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對練與輝光雀
木樁挨了最後一槍，終於不堪重負地裂開了。
「咔嚓」一聲脆響，那根碗口粗、用鐵箍加固過的橡木樁從中間斷開，上半截歪歪斜斜地掛在連接鉸鏈上，像個被砍了脖子還勉強站著的倒霉鬼。
林燁收槍，甩了甩手腕。
槍尖在晨光里劃出半道殘影，帶起幾縷木屑。
「第幾個了？」凱柱坐在小屋門前的石墩上，一手抓著塊夾火腿的麵包，另一手數著旁邊堆著的斷裂木樁，「一、二、三————第四個。林燁兄弟，你這手勁是不是又大了？」
「龍血草的效果。」林燁把夜鋒靠在牆邊，走過去拿起水囊灌了幾口。
涼水衝下喉嚨，稍微緩解了訓練後的燥熱。
他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力量確實增加了，不是那種虛浮的膨脹感，而是肌肉纖維更紮實、發力時傳導更順暢的實在提升。
體質也是。
昨天對練時被凱柱那門板刀面掃到肩膀，要是以前至少得有些青紫，現在只是有點酸痛，睡一覺就好得差不多了。
「爽！」凱柱把最後一口麵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就是這木樁不耐揍。要我說，咱們該去鎮子外頭找塊空地，真刀真槍練練！」
「然後賠人家地皮錢？」林燁瞥了他一眼。
「呃————」凱柱噎住了，撓撓頭，「那也不能老打木頭啊！沒意思！」
林燁沒接話。他走到那堆斷樁前，蹲下身檢查斷面。
木樁表面早已布滿刀痕槍印，有些地方被打得木纖維都翻捲起來，露出底下發白的木質。
新斷的地方茬口新鮮，能看到槍尖刺入的軌跡一種帶著旋轉的鑽刺，在一點上持續施壓，直到結構崩壞。
「喂，林燁兄弟。」凱柱湊過來，一臉「我有個好主意」的表情說道，「木樁打膩了，咱去協會轉轉唄？看看有沒有有意思的任務？老在這兒等著也無聊啊！」
林燁直起身。老法隆那邊至少還要五六天，乾等著確實浪費時間。
而且他摸了摸胸前的職業徽章。
買戰技的積分確實還是不太充足。
「行。」他說。
「好嘞！」凱柱咧嘴笑，轉身就往屋裡沖，「等我拿刀！」
灰原鎮冒險者協會的門口，有幾個看起來是新手的年輕人，站在門前往里打量，眼神里一半是興奮一半是惶恐。
林燁和凱柱從中穿過，朝樓梯走去。
「讓讓，讓讓！借過借過！」凱柱的大嗓門和他那門板大的斬馬刀一樣有說服力，所過之處人群自然分開一條縫。
三樓，相比於巨石城，這裡只有三塊面板。
林燁走到一面空面板前，刷了徽章。
界面亮起。
他輸入篩選條件：灰原鎮及周邊，可單人/雙人，報酬優先。
列表刷新。
【護衛任務：護送「灰原雜貨」商隊前往黑岩山脈哨站，往返約五天。要求：至少兩名職業者。報酬：每人8金幣。】
這報酬太低了，而且耗時。
【清剿任務：灰原「黑水沼澤」邊緣有泥沼蠕蟲活動跡象。需清理並帶回腺體作為憑證。報酬：20積分+5金幣。】
沼澤地，麻煩。報酬也一般。
林燁手指向下滑，目光快速掃過一條條任務描述。
然後停住了。
【採集任務：搜集「輝光雀」的糞便（乾燥狀態），需求至少標準分量（約一公斤）
。】
【任務描述：輝光雀為灰原山脈深處稀有鳥類，僅在特定岩壁築巢，其糞便因長期食用含特殊礦物質食物，乾燥後呈淡金色結晶狀，是某些鍊金藥劑和附魔工藝的輔助材料。
極難獲取。】
【任務地點：灰原深處，「月影崖」及周邊區域。】
【任務報酬：3枚「閃耀晶石」+20積分/公斤+20金幣】
【接取要求：一階職業者或以上，建議具備攀爬及野外追蹤能力。】
【備註：該鳥類警覺性極高，飛行速度極快，不建議嘗試活體捕捉。糞便採集即
可。】
閃耀晶石。
林燁盯著那三個字。上次在巨石城協會，他用35積分換了一塊，可惜巨石城只剩那一塊存貨。
而這次，獎勵是三枚。
