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香牛肉麵誠意奉獻《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可樂小說獨家首發!
丹房的門從裡面閂上了。
若是不從裡面打開,一時半會無人可進。
丹爐下的火焰漸熄。
待藥香漸漸散盡後,幽暗的石室里便也只餘下頭頂明珠徐徐撒下的幽光,照得四下冥冥。
陳舟在蒲團坐定。
閉著眼,將腦海里紛雜的念頭一個一個地按了下去。
澹臺明、玄玄子、赤蜂嶺、練炁法……
一樁樁、一件件。
就像是散亂在案頭的書冊,被他一本本伸手合上,整整齊齊地碼放到一旁。
念頭收束,心湖漸平。
最後的一絲雜念似也沉入水底,了無痕跡。
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一個。
以及,丹田中那團浩蕩奔涌的氣機。
……
玄元功運轉。
內息從丹田湧出,循經脈而行。
起於氣海,過關元,經中脘,上膻中,入百會。
復下行,過夾脊,沿督脈而落,歸于丹田。
如此,便是一個完整的周天。
氣機走了一圈回來,浩蕩如潮。
丹田被撐得生出滿溢的感覺,像是裝滿了。
陳舟也不見停。
第二個周天緊隨其後。
內息再度湧出丹田,沿著同樣的路徑運行。
只是這一回,速度更快了幾分。
氣機沖刷處,經脈微微發脹,隱隱有一種酸麻的感覺。
不是痛,而是到了臨界。
第三個周天。
內息如脫韁的洪水,在經脈中浩蕩奔流。
陳舟只感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充盈,繼而思緒也逐漸變得混沌,過往無數清晰的記憶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明明身體裡並沒有什麼所謂的關卡、壁障,可就在當下,他卻也在冥冥中察覺到了這樣一種存在。
「先天關嗎……」
心頭一語,意識沉入丹田深處。
火種安靜蟄伏在丹田一角。
棗核大小,暗紅凝實。
焰心處那一縷極淡的金色若隱若現,像是一顆微小的星子藏在紅雲之後。
陳舟的心念輕輕貼了上去。
感受它的溫度,它的脈動。
火種似有所應。
暗紅的光焰微微一顫,隨即安靜下來。
卻是不知不覺間,那一縷金色,亮了幾分。
陳舟卻已經沒有注意到了。
他眼下的心神已經完全沉入到了一種極為奇異的狀態當中。
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若是非要勉強去說的話,就像是人站在一扇門前。
門虛掩著,透出一線光亮。
陳舟知道門後是什麼。
可他也不伸手去推。
只是站在那裡。
安安靜靜地,等著那扇門自己打開。
……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丹田中的氣機仍在運轉,可速度已經慢了下來。
倒也不是力竭,而是漸漸趨於某種平衡。
內息不再奔涌如潮,而是漸漸沉澱、收束。
像是沸騰的水慢慢平靜下來,由翻滾變為微瀾,由微瀾變為靜止。
可靜止的水面下,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越來越熱,越來越沉。
直到某一個剎那。
水面轟然升騰而起,化作雲霧彌散。
與此同時,籠罩整個身體,好似存在於梢節微末,無處不在的那道無形關節。
於悄無聲息間,消融不見。
像是清晨第一縷日光照在窗紙上的薄霜。
光來,霜便不在了。
自然而然,順理成章。
……
杳杳冥冥間,陳舟的意識里的混沌褪去,忽而變得無比清明。
像是從一間幽暗的屋子裡走了出來,推開了門,立在了天光之下。
丹田內里的景象驟然一變。
先前那團浩蕩如潮的內息,在先天關洞開的一剎那,便開始了劇烈的蛻變。
渾厚浩蕩的氣機似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揉碎、研磨、淬鍊。
又如水霧在烈日下蒸騰升散。
粗糲的部分一層一層地剝落,渾濁的雜質一點一點地消融。
浩蕩變為精微,厚重變為凝練。
千軍萬馬的洪流,漸漸收束為一泓清泉。
直到最後。
丹田裡再無先前那股奔涌洶湧的氣潮。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團安安靜靜的東西。
光耀耀,明灼灼。
澄澈如清水,溫潤似暖玉。
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小。
比起先前填滿丹田的浩蕩內息,眼下這團東西的體量不足其十之一二。
可它給陳舟的感覺,卻全然不同。
如果說先前的內息是一條寬闊卻淺薄的大河。
那麼眼下這一團,便是一口極深極窄的古井。
水面不見波瀾,可底下深不見底。
每一滴都凝實得近乎實質。
而這,便是先天一炁!
