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酸砂蟻
先映入眼帘的是洞頂粗糙的岩壁，然後是火堆徹底熄滅後剩下的一攤灰白餘燼。
林燁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穿著鱗甲睡覺確實不太舒服，但勝在安全。夜鋒就靠在手邊，觸手冰涼。
凱柱在火堆另一邊，蜷得像只巨大的蝦米，打著震天響的呼嚕，懷裡還死死抱著用布裹起來的兩顆龍蛋。
林燁沒叫醒他，先檢查了一下昨晚處理的戰利品。
心臟木盒蓋得嚴實，腺體油紙包沒有滲漏，那張巨大的龍皮攤在乾燥處，撒了粗鹽的表面已經開始發暗、收縮。很好。
他從「貪婪之袋」里取出水囊，灌了幾口涼水，又掰了塊硬餅，慢慢嚼著。
等凱柱被餓醒時，林燁已經快吃完了。
「早————」凱柱揉著惺忪睡眼坐起來，頭髮亂得像被龍踩過的鳥窩。
他先警惕地摸了摸懷裡的布包，確認龍蛋還在，才鬆了口氣，然後鼻子抽了抽，「吃東西怎麼不叫我？」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自己拿。」林燁指了指放在旁邊的肉乾袋。
凱柱撲過去，抓起兩大塊肉乾就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起。
「今天幹啥？剝剩下的？」
「嗯。牙齒、爪子。皮得先初步鞣製一下，不然太重，馬馱著也容易壞。」林燁站起身，走到地行龍龐大的屍體旁。
一夜過去，血腥味更濃了，吸引了幾隻蒼蠅在周圍嗡嗡打轉，但懾干兩人氣息，不敢靠近。
林燁用匕首和特製的小鋸，小心翼翼地分離地行龍下頜最粗壯、最完好的幾顆利齒。
這些牙齒自帶弧度，尖端鋒利，是製作破甲箭頭或匕首的好材料。
爪子更麻煩，需要連同末端的指骨一起完整取下，不能損壞角質鞘。
凱柱負責處理剩下的皮。
他用匕首刮掉皮肉連接處殘留的脂肪和碎肉，動作不算精細，但力氣大，颳得倒也乾淨。
至於剩下的肉，貪婪之袋已經很久沒有飽食一餐了。
全部處理完，日頭已經升高。
兩人將分門別類綑紮好的材料，以及最重要的、被凱柱用厚布和乾草仔細包裹緩衝後
放進特製木筐的兩枚龍蛋固定在兩匹馬的背上。
「走，回家！」凱柱翻身上馬，意氣風發。
這一趟收穫遠超預期，讓他看什麼都覺得順眼。
回去的路比來時似乎快了些。
兩人沒有刻意趕速度，只是保持著平穩的節奏。
凱柱心情好，又開始哼他那荒腔走板的小調。
林燁大部分時間沉默，只是觀察著路。
風吹過稀疏的灌木，帶起沙沙的聲響。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他們拐過一個長滿低矮荊棘的土坡，準備切入一條相對平坦的、通往灰原鎮方向的舊商道岔路時，林燁勒住了「石塊」。
「怎麼了？」凱柱的哼唱戛然而止，手按上了刀柄。
「看前面。」林燁指了指商道路面。
原本只是有些破損、長著雜草的夯土路面，此刻出現了一條奇怪的「帶子」。
大約兩三米寬，橫貫整個路面，並向兩側的荒野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這條「帶子」的顏色和周圍截然不同。
不是泥土的褐色或枯草的黃，而是一種黯淡的、仿佛被酸液腐蝕後的灰白色。
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像是被無數細小的針尖同時刺穿過，又像是什麼東西集體爬過後留下的痕跡。
最詭異的是，這條「帶子」上寸草不生，連最頑強的苔蘚都沒有，與兩側尚且掛著枯葉的灌木形成了鮮明對比。
凱柱抽了抽鼻子，皺眉：「這啥玩意兒？被雷劈了？還是哪個法師老爺在這兒試驗新法術？」
林燁下馬，走到那條灰白色「帶子」邊緣，蹲下身，但沒有用手去碰。
他仔細看著那些孔洞，又看了看「帶子」兩側邊緣一那裡原本的植被像是被某種力量齊刷刷地「切斷」了，斷面焦黑。