「我靠！」凱柱的粗嗓門在旁邊炸開，他指著面板，眼睛瞪得溜圓，「三枚那什麼晶石？還有二十金幣和積分？這什麼鳥拉的屎這麼值錢？！」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三樓顯得格外洪亮，旁邊幾個正在瀏覽面板的冒險者轉頭看了過來，眼神中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
林燁沒理會那些目光。他點開任務詳情，快速瀏覽。
輝光雀，資料附了張簡陋的素描：一種體型不大、羽毛呈銀灰色、尾羽稍長的鳥類，眼睛部位標註「疑似在月光下會泛起微光」。
習性：群居，巢穴築在陡峭岩壁的縫隙中，以特定植物和含礦物的小型昆蟲為食，糞便乾燥後確實會凝結成淡金色、有微弱光澤的顆粒。
採集難點：一是找到巢穴，輝光雀活動範圍很廣，但築巢點極其隱蔽；二是鳥糞本身，乾燥後質地脆弱，採集時不能用力過猛，否則會碎成粉末失去價值；三是輝光雀本身雖然沒什麼攻擊性，但受到驚擾會集體向目標進行警告，且速度極快。
「這活兒————」凱柱摸著下巴，咂咂嘴，「聽著就麻煩。滿山找鳥屎，還得小心翼翼地鏟————不過報酬是真香啊。三塊那亮晶晶的石頭，林燁兄弟你想要？」
「嗯。」林燁簡短應了一聲。他需要能量，越多越好。
有了這三枚閃耀之晶，加上自然增長的熟練度，夠他把【破滅之鋒】點到精通了，也就是說中級職業者就在眼前了。
而且還有積分和金幣。
「接不接？」凱柱問，躍躍欲試。
林燁又看了一眼任務備註里的「建議具備攀爬及野外追蹤能力」。
攀爬，他有【隙影】帶來的靈活和敏捷提升，加上彈躍之靴的微弱輔助，問題不大。
追蹤，數據視野的掃描和分析能力，找鳥糞應該比找活物容易點但願。
「接。」他點擊「接取任務」。
面板提示扣除小隊保證金30積分，任務時限：二十天。
還行，時間充裕。
接了任務，兩人沒耽擱，直接下樓。
經過二樓時，林燁去資源區用徽章刷開了輝光雀的詳細圖鑑和「月影崖」區域的大致地圖，快速記憶。
月影崖在灰原深處，從鎮子出發騎馬要大半天，徒步得一天多。
那片區域以陡峭岩壁和複雜山洞著稱，光線昏暗，因此得名。
「走吧，回去準備。」林燁說。
「準備啥？」凱柱跟在後面。
「鏟子和不透氣的布袋。」林燁嘆了口氣。
採購過程簡單但微妙。
當鎮子東頭的雜貨鋪老頭問林燁要什麼類型、用來做什麼的鏟子時。
林燁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鏟石頭。」
出了雜貨鋪，又去補充了乾糧和飲水。
這次任務預計要在野外待好幾天，食物得多帶點。
一切妥當，回到小屋時已近中午。
林燁把新買的工具檢查了一遍。銅鏟確實輕薄，邊緣光滑，適合小心刮取脆性物質。
布袋質地柔軟也不透氣，應該不會在顛簸中把鳥糞壓碎。
「咱們啥時候出發？」凱柱已經把他那門板斬馬刀用布條重新裹好背在背上，一副隨時能走的樣子。
「明天吧。」林燁說，「今天下午再對練一會兒，磨合一下新提升的力量。晚上早點休息。」
「不打木頭了？」凱柱眼睛瞬間亮了。
「不打木頭了。」林燁拿起夜鋒。
小屋後的空地不大，但勉強夠兩人活動。
林燁單手持槍站立。
凱柱雙手握住斬馬刀刀柄，咧嘴笑。
「林燁兄弟，這回我可不會留手了啊！正愁沒地方使勁呢！」
「嗯。」林燁點頭，【感知掌控】悄然開啟。
世界變得清晰。
凱柱動了。
沒有花哨的衝鋒，就是大踏步上前，斬馬刀自肩頭搶起，帶著沉悶的風聲劈下！
簡單，直接，粗暴。
但配合他暴漲的力量和那柄門板似的刀，這一劈的威勢足以讓大多數同級對手選擇閃避。
林燁沒硬接。
他向左前方滑步。
刀鋒擦著他右肩掠過，斬入地面，濺起一片泥土。
幾乎在刀落地的瞬間，林燁的槍動了。
槍桿橫掃凱柱因揮刀而露出的右側肋下。
凱柱反應不慢，左手鬆開刀柄，屈肘下壓，用手臂硬擋這一掃。
「砰！」
悶響。凱柱手臂一震，身體晃了晃，但沒退。
他反而借勢轉身，右手單手搶起斬馬刀，橫斬！
林燁後撤半步，槍尖點地，身體借力向後飄出一小段，險險避開橫斬的刀鋒。
刀風颳面生疼。
「嘿嘿，速度挺快啊！」凱柱得勢不饒人，大踏步追上，斬馬刀再次高舉，這次是斜劈。
