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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秦良玉》首演

2026-10-17 12:43:34 作者: 煮酒引凰

  第218章 《秦良玉》首演

  任鳴和張祁麟一起進入張和平的辦公室見到張和平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的正是陳到明。

  見兩人進來,張和平熱情地招呼道:「任導,小張,進來坐,」

  兩人來之前已經跟張合平通過電話了。

  陳到明對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張合平看向陳道明:「陳老師,這兩位是我們院裡《秦良玉》劇組的,這位是任鳴導演,旁邊這位是張祁麟,他們這部戲想跟你聊聊。」

  陳道明看向兩人:「《秦良玉》?明末那個女將軍?」

  「對,」任鳴點點頭。

  陳到明「嗯」了一聲,似乎在回憶什麼:「《明史·秦良玉傳》,我讀過。」

  張祁麟心裡一動。

  一般人知道秦良玉都不容易,能準確說出《明史》里有她的列傳,說明是真的有了解。

  任鳴見狀立刻把手裡的劇本遞過去。

  陳到明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陳到明合上劇本。

  他抬起頭看向兩人,語氣裡帶著遺憾:「我很喜歡這個本子,但我八月份要拍《楚漢傳奇》,為了準備那部戲,我現在每天要看大量史料,排一部話劇已經是極限了,在演這部,我兩邊都顧不好。」

  他又扭頭看向張院長:「張院長,真不是我不願意,我不能答應做不到的事情,那樣對不起這個戲。」

  張合平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陳到明又看向任鳴和張祁麟:「任導,小張,這個戲我真的很看好,秦良玉這個題材,以前沒人碰過,你們把它做出來,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你們一定要好好排。」

  任鳴點點頭:「陳老師,您放心,我們一定不湊合,您能答應來演《喜劇的憂傷》,對我們人藝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支持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陳到明也站起來,跟任鳴握了握手。

  輪到張祁麟時,他多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好好做,」陳到明語重心長地說道,「歷史劇不容易,但做好了,能留下來的東西也多。」

  

  張祁麟認真地點頭:「謝謝陳老師。」

  兩人離開辦公室。

  雖然沒有邀請到陳到明,任鳴和張祁麟心裡倒也沒有太多失落。

  他們相信憑藉人藝的底蘊和豐富的人才資源,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幾天之後,所有演員全部敲定。

  第一次全員圍讀,安排在人藝三樓的大排練廳。

  那天上午九點,藍老爺子在濮存新的攙扶下,拄著拐杖走進排練廳。

  接著是呂中。

  老太太一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進門先跟藍天野打了個招呼:「藍老師,您來得真早。」

  藍天野笑著點點頭:「年紀大了,覺少。」

  緊接著朱旭老先生也來了,跟兩人打過招呼後,就隨便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馮遠證、何兵、楊立新、龔麗君————人藝的老中青三代演員陸續到場。

  每個人進門都會先跟幾位老藝術家打招呼,然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開劇本,安靜地看起來。

  井甜坐在龔麗君旁邊,手裡捧著劇本,神情認真。

  張祁麟坐在她斜對面,沖她點了點頭,井甜回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看她的狀態已經從輿論中慢慢走出來了。

  實習生們被安排在靠牆的一排椅子上。

  李薇、趙宏、宋意幾個人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手裡也拿著劇本,雖然每個人的戲份只有一兩句台詞,但臉上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鄭重。

  任鳴最後一個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大茶缸子,往長桌前面一站,環視了一圈。

  「各位老師,劇本大家應該都看過了,這部戲是新創劇目,沒有現成的版本可以參考,一切從零開始,圍讀的目的,是讓大家熟悉劇本、熟悉人物、熟悉彼此的台詞節奏。

  有不順的地方,讀著彆扭的地方,隨時停下來討論。」


  第一場是秦府庭院。

  井甜翻開劇本,她念起了第一句台詞:「曹公子,你可知我秦家世代忠良————」

  井甜的聲音條件不錯,清脆中帶著一股子英氣,但她讀完之後,自己先皺起了眉。

  「任導,我覺得不太對,」她放下劇本看向任鳴。

  任鳴還沒開口,龔麗君先說話了。

  「秦良玉這個時候二十二歲,」龔麗君的聲音不急不緩,「她不是從一開始就橫刀立馬的女將軍,年輕時候的她,骨子裡有傲氣,但表現出來應該是從容的,甚至帶著一點少女的活潑,她對曹皋的厭惡是真的,但她不需要用很兇的語氣去表達。」

  她看向井甜:「你試著把這句話說得輕一點,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井甜重新試了一遍。

  「曹公子,你可知我秦家世代忠良————。

  7

  這一次,語氣的確不一樣了。

  不是冷冰冰的嘲諷,而是一種帶著傲骨的從容。

  「好多了,」龔麗君點點頭。

  圍讀過程中遇到了很多問題,幾個老先生點撥一下,便能讓人茅塞頓開。

  藍天野老爺子雖未多言,但每當演員們向他尋求意見時,他總能用簡潔而有力的語言,點明關鍵之處。

  在老先生們的悉心指導下,演員們進步顯著。

  圍讀進行了整整三天。

  每天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中間休息一個小時。

  正式排練時,任鳴把排練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分場排練,先把每一場戲的走位和基本節奏定下來。