暗紅的光焰不再是先前那樣孤零零懸在一旁。
而是自然而然地向那團清澈之物靠攏,最終貼附在了它的表面。
像是一層薄薄而溫熱的膜。
紅與清交融,卻不混淆。
火種包裹著胎息,胎息又反過來滋養著火種。
兩者仿若融為一體,卻又涇渭分明。
陳舟不語,只是默默感受著這一切。
很難說他現在的心情如何,有激動,也有無法言喻的悵惘。
可更多的,卻是一種從骨髓深處里透出來的踏實感。
一如在大海上遊蕩了許久許久的旅人,終有一日,踩到了實地。
先天胎息。
成了。
……
陳舟緩緩睜開雙眼。
幽暗的丹房中,一如既往被明珠的幽幽冷光所籠罩。
可在他的眼中,這間丹房已經同先前不太一樣了。
倒不是光線變了,也不是陳設變了。
而是他能看見一些先前看不見的東西。
空氣中。
極其稀薄,且若有若無的紅色光點,並著無數絢爛的顏色,鋪陳在視野盡頭。
比先前火種初成時所感知到的還要清晰了幾分。
雖然依舊看得著,卻抓不住。
可光是「看見」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和以往截然不同了。
先前是恍惚間的一瞥。
而此刻,是睜著眼睛便能感知到的真實。
天地靈機。
它們就在那裡,一直都在。
陳舟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心念一動,丹田中那團清澈之物微微一顫。
一縷極細極純的氣機自丹田湧出,循經脈上行,抵達掌心。
一點微光浮現。
不是先前那種暗紅的火星。
而是一團極小的、近乎透明的清光。
清光之外,覆著一層淡淡的暗紅火色。
兩色交疊,靜靜燃燒。
無聲,無熱,無風,亦是無有什麼波瀾。
可就在平靜的外表下,卻又蘊藏著一種叫人為之心悸的力量。
「可惜,此處不是實驗的地方。」
目光環顧了下四周,陳舟略帶遺憾地搖頭輕說了一句。
旋而收回胎息,清光斂滅。
起身。
骨節間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陳舟活動了一下筋骨,走到丹房門前。
拉開石閂,循著階梯而出。
夜色已深。
月光如水,灑了滿地清輝。
幾株老竹在牆角投下斑駁的影子,被晚風吹得輕輕搖晃。
玄冠不知何時蜷在了門檻旁邊,聽到動靜,抬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把腦袋埋回了爪子裡。
陳舟站在門前,仰起頭來。
夜空遼闊,星河橫陳。
月色清冷地鋪在碧雲觀的飛檐翹角上,遠處的松濤聲隱隱傳來。
他就這麼站了一會兒。
呼吸之間,他感覺著夜風裡夾帶著的那些極其細微、尋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
稀薄如塵,瀰漫似霞。
就如同一張孔隙頗大且肉眼看不到的巨網,覆蓋在這方天地之上。
飄飄蕩蕩,若有若無。
又像是暮春夜色里的螢火碎屑,散落在月光、松風與夜色之間。
近在咫尺,觸手不及。
陳舟看了許久。
月光照在他的面上,映出一雙極靜的眼,內里泛著一種說不清的通透。
像是剛剛被擦拭過的銅鏡。
先前蒙著的那層霧,散了。
良久。
陳舟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翻轉,握拳,鬆開。
先前那一縷胎息早已被他收回丹田,可殘留的溫熱仿佛依舊在告訴著他,一切非虛。
一載苦熬,終成胎息。
陳舟臉上浮起一絲淺薄的清笑,抬頭再望了一眼那片星河。
心頭裡忽而閃過一句話:
「一竅初開天地變,從今山月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