「是酸砂蟻。」林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這寬度和腐蝕程度，應該是大群行軍蟻剛過去不久，最多半天。」
「酸砂蟻？」凱柱顯然聽過這名字，臉色變了變，「就是那種所過之處，連骨頭都能給你化成渣的鬼東西？」
「差不多。它們行軍時會從體表分泌一種強酸性的黏液，混合著攜帶的沙礫，既能開路，也能防禦和消化獵物。爬過的地方就會留下這種酸砂帶」，幾天內都有腐蝕性，生物基本不會靠近。」
林燁翻身上馬，「這條路不能走了。踩上去，馬蹄子受不了。」
「那咋辦？繞路？」凱柱看了看兩側。
左邊是起伏更大的亂石丘陵，右邊則是一片相對低洼、長著稀疏蘆葦的荒地，更遠處似乎有反光，像是有水。
「繞。走右邊試試，那邊地勢低，可能有溪流或泉水，酸砂蟻通常不喜歡太潮濕的地方，或許能繞過去。」林燁扯動韁繩，讓「石塊」轉向。
兩匹馬離開被酸砂帶阻斷的「正路」，踏入了右側的荒地。
地面變得鬆軟，馬蹄時不時會陷一下。枯萎的蘆葦杆很高，擦過馬腹和人的小腿，發出刷刷的響聲。
凱柱不再哼歌了，變得警惕起來，時不時左右張望。「這鬼地方，不會有別的玩意兒吧？」
「小心點總沒錯。」林燁的感知掌控維持在較低但持續的消耗狀態，放大著聽覺。風聲，蘆葦摩擦聲，馬蹄踩過濕軟泥土的噗嗤聲，還有隱約的水流聲。
走了約莫半小時，穿過最後一片高高的蘆葦叢，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不大的泉流出現在面前。
泉水從一個低矮的岩石縫隙里淚淚湧出，在下方形成一個小小的、清澈見底的水潭，然後化作一條細細的溪流，蜿蜒流向遠處的窪地。
水潭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圓潤石頭，上面長著滑膩的青苔。
泉水很清，能一眼看到底。水底是細沙和卵石，幾叢墨綠色的水草隨水流輕輕擺動。
然後，林燁看到了水裡的「魚」。
它們不大，最長不過小臂長短，身體是半透明的銀灰色，能隱約看到內部的骨骼和臟器輪廓。
最奇特的是它們的眼睛，占了頭部近一半的比例，是完全的漆黑色，沒有反光，像兩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它們在水潭和下游溪流的緩水處緩慢遊動，動作有些僵硬，對靠近水邊的人和馬毫無反應。
【目標：盲眼洞鯉】
【狀態：普通】
【備註：長期生活在黑暗或幽閉水域導致的感官退化物種，肉質————據說有種獨特的、類似蘑菇的軟滑口感，但富含某種輕微致幻的毒素，食用需謹慎處理。】
「有魚！」凱柱也看見了，眼睛一亮，「走了大半天，正好搞點新鮮的換換口味！這魚看著挺肥！」
他說著就要下馬。
「等等。」林燁阻止了他，「這魚有點奇怪，眼睛是瞎的。長期生活在特定環境的水產，最好別亂吃。」
他指了指水潭上方，泉水湧出的岩縫附近，「而且，我們的主要目的不是這個。先看看能不能從泉流這邊繞開酸砂帶，回大路上去。」
凱柱看了看那些遊動遲緩、模樣詭異的盲眼洞鯉，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還是妥協了。
「行吧。那我先去上游看看，這泉水從哪兒來的，說不定有路。」他把馬拴在旁邊一叢結實的灌木上，拎著斬馬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泉水湧出的岩壁走去。
林燁也下了馬，讓「石塊」在岸邊飲水休息。他自己則走到水潭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水流方向和兩側的地形。
酸砂蟻的行軍路線難以預測，得找到安全繞行的路徑。
他正盤算著，就聽見凱柱在上遊方向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詫異。
「林燁兄弟！你快過來看！這岩壁上長得是啥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