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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離去,意料之外的照面

2026-09-23 15:25:16 作者: 蔥香牛肉麵

  第209章 離去,意料之外的照面

  「陳師兄!」

  周小滿這一聲喊出口時,心裡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她在接到這般安排的時候,心裡就生出幾分兀自的遐想,自己或許會在霧澤山寨見到這位陳師兄。

  畢竟此地道院本就是玄都那邊立下來的,而這位陳師兄也是玄都的人。

  可當眼下真正見到人時,心中又還是難免生出無法抑制的驚訝。

  一年過去,陳舟好似變了許多,又好似沒怎麼變。

  仍舊年輕,仍舊清淡。

  只是站在那裡時,氣機比當初更沉了些,不再像初見時那般鋒芒藏於衣袖之下,而是如一泓深水,不見波瀾。

  周小滿自然是看不出陳舟的具體修為,可她能隱約地感覺到,他們彼此間的差距已經比當初更遠了。

  陳舟看著她,也拱手還了一禮。

  

  「周道友。」

  說罷,又輕輕一笑。

  「沒想到來的居然是你。」

  周小滿聞言,神色里多了些無奈。

  「不瞞師兄,在之前我也未曾想到。」

  她看著陳舟,沒有把那點小心思道明。

  沙娘站在一旁,見兩人竟然相識,臉上的笑意便更自然了些。

  她原本還擔心青鹿崖來的人與陳舟不熟,彼此交接時生出什麼誤會。

  如今看來,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陳舟視線掠過周小滿,看到跟在她身後的幾人。

  兩個少年,一個少女,皆穿著青鹿崖弟子的衣裳。

  三人見他望來,連忙行禮。

  「見過師兄。」

  陳舟溫和的笑笑。

  「一路辛苦,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從三人身上掃過,只是在落到那個名叫陳蠻的少年身上時,卻不由微微一頓。

  「阿蠻。」

  似乎已經被遺忘的名字被陳舟從記憶的海洋里打撈而起。

  他十分意外,沒想到這小子現在居然還活著。

  當年景國那場風波里,他予了對方一門修行法,卻也讓他做了自己掩人耳目的替身。

  後來世事流轉,他早已離開景國,踏入玄都,又來到大澤。

  這少年居然未曾倒在澹臺晟的清洗當中,居然也一路從景國跑到了這裡,還拜入了青鹿崖。

  倒也是好起來了。

  不過陳舟並沒有相認的意思,過去的事,過去便過去了。

  自己當年給他法門,他幫自己背鍋,本就兩清。

  如今他兩人身份不同,再貿然去提起那些舊事,反倒未必是什麼好事。

  陳蠻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認了出來,他只是被陳舟那一眼看得心頭一跳。

  方才那一瞬,他只覺得身子忽然一寒。

  像是有一盞燈從身上照過去,將皮肉骨頭裡的東西都看了個分明。

  可等他悚然抬頭時,卻只看見那位玄都來的陳師兄朝自己輕輕笑了笑。

  笑意顯得有些淺薄,和他在青鹿崖里見到的那些築基修士沒什麼兩樣。

  並沒有惡意,只是純粹的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個小動物罷了。

  但陳蠻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陳蠻摸了摸後腦勺,心裡一陣犯嘀咕。

  周小滿注意到陳舟的目光,以為他是在看身後幾個師弟師妹,便解釋道:「陳師兄,這些都是我們青鹿崖新入門沒多久的弟子。」

  「掌門師叔說我此次來霧澤山寨,也算是一番歷練,便讓我一併帶了過來。」

  「平日裡也可讓他們幫些忙,順便教他們修行。」

  陳舟點了點頭,青鹿崖的這般安排倒也不算差。

  如今的霧澤山寨和先前不同,沒有了什麼危險。

  讓這些新弟子隨著周小滿來這裡住上一段時日,既能見識山野人情,又不至於一來便丟進大澤深處,確實合適。


  至於這些弟子以後能不能在這裡坐得住,那便看周小滿自己的本事,陳舟並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接下來道院要由青鹿崖接手,那麼如何教導寨中人,如何安排這幾個新弟子,周小滿自有自己的分寸。

