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素還真聞言精神一振,面上的疲色都淡了幾分。
「當真尋到了?」
陳舟微微頷首,目光仍舊落在那方湖面上。
「湖底角落處有細微的靈機異動,旁處不曾見到。」
素還真深吸一口氣,旋即收斂了面上的驚喜之色。
沉默了一息後,她方才開口。
「一事不勞二主。」
她抬了抬手,坦然得很。
「道友你看我眼下這副模樣,便是下了水怕也是添亂。此事還要再麻煩道友一趟,想法子將其取出來。」
說著,嘴角微微一彎。
「至於此物歸屬,道友儘管先取了便是。」
「你我既然已經結了這般因果在身上,往後總有商量的時候。」
陳舟聞言,微微側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
也不知此人是當真心大,對這般機緣並不貪心。
還是性子裡頭生來便有幾分疏朗大氣,不介意同旁人分享。
但無論是哪一種,此般做派倒都叫人生不出什麼惡感來。
這位出身景國天家的公主,看著卻是個可交之人。
只不過……
想到自家先前佯裝的那副大宗弟子的身份,陳舟心頭便也不由笑了一笑。
從前同鄭如玉等人初識時,此般身份倒是占了些便宜,省去了不少麻煩。
可往後再看,怕是有些弄巧成拙的意味了。
素還真眼下分明已將他當做了某位大宗門的真傳弟子來對待。
言語間的信賴與坦然,多多少少也同這層身份有關。
若是日後叫人知曉他不過是個無門無派的散修……
心頭笑笑,倒也不曾太過在意。
說來道去,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罷了。
若無這一身真炁玄光、一口折柳飛劍,便是想冒充也冒充不來的。
根底在此,旁的都是虛的。
念頭一閃,陳舟又想到了玄都這兩個字。
若是當真有一日能拜入那般道門……
不過此念也只是一閃而過。
眼下且先取了面前之物,再想法子過了厲無恤那一關,方才是正經。
「那便暫且一試。」
陳舟收拾了心思,朝素還真頷首。
旋即轉過身去,重新面向湖面。
靈覺再度鋪展而出,鎖定了先前所探知到的那處湖底角落。
這一回凝神更甚。
方才那番粗略的掃查只是確認了異樣的存在,眼下要做的便是將其精確定位。
靈覺沉入水底,穿過淤泥與碎石,在那片角落處緩緩游移。
陳舟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有些不對勁。」
方才他靈覺掃過時,那絲異樣明明是在此處。
可眼下再來,卻好像挪了個位置。
偏了約莫半丈遠。
陳舟的靈覺跟了過去。
鎖定。
可才過了數息,那點異樣又動了,這回是往南偏了兩尺。
陳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東西竟然不是固定的。」
低聲自語了一句。
那絲極其細微的靈機異動並非紮根在湖底某一處不動,而是在緩緩移動著。
而在那處異動的周圍,既無游魚經過,亦不見什麼活物的蹤跡。
淤泥之上,水草之間,空空蕩蕩。
能夠造成這般靈機異動,又能在水中無聲游移的……
陳舟的腦海里飛速翻過了諸般可能。
忽而眼神一亮。
「是湖中水。」
陳舟心頭一定,已然是有了計較。
旋即並指成劍,真炁灌注指尖。
一道極為纖細的劍氣從指端激射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湖面。
水波紋絲不動。
那道劍氣徑直穿過水體,直抵湖底,破開淤泥。
素還真站在岸邊,瞧著陳舟朝湖面憑空打出一道劍氣的舉動,微微一怔。
有些不明所以。
可她到底也是有幾分眼力的人,知道此刻不是問話的時候,便也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只靜靜看著。
陳舟則是全副心神都沉在了靈覺的感知當中。
第一道劍氣入水後,他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處異樣之地的反應。
微微一顫,猛的向後移動了幾許,就像是被水波推動造成位移。
「果然。」
陳舟臉上浮現一點笑意,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那點異常之處,很可能不是其它,就是一滴水!
