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電紙書的魔神
天空聖樹，宮殿。
林格推開門走進去時，歌蓮正站在窗前，聖樹的光從外面滲進來，將她的輪廓鍍成一道淡白色的影。
她沒回頭，但是很明顯是在注意著林格，並且和他說話。
「大蛇來過。」
然後，她粗略簡單地說了一下整個過程。
林格脫下斗篷，掛在門邊的架子上。
「看你的魔法書？」
歌蓮點了點頭。
「看了大袞那一篇。」
林格走到桌前坐下。桌上還攤著那本魔法書，書頁翻在大袞那一頁。
「然後呢？」
歌蓮轉過身。
「它造出了深潛者。」
林格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個世界現在的生命基本沒有靈魂。」他開口，聲音很平，「挖出那些詭異的深海黃金，又有什麼用呢？」
歌蓮沒有回答，或許是她知道林格不是在問她，只是在發出感嘆。
林格坐了下來，繼續看著魔法書上的深潛者的字母，然後又看著字母扭曲化為了一個深潛者的繪圖。
這種原本只存在於小說和漫畫之中的存在，卻在他的缸中世界裡被真正製造出來了。
深海。
無底的幽暗之淵。
光透不下來，只有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
偶爾有什麼東西從遠處游過，留下一道發光的軌跡，然後消失。
深潛者們聚在最深處。
他們圍成一個圓，頭朝內，尾朝外，那些黏糊糊的觸手在黑暗中緩緩擺動，像海底盛開的花。
圓心處，立著一座建築。
不是石頭砌的，也不是木頭架的，是骨頭，是巨妖的肋骨，是大袞的脊椎，是它們從海底各處收集來的、屬於深海巨獸的遺骸。
骨架上纏繞著海藻，海藻上掛著發光的浮游生物，那些光很微弱，卻足以照亮建築中心的祭壇。
祭壇上放著一塊石頭，灰撲撲的，從岸上滾下來的那種。
深潛者們開始吟唱。
那不是地面上的生物能夠發出的聲音，而是某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震動，在海水裡傳播，碰撞在骨架上，迴蕩在海底，穿透那些發光的浮游生物。
震動越來越強。
石頭開始發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它自己在發光，從內部滲出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成形。
光越來越亮。
石頭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金色的光芒。
深潛者們吟唱得更急了，它們的觸手瘋狂擺動，他們魚一樣凸出的噁心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裂縫，盯著那越來越亮的金色。
裂縫擴大，一塊東西從裡面掉出來。
是黃金。
一小塊，指甲蓋那麼大，但它散發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三尺的海水。
深潛者們停止了吟唱，它們看著那塊黃金，看著它在海水中緩緩下沉，最後落在祭壇中央。
海底的怪物們以怪異的儀式進行慶祝，他們糾纏在一起，像是在進行繁衍，但是瘋狂得像是被某種邪惡之物入侵了身體。
雖然他們本身看上去，就充滿了邪惡的味道。
怪物們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誕生、製造黃金、繁衍的一系列動作，像是某種條件一樣刺激了靈界深處的一樣東西。
靈界深處。
無窮高處，一隻巨大的繭正在成形。
它不是突然出現的，是慢慢從虛空中滲出來的，像墨滴進水裡，像夜漫過天際線。
它的表面爬滿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發光，在蠕動，像活的。
繭的周圍，漂浮著無數影子。
巨大的紡車，比山還大，紡錘上纏著發光的絲線。
怪異的熔爐，爐口張開著，裡面湧出銀白色的光。
交織的蜘蛛網，覆蓋了半邊天，網上似乎有著恐怖的神話魔蛛在看向下面。
一支精緻的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鋼筆，筆尖朝下，懸在那裡，像隨時要落下。
還有別的看不清楚的東西，隱在陰影里的，只露出一角的。
它們繞著那隻繭緩緩旋轉，像行星繞著太陽。
魔鏡大圖書館。
阿索懸浮在大廳中央，那兩點螢光亮得像燒起來。
門開了。
林格走進來。
阿索立刻飄過去，懸在他面前。
「偉大的神王！」它的聲音炸開，又急又密，像豆莢爆裂，「我發現了，我發現了！」
林格看著它，知道它說的是自己之前交給他的那個任務的事情。
「說。」
「靈界生物！」阿索的螢光劇烈閃爍，「不是普通的靈界生物！是是非常非常強大的那種！」
林格沒有動。
「在哪？」
阿索轉過身，朝穹頂飛去。
它停在一面鏡子前，那鏡子比其他鏡子都大，鏡框上還沾著靈界帶來的灰。
「在這面鏡子裡！」它大喊，「只有一面鏡子窺探到了。」
「不過只窺探到它的一片影子，然後就消失不見了，它會隱藏自己，但是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不得不顯現出自己的身影。」
林格往空中踏了一步，一團霧氣出現在腳下，他竟然就這樣無視重力地橫著踩著空氣，走到穹頂上那面鑲嵌的鏡子前，正對著它，背對著圖書館的地面。
鏡面里是一片虛空。
什麼都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畫面出現了。
視角是從下方往上的，像是抬頭仰望靈界的最深處。
在那裡，一隻巨大的繭正在成形。
它周圍漂浮著無數影子紡車，熔爐，蜘蛛網，鋼筆。
它們繞著那隻繭旋轉。
林格看著那些影子，腦海之中產生了疑惑。
「紡車、熔爐、蜘蛛網、鋼筆？」
「還有那些，是什麼東西？」
他不記得自己有放過這些東西進入缸中世界，而且此刻顯現在靈界之中的東西，應該都和那些科技魔神有關。
突然間。
他想起自己書架上那台電紙書。
想起那些年往裡面存的東西、小說、漫畫，還有一些連名字都忘了的雜書，那是個可插卡的電紙書，本身就有幾十個G，他還插了一張1T的卡。
他看的書沒有幾本，但是他肯定給下滿了，仿佛不將內存塞滿就虧了一樣。
鏡面里。
繭的表面裂開一道縫，就像是一扇門正在打開。
門裡湧出光，光里湧出東西。
一道道的影子從門裡飄出來，像蒲公英的種子，像水母的幼體。
它們沒有形狀，沒有輪廓，只是一團一團發著微光的霧。
它們朝下方飄去。
飄向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去現世了。」阿索的聲音激動，他在說給林格聽。
「靈魂？」林格看著那些影子。
空白靈魂。
如果那上面能製造靈魂的繭，還有一個個龐大的投影，都屬於電紙書魔神。
它的確是死了，這一點林格可以確認，但是他也清楚，至少在圖騰層面它還活著。
他看著那些空白靈魂飄向現世，飄向那片他親手創造的大地。
它們會落在哪裡？會鑽進什麼東西里？會變成什麼？
「那些沒有實體，虛擬的書和漫畫。」
他心想。
「會在電紙書魔神的力量影響下，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鏡面里，繭的門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