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可更換鏡頭使用說明
油燈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林格將說明書放在桌上。
「之前，我將美食的魔法和怪異解刨學放進了世界之缸里，如今它們化為了魔法的基石。」
「這本說明書雖然只是一本薄薄的一小冊，但是也難預料扔進去會怎麼樣。」
「是對我有好處？」
「還是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存在有好處。」
林格把冊子合上。
「先不著急。」
他靠著椅背，油燈的光在臉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的線。
他已經找到了問題的源頭，現在需要的不是動手，是情報。
守秘神廟在哪裡？
那些沒有生命，也沒有形體猶如鬼魂的靈體僧侶有多少？
他們除了「取走知識」還能做什麼？
還有，他們是敵是友？
他們背後有沒有更強大的存在，他們有沒有敵人？
想到這裡，林格又想起了太陽之子，這個曾經對他充滿惡念的魔神如今正在天上替他永無休止地拉著太陽。
「能不能也為我所用？」
林格垂下眼睛。
他還不知道，但他可以找個人先去試試。
他看向了手上的這本相機的說明書，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太陽王國的深夜。
神諭降下。
聖樹的主幹比神殿最高的石柱還粗，樹冠撐開一片發光的穹頂，將整個庭院籠在幽幽的螢光里。
神官跪在樹下。
他不僅今天跪在這裡，幾乎每一天都會來到這裡祈禱，膝蓋下面那塊石板已經磨出了一個人形的凹痕，邊緣被他擦得發亮。
風從西邊來，吹動翼人鷹首的頸後絨羽。
他抬起頭。
聖樹最底層的橫枝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著一個人。
神官看不見，他卻知道對方已經來了，就在那裡。
林格穿著深色的斗篷，壓低的兜帽，雙腿懸空，像趕了很久路的人終於找到一處歇腳的地方。
神官將額頭抵在石板上，依舊說著那句話。
「偉大的神王，您的信徒正在聆聽神諭。」
林格他垂著手尖懸在膝前，聖樹的光順著枝脈流淌流過他的袖口。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神官將額頭壓得更低：「是。」
林格接著說：「我需要你找到靈界守秘神廟的僧侶。
神官抬起頭。
他知道那個夢是真的了，那個半透明的僧侶很明顯是一個來自於傳說中靈界的存在。
神官忍不住問那高處的神王：「他們到底是什麼？」
林格告訴他：「還記得那漫天的流星麼？」
神官立刻回答：「當然記得，我還寫了下來。」
神王告訴他：「那是魔神的殘骸，它們死後的部分進入了靈界，你看到的那個靈體便是它們的一部分。」
此刻神官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那漫天的流星不是翼神龍奔向太陽的禮花，而是高天諸神的葬禮。
神官問神王：「我該怎麼才能找到他們。」
林格說：「你只要做一件事情，他們會來找你的。」
「但是它們的背後是魔神，而靈界是一個和現世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你可能會死。」
神官繼續說，他的聲音不像在稟報，也不像在祈求，他只是陳述。
「您說過，我是您的信徒。」
「而我說過。」
「我的每一滴血肉，每一個呼吸，還有我生命的每一個瞬間—一都將因為您而存在。」
夜風穿過樹冠，帶起一片若有若無的低吟。
林格沒有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裡，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巴露在聖樹的光里，那道弧線很平靜。
然後他起身，走進樹冠更深處。
枝葉在他身後合攏。
神官跪在原地，過了很久他站起來，轉身走出庭院。
外面許多翼人站立著，神官走過的時候他們紛紛讓開。
神官對著他們說：「神殿今天封閉，沒有打開之前，所有人都不允許進來。」
神殿的門很沉。
神官推開它時，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長吟。
他走進去，在神靈的岩像之下站定，外面的翼人關上了門窗。
太陽王國神殿的燈不夠亮，火苗很小，只能照亮周圍一圈。
神靈的岩像之下，神官跪在地上拿出了一頁紙。
炭筆握在右手，筆尖抵住空白的最上面。
第一個筆畫落下去的時候，神殿裡的燈火閃了一下。
不是油燈的火苗在晃一是光本身在抖，像有什麼東西從看不見的深處擠過來，擠壓著這片空間的邊緣。
神官沒有抬頭，但是他感覺周圍起風了，嗚嗚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響。
但整個神殿的大門都已經緊緊關閉，這風實在是來得沒有絲毫道理。
他繼續寫。
第二個字母，第三個字母。
燈火抖得更厲害了，油燈里的焰芯拉成一條細線，左右搖擺，像被風吹動的蛛絲。
周圍的聲音更大了，像是有人在他身邊說話。
神官不知道自己抄的是什麼，這些字母連起來是什麼意思他也不清楚，裡面充斥著他難以理解的讀音，甚至是符號。
他只是抄。
起手的第一行便是。
"SONYKEGENGHUANJINGTOUSHIYONGSHUOMING
索尼可更換鏡頭使用說明。
第七行落筆的時候，神殿裡那面由翼人從螺旋迷宮帶出來的鏡子突然顫了一下。
不是晃動。
是鏡面內部漾開一圈漣漪，像有什麼東西從極深處浮上來，貼著鏡背，朝外看。
神官沒有看鏡子，他盯著紙面，盯著炭筆拖出的墨痕，盯著那些他認不得卻必須一字不差的符號。
鏡面的漣漪越來越大。
一圈，兩圈，三圈。
漣漪的中心開始變色，銀白褪成鉛灰，鉛灰沉進幽藍，幽藍深處浮現出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
那是兜帽。
那是袍袖。
那是一雙空洞的、乾涸的、像被遺棄了千年的枯井一樣的眼睛。
然後畫面拉遠，鏡子裡面好像有著另外一個世界，站著的也不僅僅是一個披著斗篷的僧侶，而是一大群。
他們密密麻麻的戰列在一起，面向著鏡子。
此時此刻。
僧侶從鏡中看著外面的神官，但是神官沒有抬頭。
他知道僧侶在那裡，從第一圈漣漪漾開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脊背僵著，頸後的絨羽根根炸起，握炭筆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只是抄。
一個字母，一個字母，一個字母。
僧侶們開始念起了咒語，那聲音朝著外面傳遞而來，他們就這樣隔著鏡面，隔著那片不斷擴大的漣漪。
隔著現世與靈界之間那層薄得即將撕裂的界限，看著這個跪在燈前抄寫禁忌文字的凡人。
油燈的火苗壓成了一條線，線在抖。
神官的筆沒有抖。
他終於寫完最後一筆。
「咚嗡！」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神官的手上誕生，然後化為一個巨大的儀式圖陣，擠壓進入了鏡子裡面。
鏡子碎裂了，化為大量晶瑩的碎片炸開，從神官的周圍滑過。
但是，另外一面不屬於人間的鏡子卻從破碎的鏡子裡面擠了出來，擺放在了神官的面前。
他跪在神殿的中央，看著鏡中的自己。
還有那面奇異的圓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