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在空間準備去拐子胡同,又想起了梁子和小刀。
距離上次搶糧的事已經過去一周,不知道這倆人怎麼樣了。
當時東西一丟,倆人大概率會先打一架泄憤,但事後能不能心平氣和地對帳,就不好說了。
萬一他們冷靜下來,察覺到不對勁,或許還有麻煩。
想了想,陳晨沒再多糾結,意念一動,將之前打死的那隻狍子的皮子取了出來,扯下長長的一條。
接著,仔細刮掉皮內側殘留的肉膜、脂肪和血漬。
意念比人手穩得多,順著毛的生長方向均勻用力,一點也沒把皮子刮薄刮破。
刮乾淨後,他又用水把皮子清洗了幾遍,甩了甩水。
隨後,他裁出兩個長方形的護耳,再把皮子圍成帽子的形狀,用幾根小木頭勉強叉住固定。
護耳耷拉下來,正好能擋住耳朵。
陳晨往頭上一戴,這頂簡易狍子皮帽子雖說丑得離譜,但保暖性倒是意外的好。
可一出空間,冷風一吹,沒經過硝制的皮子立刻變硬,硌得頭皮發緊。
眼下沒辦法硝制,也只能湊合了。
他做這帽子,主要是為了偽裝,不是真為了保暖。
戴好帽子,雙手插進袖子裡,陳晨朝著拐子胡同走去。
此時天已經有些發黑,北方的冬天白晝極短,大概五點左右就黑透了。
這次去拐子胡同,陳晨輕車熟路。
胡同口依舊有人盯著,但只是留意來往的人,並不阻攔進出。
他徑直走了進去,天剛擦黑,胡同里的人明顯比上次多了些。
想來是各家糧食都快見底了,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來黑市碰碰運氣。
剛進第一個胡同口,陳晨就看到兩個擺攤的人。
一人賣陶碗陶盆,另一人的攤位上,居然擺著一口鐵鍋。
陳晨心裡一驚,這年代鐵鍋是管控極嚴的工業品,居然有人敢在黑市上明著賣,膽子真大。
他快步湊過去,壓低聲音和攤主快速交談了幾句。
攤主開價四塊,陳晨討價還價了兩句,最終掏出三塊五,把那口鐵鍋買了下來。
沒多磨蹭,趕緊往拐子胡同深處走,找了個拐角的僻靜位置,確認前後沒人注意,意念一動,把鐵鍋收進空間。
同時將幾袋子紅薯取了出來放在身邊。
陳晨坐在地上,把紅薯倒出來一點,露出品相周正的紅薯。
他選的這個拐角邊緣位置很突兀,主胡同拐進來半米就是他的攤位,路過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沒過幾分鐘,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就算現在家裡還有點餘糧的,也都在提前著手準備。
冬天還長著呢,而且今年冬天至今沒下過一場雪。
瑞雪兆豐年,不下雪,明年什麼情況,農民都心知肚明。
這年頭,只要是糧食,就不愁沒人要。
陳晨管不了那麼多,先把自己家照顧好才是首要的。
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要是有足夠的餘力,他也不會太過吝嗇。
「兄弟,你這地瓜咋賣?」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晨抬頭一看,是個鬍子拉碴的大叔,手上都是厚繭,臉上滿是風霜,棉襖破好幾個口子,棉花都露出來不少。
一看就是常年風吹日曬、老實巴交的老農民。
「六分錢一斤。」
陳晨報出的價格,比上次賣給嚴四海他們的貴了兩分。
不是他想漲價,實在是價格太低容易引來圍觀,太危險了。
「這麼貴啊……」
大叔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問道:「用東西換行不行?」
「成啊,叔,你用啥換?」陳晨笑著應道。
大叔從懷裡掏出一個自家編的小籃子,裡面放著八個雞蛋,蛋殼上還沾著點細小的雞屎,看得出來是剛下沒多久的新鮮雞蛋。
「我這有八個雞蛋,都是家裡老母雞下的,你看能換多少?」
「行啊,我正好想吃雞蛋。」
陳晨接過籃子,快速說道:「一個雞蛋換五斤地瓜,成不成?」
「五斤?太多了,太多了!二斤都夠多了!」大叔連忙擺手,一臉不敢置信。
陳晨已經聽到有腳步聲朝這邊過來,趕緊把雞蛋揣進懷裡,壓低聲音道:
「沒事叔,就這麼定了。我這沒秤,給您裝這一堆兒,差不多就這些,您看行不?」
「不過您別跟別人說這個換法,出去的時候也小心些,最好跟同鄉一起走。」
「哎,放心吧!俺們來了不少同鄉,一會一起走。」
老漢連忙點頭,明白陳晨是看他可憐,特意多給了些,心裡滿是感激。
說著,他掏出自己帶的袋子,蹲下身往裡面裝紅薯。
那一堆紅薯,足足有四十斤不止,夠他們一家人吃好一陣子了。
裝完後,老漢一拎就扛到了肩上,這點東西,對常年干農活的莊稼把式來說,根本不算事。
陳晨用餘光目送老農扛著紅薯走遠,這邊已經有兩個人湊了上來。
倆人看著都挺年輕,一個不到三十歲,一個二十出頭,穿的衣服乾淨整潔,看著像是縣城裡的人,瞧著眉眼還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兄弟倆。
「兄弟咋稱呼?」
年紀輕些的男人先開了口,話音剛落,就被身邊的哥哥拍了一下。
他立馬反應過來,在黑市這種地方,問名字實在不妥,趕緊閉了嘴。
陳晨蹲在地上,拽了拽頭上的狍子皮帽子,嘴邊的假鬍子粘得不牢靠,全靠他用意念精準控制。
「稱呼無所謂,你們叫我星哥就行。」
這名字一聽就像隨口編的,兄弟倆也不在意。
年紀稍大的開口問道:「星哥,用別的東西換地瓜行嗎?你這地瓜長得真周正,是從……」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住了嘴,訕訕笑道:「多嘴了,你當我沒說。」
陳晨靠著牆,淡淡一笑:「行啊,有工業票嗎?」
「工業票?」
兄弟倆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要這個,隨即反應過來:「有是有,就是沒帶在身上。咱們先說好價錢,我回家拿一趟,咋樣?」
陳晨點點頭,報出條件:「一張工業票,換五斤地瓜。」
「五斤?太少了吧?」哥哥皺起眉討價還價。
「現在這光景,飯都吃不上了,工業票頂啥用?」陳晨沒多廢話,就這一句戳中要害。
工業票在平時是好東西,但到了缺糧的時候,確實沒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