  他若事事都要多提兩句,反倒顯得不放心。

  如此想著,陳舟看向沙娘。

  「道友,我便先帶周師妹去道院看看。」

  沙娘自然應下,連連笑道:「正該如此,陳道師先去忙便是,不用管我。」

  旋即,她便又轉頭對周小滿說道:「周姑娘若有什麼需要,只管和我說便是。」

  周小滿連忙道謝。

  隨後一行人便往道院方向走去。

  陳舟與周小滿走在前頭,阿棘則在後面招呼青鹿崖那幾名弟子。

  陳蠻原本還以為這山寨道院多半破舊得很,畢竟霧澤山寨從外面看便不算富裕。

  木樓舊,竹屋斜,許多地方還帶著雨水常年浸泡後的潮濕氣。

  若不是道路比他想像中乾淨些,他都要覺得自己被宗門丟到什麼窮山溝里了。

  可等到了道院前,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道院不算大,也稱不上華美。

  但屋舍整齊,院牆乾淨,透著一股與寨中別處不同的清爽氣象。

  院中青石鋪地,幾處角落種著藥草,正堂門前還掛著一隻已經收起燈紙的竹架。

  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那種山寨里隨處可見的潮濕霉味。

  陳蠻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

  他阿蠻從景國一路逃出來,又費盡辛苦拜入青鹿崖,可不是為了繼續吃苦的。

  沒修行前吃苦也就算了。

  修行之後還要吃苦,那這仙不是白修了?

  還好,這寨子雖然破破爛爛,但這道院還不錯。

  正在他心裡盤算自己住哪一間屋子比較合適的時候,忽然又覺得後背一涼。

  他猛地回頭。

  卻只見陳舟已經和周小滿進了正堂,並沒有再看自己。

  陳蠻皺了皺眉。

  怪事。

  莫非是這道院裡有什麼法器,能夠探測到人內心的想法?

  想到這裡,他心裡又多了些警惕。

  正堂中。

  陳舟請周小滿坐下,又給她斟了一盞茶。

  陳舟坐在她對面,開口道:「青鹿崖讓你來,想必是許道師那邊已經打過招呼。」

  周小滿端起茶杯,沒有掩瞞。

  「掌門確實說過,此事與許前輩有關。」

  「不過具體內情如何,我並不怎麼知曉。」

  「只是讓我來此駐守道院,接續陳師兄未完之事。」

  說到這裡,她又有些遲疑。

  「我修為低微,也不知能否做得好。」

  「你對大澤周圍的寨子熟悉,比我來做更合適。」

  周小滿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陳舟會囑咐些修行上的事情,或是提醒她青鹿崖既然接了這件差事,便要如何如何。

  沒想到卻先說了這麼一句,這倒讓她心裡安定不少。

  見她平定下來,陳舟便繼續同她說一些寨子裡最近的改變。

  周小滿聽得十分認真。

  她來之前雖然同師姐來過幾次,多少有些了解,可僅僅是浮於表面,到底比不上陳舟親自在此住了一年。

  陳舟想了想,又道:「道院裡的書冊,我已經收拾出來。」

  「有些是給孩子們識字用的,有些是入定、感氣的淺法。」

  「剩下那些,你可自行取用。」

  周小滿有些意外,忙地道謝:「多謝陳師兄。」

  「不必謝我,我本來就要走了,這些東西於我也沒有大用,與其荒廢了,倒不如留下來。」

  陳舟的語氣平淡,可周小滿卻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這位陳師兄是當真要離開了,她端著茶盞,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替自家師姐同這位師兄道個歉,可這般事總是本人親自來更好的,更何況以這位師兄的性子他也未必在意此事就是了。

