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過去還是未來？（2.8日，3/5）
戰鬥結束。
疲憊如深海，瞬間吞沒四肢。
黑川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他強撐著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晶核。
晶核入手微涼，卻讓他覺得有些沉重。
倒不是這晶核本身就很沉，而是他現在實在有些使不上力來。
但他握緊了晶核。
現在————還不能倒下。
操場那邊，雪村的連接中斷，千夏和熏的情況，他一無所知。
必須立刻趕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內那撕裂般的痛楚。
赤紅面甲下的呼吸無比粗重滾燙。
他轉身，跟蹌著朝教學樓破洞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視野邊緣陣陣發黑。
就在他即將踏出教學樓的剎那嗡！
一道純白的光柱，毫無徵兆地從操場方向沖天而起！
光芒純粹而聖潔，甚至帶著某種————凜冽的寒意。
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也刺破了黑川因疲憊而模糊的視線。
黑川腳步猛地頓住。
瞳孔驟縮。
那光柱————是什麼？！
約定的二十分鐘，分明還沒到！
魔法少女的支援？
不對————這氣息，和正義甚至緋櫻的能量都完全不同。
那感覺只給人一種冰冷卻神聖的感覺！
像凍結的極光。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黑川咬牙，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力氣，拖著幾乎要散架的傷軀，朝著光柱升起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
傷口被牽動，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他不能停。
時間，回溯至數分鐘前。
操場，巨坑邊緣。
灰色的箭矢，貫穿了雪村單薄的後背。
箭尖，停在熏的眼前，不到一寸。
熏的瞳孔放大，呼吸停滯。
她看著雪村老師胸口刺出的那一截箭尖，看著那灰敗的顏色迅速侵蝕周圍的衣料和皮膚，看著帶著奇異粘稠感的「血液」，緩緩從傷口滲出。
那甚至不像血，更像是————融化的，暗淡的蠟。
「雪村————老師————？」
熏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一時間甚至無法處理眼前這一幕。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她顫抖地伸出手，卻不敢觸碰那支箭，不敢觸碰雪村老師迅速失去溫度的身體。
是因為她。
全都是因為她。
如果她沒有衝動地跑向姐姐——————
如果她再多一絲警惕————
雪村老師就不會————
「對————對不起————」熏的聲音破碎不堪，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老師————對不起————」
雪村感覺到意識正從軀殼中抽離。
視野逐漸被灰暗蠶食，耳邊熏的哭泣聲也越來越遠。
但很奇怪。
預想中的恐懼，並沒有來臨。
反而是一種————近乎空虛的平靜。
仿佛走了很長很長的路，終於可以停下了。
她看到，身下的學生眼淚不停的划過臉頰。
啊————
真是的。
明明是我自己衝過來的。
她在心裡苦笑。
身體越來越重，力氣正在飛速流逝。
她拼盡最後一絲清醒，抬起沉重的手，輕輕碰了碰熏被淚水浸濕的臉頰。
觸感冰冷。
「別哭————」
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熏聽見了。
她猛地咬住嘴唇，拼命想止住眼淚，卻哭得更凶。
雪村看著她，模糊的視線里，熏的臉和記憶中某個更加絕望的影子，有那麼一瞬間————重疊了。
心中那股莫名的釋懷感，再次涌了上來。
奇怪。
我為什麼————會這麼想？
她不明白。
但話已經說出了口，帶著她自己都不理解的溫柔和————解脫。
「這次————終於救下你們————」
「真是————太好了————」
熏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著雪村，無法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雪村自己也怔了一下。
我在————說什麼啊？
我為什麼要說終於？
可她沒機會細想了。
最後一絲力氣耗盡。
手臂無力地垂下。
視野徹底暗下去的前一瞬，她仿佛看到熏張大了嘴，似乎在呼喊什麼。
但聲音————已經聽不見了。
也好。
這次————
我做到了。
這樣————就————
意識沉入深海。
然而，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即將完全合攏的瞬間一點光。
突兀地，出現在她眼前。
那是一枚晶核。
雞蛋大小，通體流轉著七彩的、夢幻般的光暈。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仿佛一直在等待。
等待她即將熄滅的這一刻。
那是什麼？
意識逐漸遠去，但她卻可以感受到，它似乎正在召喚自己。
本能之中，自己「伸出了手」。
