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徒呆立在原地。
腹中那團溫熱的存在如此真切。
他試著動了動身子,那團溫熱從丹田處緩緩擴散出絲絲暖意,沿著某種他從未感知過的路徑在體內遊走。
這種感覺陌生極了。
他閉上眼睛,努力「看」向體內。
沒有內視的神通,只有模模糊糊的感應到,那團鴿卵大小的月白色光華,正懸在深處一明一暗地呼吸著。
「這……這就是內丹?」
朱元徒閃過這個念頭。
無論如何,這意味著他五十年如一日的吐納,終於在昨夜那個月圓之夜,撬開了這個世界「修煉」的大門。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吐納。
空氣湧入鼻腔,但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分明嗅到了若有若無的甜香。
這絕對不是草木花果的香氣,而是一種更純粹且更縹緲的東西,像是月光凝成的露水在舌尖化開的滋味。
隨著呼吸,他看見感應到洞窟天窗傾瀉而下的月華,變得稠密了些。
那些原本只是光線的銀色輝芒,此刻竟化作億萬顆肉眼難辨的微塵,隨著他的吸氣絲絲縷縷地滲入體內。
呼——
濁氣排出,帶著淡淡的灰黑色,在月光下消散無蹤,而丹田中的光華,則是微微漲大,更凝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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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精華……」
朱元徒心中湧起一股激動。
原來,不是吐納之法錯了,而是之前的他,根本不夠格去吸納精華。
就像井底之蛙看不見整片天空,他這具凡豬之軀,在未曾凝聚出這團內息之前,根本感知不到天地菁華。
「難怪……」
「難怪傳說中的精怪吞吐日月。」
朱元徒恍然大悟,
「原來這只是實實在在的進食。」
他回過神來,看向自己。
蹄子還是那隻蹄子,黑底帶著深靛青色的毛髮,蹄甲十分厚重堅硬。
但不知為何,
他總覺得蹄子好像小了一圈?
不,不是錯覺。
朱元徒站起身,在原地轉了一圈,用身體去感受此處空間的餘裕。
平日裡他在洞窟內轉身,總要小心避開岩壁,尤其是那幾處被他磨平的稜角,稍微不注意就會蹭到皮毛。
可此刻,
他發現洞穴里似乎寬裕了不少。
他走到入口處的通道前。
這條通道他走了幾十年,以往擠過這裡時,兩側的岩壁會緊緊夾住他的身軀,需要他側身才能勉強通過。
可現在——
朱元徒試探著邁入通道。
沒有預料中的擠壓感。
「我真的……變小了?」
朱元徒心中驚疑不定。
他走到水窪邊,俯身喝水。
水面上倒映出他碩大的身影。
獠牙還是那麼長,那麼粗,可不知為何,總給人一種「凝練」了的感覺,原本有些鬆散、笨重的結構,被無形的力量給錘鍊得更加緻密精悍。
不僅僅是體型。
洞窟外,風吹過松林的沙沙聲,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一陣風拂過了哪一片松針,能聽見數十丈外松鼠在枝頭跳躍的聲音。
還有氣味。
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潮腐、青苔的微腥、遠處野花的淡香、某種菌類在黑暗中孢子釋放的甜膩、甚至還有地下深處地下水脈流動帶來的、幾乎淡不可聞的礦物味……所有這些氣息,如同展開的畫卷般在他腦海中層層浮現,彼此交織卻又涇渭分明。
最奇妙的是視覺。
洞窟內原本昏暗,
只有天窗透入的天光提供照明。
可此刻,朱元徒發現,即使在沒有光照的角落,他也能看清這岩壁。
「感官……被全面增強了。」
他喃喃自語。
他嘗試調動丹田那團內息。
心念一動,那月白色的光華便緩緩流轉起來,分出一縷暖流,順著某種本能驅使的路徑,流向自己前蹄。
朱元徒對著地面輕輕一踏。
「咚。」
聲音不大,但自己蹄下的岩石地面,竟悄無聲息地凹陷下去寸許。
形成一個清晰的蹄印。
邊緣平整,如同被最精良的鑿子精心雕琢過,沒有一絲裂紋蔓延。
「力量的控制……變得精細了。」
他走出洞窟,來到山林里。
世界果然不一樣了。
陽光不再是單純的明亮,而是化作億萬顆跳躍的紅色光點灑落而下。
一些光點被植物吸收,一些則飄蕩在空氣中,與無處不在的月華殘餘交織在一起,形成瑰麗玄妙的美景。
更重要的是,
他感應到了一些別的東西。
在遙遠的山下,村莊的方向,正飄蕩著數十縷金中帶紅的縷縷雲煙。
(PS:主角不會走香火神道,寫這些是為了鋪墊這個世界的貨幣構成)
這些雲煙細若遊絲,卻堅韌地穿越山林,朝著他這個方向蜿蜒而來。
「這是……香火?」
朱元徒心中一動。
模糊的畫面和聲音湧入腦海。
一個老婦人跪在簡陋的木雕前,雙手合十,低聲念叨:「黑王爺保佑,保佑我兒進山平安,採到好藥……」
一個中年漢子在進山前,對著深山方向拜了拜,「求黑王爺能讓條路,小的就打兩隻兔子,絕不敢冒犯……」
一個孩童對著山的方向作揖。
「黑王爺…別吃我……」
渴望平安的祈願,對收穫的期盼,還有深深的敬畏與恐懼……這些混雜的情緒,順著那金紅色的絲線傳遞而來,雖然微弱,卻真實可感。
朱元徒嘗試著牽引一縷香火。
那絲線輕飄飄地落入他體內,卻沒有被丹田的內息吸納,而是散入四肢百骸,帶來一種暖洋洋的舒適感。
讓他的感知更加靈動,
與山林的聯結也加深了一分。
「香火願力……竟有這般妙用?」
朱元徒感知到,
自己似乎能夠通過這些縹緲無蹤的香火,與山下祭祀的人進行溝通。
甚至,能夠窺探他人的內心。
「香火.....」
忽地,他靈光一閃,想起些事。
「眼下看來,這些香火是由人的真心供奉而得來,那為什麼,人能夠擁有這樣的奇特能力呢,動物不行呢?」
「難道是說,此方世界就像某些文本里所說的,是人道昌盛的世界,是以天道才會對其人族有所額外庇佑。」
「但,我可是吃了......」
很快,朱元徒發現了不對之處。
「如果真是這樣,我這食人之豬,早就應該被人族的煉器士打死了,但我卻好好的,甚至得到了人的祭祀。」
「那,這個邏輯也說不通。」
良久,他才給出一個猜測。
「或許,是各自「道」的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