以水藏水,方才隱於無形。
這水元上人,卻是有些意思了。
不得不說,陳舟心頭裡的好奇被這般狀況提了起來。
旋即先後又是數道劍氣激射而出,從不同方位沒入湖面,不斷的縮小範圍。
「道友這是在驅趕什麼東西?」
素還真終是忍不住出了聲。
「如果我想的不差的話,應該是一滴水。」
陳舟言簡意賅,手上的動作不曾停歇。
素還真一愣。
一滴水?
可還沒來得及容她多想,便見陳舟面色微微一凝。
指尖最後一道劍氣迸射而出,力道較先前更重了幾分。
轟——
湖底悶響。
一蓬清水從湖面下湧起,翻出幾朵渾濁的水花。
緊跟著,陳舟右手往前一探,玄光自掌心鋪展。
一股攝物之力透過水體,徑直朝著湖底某處鎖去。
片刻後。
水面微微一盪。
一點光華從碧藍的湖水深處緩緩浮升而起。
初時不過米粒大小,瑩瑩發亮。
可隨著距離水面越來越近,那點光華便也越來越清晰了。
是一滴水。
一滴通體晶瑩剔透的水珠。
不過黃豆大小,懸浮在湖面上方寸許處。
乍一看去同尋常水珠無異。
可若是凝神細觀,便能發覺此物同尋常之水截然不同。
其表面不見一絲波紋,<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得如同一顆被人精心打磨過的微型琉璃珠。
光澤內蘊,澄澈到了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地步。
仿佛將世間最純淨的一縷天光凝在了這一滴水中。
而更叫人側目的,是此物懸停在半空之後,周遭的空氣便也跟著起了變化。
一股極為清冽的靈機從那滴水珠中悠悠溢散而出,瀰漫在方圓數丈之內。
所過之處,連湖面上的水波都靜了下來。
四周的草木、泥土、碎石,仿佛都在這股靈機的潤澤下變得更為鮮活了幾分。
陳舟凝視著掌前的這滴水珠,面上浮出幾分異色。
此物靈蘊之深厚,遠超他的預想。
光是這般自然溢散出來的靈機品質,便已不是尋常靈材可比了。
而就在他端詳之際。
身後忽然傳來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驚呼。
「這是!」
素還真的聲音驟然生變。
陳舟轉過頭去。
便見素還真一臉著實不可思議的神情,視線落在他掌心中的那滴水珠上。
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喉嚨里,半天才擠出來。
「玄…玄明天一真水?」
陳舟眉頭微動。
「什麼?」
素還真微微吐出一口氣,再看陳舟的眸光便是有些莫名起來。
「天地間有九種靈水,古稱九天真水。」
一時驚訝過後,她便也平靜下來。
「其每一種都是天地靈蘊自生自化、非人力可鑄之物。」
「其中這玄明天一真水居九種真水之三,稟太一之精,含玄明之德。一滴入體,可洗鍊真炁雜質,淬鍊經脈竅穴,更可增益修士對天地靈機的感應。」
「而對於修水元之法的修士而言,此物更是無上至寶。一滴在手,便可使水行法術的威能倍增不止,甚至有助於凝練水行煞氣,合煉築基。」
說到此處,素還真的目光從那滴水珠上移開,落在了陳舟面上。
「此物據聞只在水元極度充沛之地偶有凝結,便是掌控四海的龍屬當中,卻也罕見。」
「我也是在恩師所留的典籍當中讀到過相關記載,方才識得。」
「可萬萬不曾想到,竟會在此間洞天當中見到實物。」
陳舟聽罷,低頭又看了一眼掌前那滴不起眼的水珠。
面上的異色更深了幾分。
素還真說的東西他自然不曾知曉,只是轉念一想,此間洞天的主人是以水行證道的金丹真人。
旁人得不來此物,對於他而言或許並非如此了。
只是緣何要大張旗鼓將其隱於此地?
