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放棄身體？
天空聖樹頂尖的小屋。
林格獨自坐在桌前，目光看著那個已經蓋上了缸蓋的玻璃缸上。
一切從它開始，林格看起來在缸外面，也始終在缸的裡面，他超然於世界之外，卻又從未擺脫過它的束縛。
死神死了。
但他那句話還留著。
「一百年以後，七月的第十六個夜晚。」
對方竟然如此準確地喊出了自己的死期，林格就算不完全相信，也準備去驗證一下。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自己的圖騰《不可孵化的神之首》。
一瞬間，他的意識被拉向天空。
太陽升高，金色的光照亮大地，林格代替太陽以它的視角俯瞰著下面的一切。
他循著死神的氣息，開始感受它的力量。
死神死了。
但是它的力量還在，它的圖騰還在。
它是使徒，但是本質上，也是魔神的一種。
「死神死了沒關係，只要尋找到它的力量和根源，就能夠驗證它的死亡宣告是真的還是假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林格幾乎每天都在天上巡視著人間大地。
同時，也看到了種種關於死亡的情景。
神食之國。
金色的田野一望無際，但今天勤勞的牛魔人沒有耕地，而是聚集在一起。
田埂邊，一頭牛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其他牛人圍在它身邊，低著頭。
一個小牛魔人蹲在旁邊，用手推它。
小牛魔人帶著哭腔：「起來啊————你怎麼不起來————」
牛魔沒有動。
遠處，另一個牛魔人彎著腰，劇烈地咳嗽。
林格看著這一幕。
林格心想：「疾病，亦或者瘟疫？」
海岸龍窟。
懸崖上龍母站在那裡，看著下面。
沙灘上一條飛龍趴著，翅膀攤開一動不動，海浪衝上來打在它身上，它沒有動。
幾個龍人蹲在旁邊，做完了最後的告別，然後將它推入海中。
一旁的小龍人問自己的父親：「它————它怎麼了————」
父親說：「它死了，而且死得很奇怪，我們不能夠將它留下。」
根下之國。
森林裡一片寂靜，一群追著蟲子跑的小精靈們歡呼吶喊。
他們看著蟲子停了下來，趴在高處的樹梢上，漸漸失去溫度和光亮。
幾個小精靈躲在樹後，偷偷看。
「它————它是不是要死了————」
「什麼叫————死？」
「就是————就是不動了————」
「那我們是不是也會死？」
「所有人都會死。」
「那神王呢？」
「神王是永恆不朽的。」
太陽王國。
神殿裡，神官跪在聖樹下，閉著眼睛祈禱。
外面，一個翼人前來稟告。
神官：「怎麼了？」
翼人：「外面的玉米田突然大面積枯萎發黃，太陽明明還在，田地卻失去了太陽的力量。」
「神官啊，這難道是神王降下的天罰嗎？」
神官飛出去，看到玉米田枯萎的情景。
大片的玉米葉子枯萎，歪向了一邊。
會染上疾病、會虛弱、會死亡的，不僅僅是人和動物，連植物都避免不了死亡的命運。
林格靜靜地觀看這一切，真的好像太陽一樣一圈又一圈的滑過天空，漠然的看著這人間的生老病死。
除了一些強大的個體，他看到了更多的死亡，更小的、更不起眼的。
草叢裡一隻蟲子翻著肚皮。
水面上一群魚翻著白肚。
海底的珊瑚和藻類腐爛衰朽。
這一天。
林格沒有再化身天上的太陽視角，而是親身來到了大海的海畔。
他用自己的身體來感受，用身體的眼睛去看，就看到了死亡的另一面。
海畔，一條大魚在海灘上掙扎。
林格踩著海灘的沙，留下一個個腳印，他蹲了下來，觸碰了一下大魚的身體。
那大魚的一部分都爛了，骨頭都露出來了，它還在猛烈地喘息著，嘴巴一張一合。
它看著林格。
鱗片上有海水滑落，就像是它的眼淚。
最後，它在神王的注視之下死去。
死去之後它的身體裡飛出一縷光，那光很微弱，飄飄蕩蕩地消失在空中。
林格順著那道光看過去。
那道光飄向靈界。
林格：「靈魂？」
他繼續走過無垠的大地，穿過平原、荒漠、森林、幽谷，看到了無數生命的死去。
光從死去的東西身上飄出來，魔人的、動物的、蟲子的，它們都飄向靈界。
「死神的力量？」
「死神從我的身體裡出現，而他誕生的時候，我已經擁有了靈魂。」
「所以，他也擁有靈魂的力量，並且還能夠將這種力量散播出去。」
林格明白了什麼。
「死亡就像是瘟疫，它在傳染，但是它也將另一種東西在傳染的同時給了所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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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給了他們死亡。」
「也給了他們————永恆不死的力量。」
太陽升高，照亮整個大地。
林格再次回到了太陽的視角俯瞰著大地，這一次他隱約看到了無數的螢火光芒。
人間的大地，化為了璀璨的星河。
當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擁有完整的靈魂，亦或者能夠孕育出完整的靈魂。
但是在這一刻，他們的身上都擁有了靈性，也就是擁有了孕育出靈魂的可能性。
林格是清晨，是正午。
也是黃昏。
太陽落下，沉入西海盡頭的魔神墳墓。
林格感覺自己在往下沉，再「睜眼」時他已經到了靈界。
周圍是無盡的虛空和無數的靈性光點，觀察了這些光點這麼久，循著他內心的感應和靈性光點的指引。
在靈界的淺層。
非常靠近人間的一個坐標位置。
林格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圖騰，代表著死亡的圖騰。
而隨著那死亡的靈性匯聚而來，圖騰逐漸凝聚成一團影子，那是冥界的雛形。
太古蠻荒的開始。
神話的開端。
冥界出現了。
周圍是無盡的黑暗在蠕動，好似太陽的巨大頭顱進入其中，直面那最深處的圖騰。
林格的眼睛好像光束，照穿那圖騰的影子。
「嗡！」
這一刻，黑暗之中倒映出一幅畫面。
映出一個身影，是他自己，但又不是。
裡面的他，蒼老、衰弱、頭髮白了、皮膚皺了。
他坐在神座之上，閉著眼睛。
林格睜開眼睛，那眼睛裡綻放出無限的光，那是如同神明一般的靈魂。
血肉之軀衰敗，靈魂和魔力永生。
他明白了。
死神的預言是真的。
一百年以後，他的肉體確實會走到盡頭。
「但為什麼？」
「我吃了魔食，擁有了圖騰的力量，身體應該早已不是凡人之軀。」
「除非————」
林格看著那幅畫面，看了很久，看著他的白髮和皺紋。
他的力量，都來自缸中世界。
變身的魔法變出的是另一具軀體，圖騰的力量讓他靈魂不朽，但這些力量都屬於缸內。
而他真正的身體，卻還在缸外。
那個從地球上帶來的身體，那個會餓、會冷、會病的身體，一直在裡面。
它未曾真正的。
徹底地進入世界之缸內部。
這一刻，一個選擇擺放在了林格面前。
「我是應該緊抱著缸外的那具身體？」
「還是應該拋棄一切，徹底的進入世界之缸內？」
明白了這個選擇之後。
林格心底里卻生出了強烈的抗拒，他的確很喜歡這個缸內世界，但是卻並不想被它束
縛住。
而且他還有一個幻想和感覺。
如果可以，有一天他找到了打破這個束縛和維度的力量，如果他真正的身體不在了，一切也都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