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鎮靜劑與漂白粉
阿耳戈斯城外的隱秘山谷，此刻已經變成了炸了鍋的鬥獸場。
「拉住繩子！別鬆手！誰鬆手我咬死誰！」
布洛諾斯正死死拽著一根手腕粗的麻繩，繩子的另一頭套在那頭最狂暴的黑牛王脖子上。
它身後的幾隻薩梯被拖在地上滑行，蹄子在碎石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它們只能用身體和幾根脆弱的繩索，試圖圈禁這些來自阿卡迪亞荒原的野獸。
「哞——！」
黑牛王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這頭巨獸猛地一甩頭，那是純粹的蠻橫力量。
「崩！」
粗麻繩應聲而斷。
巨大的慣性讓布洛諾斯像顆炮彈一樣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岩壁上，噴出一口血。
防線潰敗，黑色的洪流瞬間衝垮了薩梯們用石頭堆起的簡易圍牆。
完了。
布洛諾斯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著被踩成肉泥的命運。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並沒有到來。
鬥牛場中突兀地多出了一個身影，赫爾墨斯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黑牛王面前。
那頭全速衝鋒的黑牛王看到他後硬生生地剎住了車。
「哞————」
一聲帶著顫音的哀鳴從牛嘴裡擠了出來。
這頭剛才不可一世的野獸之王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身後幾十頭野牛間癱軟在地。它們把頭死死地埋進土裡，渾身顫抖著不敢抬頭。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薩梯們，此刻大氣都不敢出。
赫爾墨斯冷眼看著這群趴在地上的牲畜。
「真是吵鬧。」
布洛諾斯從碎石堆里爬出來，哆哆嗦嗦地爬到赫爾墨斯腳邊：「老闆————」
它帶著哭腔指著那群黑牛：「這活兒沒法干啊！它們太野了！根本近不了身！」
赫爾墨斯瞥了一眼它那狼狽樣。
「蠢貨。」
赫爾墨斯沒有理會薩梯們的醜態，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權杖。
黑蛇張口，一堆帶著寒氣的瓶瓶罐罐被稀里嘩啦地吐在空地上。
幾桶勒修河水，一罐神蜜結晶，幾個巨大的青銅坩堝，還有幾袋冥河白沙。
「清理個坑出來，倒水，架鍋。」赫爾墨斯挽起袖子，「給它們調一杯安眠藥。」
薩梯們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去幹活。
幾個巨大的青銅坩堝被架了起來，赫爾墨斯站在鍋邊，先撬開那個密封的鉛罐。
「滋」
勒修河水倒入鍋中，液體詭異地沸騰起來，冒出慘白色的寒氣。
緊接著，他拿出一個木桶，裡面裝滿了他剛從阿卡迪亞深處搗碎提取的「初春嫩草汁」。
綠色的汁液混入白色的死水，瞬間激起一陣翻滾。
最後，赫爾墨斯抓起一把黑罌粟膏扔了進去，又捏碎了幾塊神蜜結晶撒在上面。
隨著攪拌，一股濃烈的鮮嫩草香飄了出來。
旁邊的幾隻薩梯聞了一口，眼神瞬間直了。
它們手裡的活兒停了，瞳孔放大，哈喇子流得老長，布洛諾斯想把頭伸進鍋里去舔湯液。
「啪！」
赫爾墨斯一巴掌拍在布洛諾斯的後腦勺上。
「醒醒！這是給牛喝的！你想變傻子嗎？」
布洛諾斯猛地回神，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擦掉嘴邊的口水。
「去，灌下去。」赫爾墨斯指著鍋里的綠湯，「每頭牛一瓢，別多了，多了會死。」
在赫爾墨斯的監視下，薩梯們壯著膽子端著陶碗捏住牛的鼻子，強行把綠湯灌了進去。
效果立竿見影。
幾秒鐘前還在喘著粗氣的黑牛王，那雙充血的眼睛就不轉了。
它那原本緊繃得像石頭的肌肉鬆弛下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它不再掙扎，忘記了自己是頭野獸。
它的嘴角掛著口水，呆呆地看著空氣，表情變得無比安詳和虔誠。
它覺得自己正躺在極樂淨土的草堆里打滾，四周是吃不完的嫩草和母牛。
赫爾墨斯走過去，拍了拍牛臉。
沒反應，傻了。
「好了，」赫爾墨斯看著這一群瞬間變成傻子的野獸，滿意地點點頭，「既然腦子已經換了，現在給它們換皮。」
他再次揮動權杖。
這一次，他將冥河白沙與勒修河水混合，在這座天然的鍊金場裡，調製出一種灰白色的磨砂泥漿。
「動手。」
赫爾墨斯指著那些還在對著空氣傻笑的黑牛：「用刷子把它們身上的黑色給我擦掉。」
薩梯們戰戰兢兢地拿著刷子，蘸著這種泥漿用力在牛身上刷洗。
黑色的毛髮在接觸到冥河之水的瞬間便被擦除，露出了下面慘白的底色。
而在另一側，針對那十頭梯林斯老黃牛的改造則更加精細。
這幾頭牛身上全是瑕疵，赫爾墨斯扔給薩提們幾團淡黃色的蜂蠟：「像修牆一樣，把這些傷口給我填平了。」
薩梯們拿著軟化的蜂蠟，小心地填平了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
這種蜂蠟帶著神性，乾涸後會變成像皮膚一樣的質感，完美地遮蓋了歲月的傷口。
最後一步，是整容。
那些野牛角太尖銳，上面布滿了打鬥留下的劃痕，殺氣太重。
「鋸了。」
赫爾墨斯下令。
薩梯們拿著鋸子把那些長短不一的牛角尖端鋸斷，然後用剩下的冥河白沙用力打磨。
粗糙的黑色角質被磨去，黑色的粉末飛揚在空中，露出裡面半透明的骨質層。
在陽光下，這一對對打磨過後的牛角圓潤而對稱，散發著如同象牙般溫潤的光澤。
日上中天，一切噪音都消失了，九十頭牛整整齊齊地在山谷中列隊站立。
它們的皮毛白得發亮，牛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眼神靜謐而清澈，身上散發著鮮嫩青草的香氣。
赫爾墨斯走到那頭曾經的黑牛王面前，伸手拍了拍它那張潔白的牛臉。
牛王流著口水，呆滯地看著他，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現在的它，只是一具漂亮的空殼。
「嘖，真是完美。」赫爾墨斯摸了摸它那對被磨得圓潤的牛角，「這才是赫拉想要虔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