米外的螞蟻，這麼近的距離，他能看到冰灰色虹膜上的紋路，能看到瞳孔邊緣極細的顏色變化。
臉上的表情一丁點變化都沒有，冰灰色的瞳孔里也沒有明顯的波動。
但他就是能感覺到，在那層沉默下面，有一些年輕的，活躍的，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東西。
然後希爾德的嘴唇動了動，幾個音節從那張薄唇的嘴裡嘟囔了出來。
巨人語，小小的人類。
這是傑洛特第一次聽到希爾德的聲音。
音頻比他預想的低，比他預想的啞，但確實是女性的聲音，喉音重，帶一點摩擦的質感。
傑洛特懸在半空中，兩張臉對著。
他沒聽懂。
他的笑重新爬到臉上，嘴角又咧開了。
巨人語，也該學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