林燁眼神一凝。斜劈的角度更刁鑽，封住了他向左右閃避的空間。
他沒再退。
反而踏步前沖，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身形詭異地向下一矮，幾乎貼著地面從凱柱揮刀的下方空檔滑了過去！
【隙影】全力發動，短距衝刺變向！
夜鋒順勢刺出，槍尖直指凱柱因揮刀而微微抬起的左腳腳踝。
凱柱嚇了一跳，慌忙收腿，斬馬刀變劈為拖，刀身向後一帶，試圖用寬厚的刀背格擋。
「鐺！」
槍尖點在刀背上，火星進濺。
林燁借力彈開，落地時腳步輕盈。
凱柱則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我靠！」凱柱瞪大眼睛，「剛才那下怎麼鑽過來的？我明明封住路了！」
「縫隙。」林燁收槍，微微喘息。剛才那一下對爆發和時機的把握要求極高，消耗不小。
「你揮刀時，手臂和身體之間，刀鋒下方，都有空隙。只是很小，很快。」
凱柱愣了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臂，又揮了兩下刀，恍然大悟：「哦！這么小的破綻，這麼快的節奏，也能被抓住？」
「職業加成而已，況且也只是在對練。」林燁說道。
「牛逼！」凱柱豎起大拇指，隨即又嘿嘿笑，「不過我這招你看咋破？」
他說著，突然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插，空著手就撲了上來，張開雙臂，一副「老子要抱摔」的架勢。
林燁眼角一跳。這什麼流氓打法？
他後撤，但凱柱沖得太猛，兩步就追到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抓向林燁肩膀。
林燁側身，夜鋒槍尾上挑，磕開凱柱右手，同時左腿彈出，踹向他小腿迎面骨。
凱柱不躲不閃，硬挨了這一腳，悶哼一聲，但動作不停，左手已經抓住林燁右臂！
「抓住了！」凱柱大笑，就要發力把人往懷裡拽。
林燁反應極快，被抓住的右臂順勢向前一送，同時身體借著這股力旋轉，左肘狠狠撞向凱柱肋下！
「砰！」
凱柱吃痛，手上力道一松。
林燁立刻抽臂，腳下【隙影】發動，滑出三四米，拉開距離。
「嘶————下手真黑。」凱柱揉著肋下，齜牙咧嘴，但眼裡都是興奮，「不過爽！這才是打架嘛！」
林燁活動了一下被抓的右臂。
凱柱的握力大得嚇人，剛才那一下要是被他徹底抓住，估計真得被搶起來摔。
這傢伙的戰鬥風格————真是把「一力降十會」發揮到極致。
打不過就硬扛，扛住了就反擊，反擊不了就想著貼身肉搏。
概括來說就兩字，流氓。
「還來不？」凱柱又撿起了斬馬刀。
「來。」林燁調整呼吸，再次握緊夜鋒。
下午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地上一時間只剩兵刃碰撞的悶響、粗重的喘息，以及凱柱偶爾發出的、痛並快樂著的嚎叫。
等停手時，太陽已經西斜。
兩人身上都多了些青紫。
凱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汗水把頭髮黏在額頭上。
林燁靠著牆，慢慢平復呼吸，感受著肌肉的酸脹和發熱。
對練的效果不錯。
他對提升後的力量掌控更熟練了，和凱柱的配合也多了點默契—雖然這傢伙的打法實在難以預測。
「痛快！」凱柱抹了把汗，從地上爬起來，「明天進山找鳥屎，今天先吃飽喝足！
走，林燁兄弟！慶祝咱們馬上再發財！」
林燁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和汗水而發亮的臉，搖了搖頭，但嘴角還是微微揚起了一點。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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