「此物固然珍貴。」
陳舟沉吟了一息,面上浮出幾分不解。
「可對於厲無恤那般人物而言,一滴真水雖好,卻也未必值得他費這般周折差遣旁人來此搜尋。」
素還真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道友所言甚是。」
「此物雖珍,可對於先天道那般底蘊的宗門而言,便也如此了。」
她皺了皺眉。
「除非…此處不僅僅只有這一滴真水。」
話音方落。
便見掌前那滴懸浮的水珠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陳舟面色一凝。
只見那滴玄明天一真水的表面泛起了一層極其細密的漣漪。
漣漪擴散間,珠體內部竟有一縷微光緩緩亮了起來。
那微光起初極淡。
如同清晨薄霧中透出的第一縷天色。
可隨著漣漪的持續擴散,那縷光便越來越亮,直到整滴水珠都變成了一顆瑩瑩發光的明珠。
而在那光芒最盛之處。
水珠的底部忽然顯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縫隙。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那滴真水的內里緩緩往外推出來。
陳舟與素還真同時一怔,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其上。
一角玉石質地的稜角從水珠底部的縫隙中探出了頭來。
色澤溫潤,微微泛著一層冷冽的青白光澤。
表面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道極細的紋路,筆畫古拙,似文非文。
那物事緩緩而出,像是從極深極窄的甬道中被一寸一寸地擠壓出來一般。
水珠在這過程中非但不見縮小,反倒是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包容著其內里之物的體積變化。
一寸、兩寸、三寸。
直到整個物事徹底脫離了水珠。
玄明天一真水在完成了這番孕育後,光華倏然一斂,重新恢復了先前那般不起眼的模樣。
悠悠懸在半空,瑩瑩然如舊。
而在它的下方,一件陳舟從未見過的事物正靜靜懸浮著。
通體以不知名的玉石所成,長不過一尺,寬約四寸,薄如蟬翼。
質地溫潤,觸目所見便有一種渾然天成、絕非人力可鑄的觀感。
其上以一種古拙至極的雲篆書就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筆畫如刀似劍,鋒芒畢露。
入目之際,陳舟只覺一股凜冽到了極點的鋒芒撲面而來。
仿佛那些文字本身便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劍。
不是在讀字,而是在直面萬劍。
他不由微微眯了眯眼,將靈覺朝那頁玉冊上輕輕一探。
可靈覺方才觸及表面,便被一股渾然天成的力量溫和地彈了回來。
不痛,不傷。
只是一種近乎於禮貌的拒絕。
可光是這般外象,便已足夠叫人心神震盪了。
「這是……」
陳舟微微皺眉,心頭翻湧著萬分疑惑。
此物看上去渾然天成,毫無人造痕跡。
可其上文字,卻也絕非是天然可以造就之物。
兩者矛盾並存於同一件器物之上,玄之又玄,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他百般思量之際。
身後傳來了素還真的聲音。
同先前的驚呼不同,這一回她的聲音出奇地輕。
輕到像是怕聲音大了一些,便會驚碎眼前的夢一般。
「傳聞廣布無窮界域,得其一便可受用無窮的金書玉錄當中……」
她的嗓音微微發顫。
「載術玉錄?」
陳舟轉過頭去。
便見素還真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怔怔地看著那頁懸浮在半空中的玉冊。
一雙眸子裡映著玉冊表面的青白光澤,瞳孔微微擴散。
神色說不上有多歡喜,反倒是有種無法言說的錯愕。
「道友方才說什麼?」
陳舟的聲音將她從那種近乎於失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素還真猛地回過神,目光幽幽的看向陳舟,直叫他心裡都有些打鼓。
「此物為金書玉錄當中的玉錄。」
她鄭重其是的重複了一遍這般話語。
「金書承法,玉錄載術。」
「法為玄玄妙法,術為上上奇術!」
「且此二者乃為天地靈性升騰,持道衍生之物。聚散隨行,非大機緣、大福運之輩不可見得、所有。」
如此萬分感嘆的說著,她的目光復又不可抑制地落回了那頁玉冊之上。
「道友你看那上頭的雲篆,筆畫如劍,鋒芒逼人。」
「此般氣象,絕非是什麼丹訣藥方之流,我若是沒有猜錯的話,其上所錄,當是一門……」
「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