  兩人又聊了些寨中事務。

  周小滿聽著他講述,心裡便漸漸安穩起來。

  有陳師兄打下的基礎,自己接手後,倒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只是先前為他惹來的麻煩還未曾表達歉意,便又受到了如此幫助,周小滿心裡越發過意不去了。

  談完道院的事後,屋中安靜了一會兒。

  周小滿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忍住,說道:「陳師兄,有一件事,不知你可曾聽說。」

  陳舟看向她。

  「呂真陽死在了大澤里。」

  說這話時,周小滿的目光落在陳舟臉上,似乎想從他神色中分辨些什麼。

  陳舟聞言,眉眼微動。

  「死了?」

  他這一聲確實像是意外,但也僅止於此。

  周小滿看著他平靜的神色,一時竟看不出半點破綻。

  「倒是可惜了。」

  這話說得十分平淡,就像是好友間簡單敘說一個路人的境遇、生死。

  聽不出多少惋惜,也聽不出什麼快意。

  周小滿心中反倒越發不確定起來。

  她原先一直覺得,呂真陽之死多半與陳舟脫不開關係。

  畢竟當初大澤之中,真正與呂真陽結仇,又有實力能將其殺死的人並不多。

  再加上這位陳師兄據說在呂真陽從坊市消失後不久,便也進入了大澤。

  諸般事情串在一起,很難不讓人多想。

  可眼下見陳舟如此反應,她又有些拿不準了。

  難道呂真陽的死,真的和這位陳師兄無關?

  若是有關,他又為何能如此平靜?

  周小滿想不明白,不過也沒有繼續追問,順著話頭說了下去:「鄭如玉師姐回返萬象山之後,不久便成功築基,如今已經是真傳弟子了。」

  陳舟眼神亮了亮,這倒是不錯的消息。

  比起呂真陽來說,鄭如玉才算是他修行以來為數不多的朋友,聽聞她築基成功,陳舟自然是為她感到欣喜的。

  周小滿又說了些自己這一年所知的消息。

  林林總總,但總歸是和腳下的這方大澤脫不開干係的。

  說到後來,她忽然想起一事。

  「陳師兄,我聽說海外九十年一度的龍宮會快要開了。」

  「此般龍宮會除了要年輕修士論出個高下外,同樣會有龍女招婿,許多宗門的弟子都準備去湊熱鬧。」

  說到這裡,她有些遺憾地笑了笑。

  「可惜我不是男兒身,不然倒也想去見識見識。」

  陳舟聽到這話,也不由笑了下。

  「這龍女招婿也未必是什麼好事,不去也好。」

  周小滿眨了眨眼。

  「陳師兄也要去?」

  陳舟沒有否認。

  「若無意外,應當會去看看。」

  周小滿聞言,心中又生出幾分感慨。

  同是年輕修士,她如今還在為如何駐守一座山寨發愁。

  而眼前這位陳師兄,心思卻已經在海外龍宮、天下天驕之上了。

  不過這也正常。

  玄都門人,本就該如此。

  這一場交談並不算長。

  但該交代的事情,大多都說清楚了。

  到了傍晚時分,周小滿便帶著三名師弟師妹在道院偏房住下。

  夜裡,陳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照舊修行,祭煉照夜燈。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坐到很晚。

  天還未亮時,陳舟便已經起身。

  屋外山霧未散,寨中還很安靜。


  他沒有驚動寨中其他人,也沒有去一一告別,只是同周小滿說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寨外的山路慢慢往前走。