那或許不是真實的手，而是即將消散的意識最後的本能。
指尖，輕輕觸碰到晶核的表面。
剎那海量的記憶碎片，蠻橫地衝進她瀕臨沉寂的腦海！
畫面閃爍，聲音嘈雜，情緒翻湧。
那是————另一個「自己」的人生？
不，不對。
有熟悉的教室，有奔跑的學生，有陽光透過櫻花樹的縫隙————那是澄華學院。
是她的人生。
她看見自己抱著教案走過走廊，看見千夏在體育課上笑得沒心沒肺，看見熏在學生會室里蹙眉整理文件，看見咲光又偷偷躲在角落擺弄相機。
溫暖，平靜，日復一日。
「————是走馬燈嗎？」
雪村在意識的碎片中低語。
也好。
最後看到的，是這些珍貴的日常————
然而，記憶的洪流猛地轉向！
畫面陡然暗下。
尖叫聲。
血腥味。
她「看到」自己跪在熟悉的操場，不，是教學樓廢墟上。
地面被染成暗紅。
千夏倒在不遠處，運動服被血浸透，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熏蜷縮在幾米外，身下是一灘不斷擴大血泊，手指還朝著姐姐的方向無力地伸著。
咲光靠在斷牆邊，相機摔碎在一旁，胸口插著一截扭曲的鋼筋。
她所珍視的學生們，她發誓要保護的孩子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中，了無生機。
「不————！」
意識在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
這是————什麼？！
畫面再次聚焦。
還是那枚七彩的晶核，懸浮在「那個自己」染血顫抖的掌心上方，光芒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
晶核————？
這到底是什麼？！
沒等她想明白，記憶再次猛地跳躍，拉扯著她的意識投向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場景。
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
十一顆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星辰」，高懸於天幕，排列在空中。
其中一顆，光芒明滅不定，仿佛在掙扎。
視線下移。
面前是一面石牆，上面有著醒目的標誌，赫然寫著【黑川集團】四個字。
一個男人背靠著滿是裂紋的牆壁，坐在血泊中。
他穿著破損的戰鬥服，臉上有血污，頭髮散亂。
是黑川夜。
但年長了許多，眼神疲憊，嘴角卻似乎掛著一絲————嘲弄的冷笑？
他受傷了，腹部被開了個大孔，是很重的傷。
「黑川先生！！！」
雪村在意識中驚恐地大喊。
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麼？！
可她張不開嘴。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只是一個被禁錮在記憶碎片裡的旁觀者。
然後，她看到「自己」動了。
「那個自己」緩緩地低下頭，看向手中。
手中握著的，不是晶核。
是一支箭。
灰色的，毫無光澤的，與她後背此刻正插著的那支————一模一樣的箭。
「等等」
不祥的預感如冰水澆頭。
不要！
目光透過地上積水的倒影，她看到「自己」舉起了箭。
手臂平穩得可怕，眼神空洞得駭人。
箭尖，對準了靠在牆邊，似乎已無力動彈的黑川。
「不————不！停下！！！」
無聲的吶喊在意識中炸開。
噗嗤。
利刃貫穿血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作嘔。
箭矢，深深沒入了黑川的胸膛。
他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看向「行兇者」，那雙總是藏著算計或無奈的眼睛裡，最後閃過的————是瞭然？
還是更深沉的什麼東西？
畫面，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
雪村的意識在劇烈震顫。
這是我的記憶！？
還是我的未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迷茫與恐懼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意識撕碎。
然而，就在這一切即將吞噬她的瞬間視角猛地拉回！
溫暖。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她觸碰晶核的指尖轟然湧入！
如同乾涸大地迎來甘霖，瞬間沖刷過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那支貫穿她身體，散發著即死規則的灰色箭矢，在這股溫暖力量的衝擊下，竟是迅速消融！
傷口處那陰寒粘稠的死亡氣息被霸道地驅散。
血肉開始蠕動，體溫開始回升，力量————
一點點重新回到了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
雪村猛地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殘留著未曾散盡的驚悸與茫然，倒映著熏滿是淚痕，卻瞬間被震驚取代的臉。
她細細的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我還沒死？
而且，這股力量是..
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