  天色未亮,山道上還有濕霧。

  遠處木樓竹屋都藏在霧裡,只偶爾有幾聲犬吠傳來。

  走到寨門外時,周小滿終於開口道:「陳師兄,還有一件事,昨日沒來得及說。」

  周小滿看著他,神色比昨日更鄭重些。

  「據說萬象山呂家並不相信呂真陽死在邪魔手中,他們這一年來,一直有人在大澤中暗查。」

  「若師兄日後遇上了,還是小心些。」

  陳舟聽完,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

  呂家不信,倒也正常。

  呂真陽畢竟是萬象山呂氏子弟,又是這般死在大澤里。

  若他們什麼都不查,反倒不像一個修行世家的做派。

  只是查歸查,可能查到什麼,便是另一回事了。

  陳舟笑了笑。

  「沒有殺人的證據,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周小滿聽到這句話,心頭微微一跳。

  她一時分不清,陳舟這話究竟是坦然,還是另有深意。

  可陳舟已經不再多說,他朝周小滿拱了拱手。

  「道院往後,便有勞周師妹了。」

  周小滿來不及細想,連忙還禮。

  「陳師兄放心,我會盡力。」

  陳舟不再說話,下一刻,一道遁光自他足下生出。

  晨霧被光色輕輕破開。

  周小滿只覺眼前微亮,再看時,陳舟已經踏光而起,朝大澤外的方向去了。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遁光消失在遠處霧氣里。

  遠處山野間。

  矮胖修士吳勇正狼狽地穿行在濕林之中。

  他身上的衣袍沾了許多泥水,頭髮也亂糟糟的,腳下一腳深一腳淺,走得十分艱難。

  若是陳舟在此,大約還要費些功夫才能將他認出來。

  畢竟比起當初在南荒山谷中所見,如今的吳勇已經狼狽了太多,絲毫不見當初的意氣風發。

  想到自己這一年來的遭遇,吳勇心中便忍不住悲從中來。

  先是取煞失敗不說,還把姐夫交給他的法器弄丟了。

  回去之後,他被自家那便宜姐夫罵得狗血淋頭,若不是姐姐還在旁邊哭求,差點連命都要丟了半條。

  本以為這件事熬一熬也就過去了,最多以後在姐夫面前低頭做人。

  可萬萬沒想到,沒過多久,自家姐夫竟然死了,死在一個據說是玄都門人、自己萬萬招惹不起的存在手裡。

  而旁人不清楚,吳勇如何能不知道?

  那個殺死自家姐夫的人,就是那個盜走自家真煞的小偷!

  吳勇每每想到這裡,便恨得牙癢。

  若不是那個小偷奪了真煞,自己哪裡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若不是那個小偷害得姐夫身死,自己姐姐又怎麼會同另一個散修卷了姐夫身家,連夜逃得沒影?

  姐姐一走,留下來的爛攤子便全壓到了他身上。

  從那以後,吳勇的日子便一落千丈。

  從前靠著姐夫名頭,多少還能在大澤邊緣混些體面。

  如今卻只能在山野里獵殺一些水獸,或是采些不值錢的靈草,換取些許法錢為生。

  他這樣的修士,修為不上不下,本事也不算高明。

  真要入大澤深處,便是給妖獸加菜。

  可只在邊緣打轉,又掙不到幾個法錢。

  一年下來,人都瘦了些,只是看著仍舊矮胖罷了。

  這幾日,他聽說附近水澤里有一窩黑背水蜥出沒。

  若能獵到兩三頭,取了皮骨,倒也能換些錢。

  誰知那水蜥比想像中難纏,沒獵到幾頭,反倒被追得滿林子跑。

  好不容易脫身,身上還多了幾道傷口。


  吳勇一邊走,一邊罵。

  「該死的東西。」

  「一個個都該死。」

  「若不是那個偷煞的小賊,我何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他嘴裡念念叨叨,正罵得起勁,忽然感覺天上一道光色掠過。

  吳勇下意識抬頭。

  只見遠處雲霧之間,一道明亮遁光正自天邊划過。

  吳勇原本只是隨意看一眼。

  可看著看著,眼睛卻猛地瞪大。

  「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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