  第二階段是連排,把整部戲從頭到尾串起來。

  第三階段是和燈光、音效、轉台一起配合。

  井甜每天早上七點就到排練廳,先練一個小時的基本功。

  劇組專門從武術指導那邊請了一位老師,教她白桿槍的基本用法。

  每一個動作都要練上幾百遍,直到肌肉記住為止。

  龔麗君八點半到,開始帶著井甜走秦良玉的戲。

  龔麗君自己演中年秦良玉,但她更多的時間花在教井甜身上。

  從台詞的斷句到眼神的收放,從站姿的重心到轉身的節奏,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打磨。

  「這句我秦良玉在此立誓,重音在立誓上,不在我上,」龔麗君示範了一遍,「秦良

  玉不是在強調自己,她是在對亡夫做一個承諾,這個承諾比她的生命還重,所以語氣要沉下去,不能揚。」

  井甜跟著念了一遍。

  「再來。」

  又念一遍。

  「再來。」

  念到第六遍的時候,龔麗君終於點了點頭。

  下午是呂中的時間。

  老太太下午兩點準時到排練廳,坐在椅子上,讓井甜演老年秦良玉的戲給她看。

  她不怎麼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等井甜演完一段,才會開口說幾句話。

  「老年的秦良玉,動作要慢,但不能散,」呂中站起身,示範了一個轉身的動作,「你看,我這個轉身,身體的重心————」

  井甜跟著做了一遍。

  呂中看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說:「明天再來一遍。」

  井甜就每天下午都來一遍,連著來了一個星期。

  到第七天的時候,呂中看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有點意思了。」

  藍天野不常來排練廳,但每次來都會待上半天。

  他更多的時候是坐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偶爾把張祁麟叫過來,低聲說幾句。

  張祁麟除了忙排練的事情,還兼顧商業方面的事情。

  在他的安排下,沈雅與義烏的多家廠商對接,就各種秦良玉相關的小飾品簽訂了獨家供應合同。

  包括劇中秦良玉可能佩戴的髮簪、耳墜,印有秦良玉畫像的書籤,以及繡有秦良玉服飾圖案的手帕等等。


  這些小飾品不僅能作為話劇周邊進行售賣,增加話劇的商業附加值,還能在宣傳過程中作為特色禮品,進一步提升《秦良玉》的影響力。

  一部成功的話劇,周邊產品的開發也是提升影響力和收益的重要環節。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排練廳里的時間像是被壓縮了,每一天都過得飛快。

  連排開始之後,整部戲的節奏感逐漸顯現出來。

  轉台第一次和演員合排的那天,出了不少狀況。

  實習生們走位的時機總是差那麼一點點,轉台轉過來的時候,人還沒到位,或者人到位了,轉台還沒轉過來。

  任鳴喊了停,把所有實習生叫到轉台前面。

  「這個轉台是這部戲的節奏點,」他指著轉台上用膠帶貼好的標記點,「每一個標記點都是一個節拍,你們的位置、時機,必須和轉台的轉動嚴絲合縫,差一秒,整個畫面的構圖就毀了。」

  實習生們誰也不敢吭聲。

  「再來。」

  一遍,兩遍,三遍。

  到第五遍的時候,終於沒有一個人出錯。

  轉台緩緩轉動,將秦良玉從閨閣送到沙場。

  井甜站在轉台的邊緣,手裡的白桿槍指向虛空。

  首演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中旬。

  海報貼出去之後,票在三天之內全部售罄。

  藍天野、呂中、朱旭、馮遠征、楊立新————這個陣容被媒體稱為人藝四世同堂的最強集結。

  首演那天晚上,座無虛席。

  燈光漸暗。

  場鈴響了。

  舞台上,秦府庭院的布景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古樸的質感。

  「忠勇傳家」的匾額高懸,兵器架上長槍佩劍寒光隱隱。

  井甜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握著白桿槍。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想起龔麗君說的話:「上台之後,你就不再是井甜了,你是秦良玉。」

  她深吸一口氣。

  燈光亮起。

  她抬起頭。

  大幕完全拉開。

  第一幕秦府比武,井甜飾演的青年秦良玉一亮相,台下便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她身著一襲絳紅勁裝,手持白桿槍,眉宇之間既有少女的英氣,又有一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與張祁麟飾演的馬千乘過招的那場戲,兩人的槍法配合得天衣無縫。

  白桿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槍纓翻飛,金屬相擊的聲音清脆而有力。

  台下的觀眾看得目不轉睛,所有人都被帶進了那個萬曆年間的秦府庭院。

  第一幕結束,大幕合攏,台下爆發出第一波熱烈的掌聲。

  後台,井甜從台上下來,手還在微微發抖。

  張祁麟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場穩住了,後面就沒問題了。」

  井甜點點頭,快步走向化妝間。

  第二幕渾河血戰,是全劇第一個大場面。

  轉台緩緩轉動,秦府的庭院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硝煙瀰漫的戰場。

  殘破的旗幟斜插在舞台兩側,燈光壓暗,只有幾束冷白的光柱穿透煙霧,照在橫七豎八的「屍體」上。

  「哥哥!」

  井甜的那一聲嘶喊,撕心裂肺。

  台下的觀眾席里,有人開始抹眼淚。

  朱旭飾演的努爾哈赤站在高台之上,俯視著戰場。

  渾河血戰落幕,秦良玉跪在哥哥的遺體前,淚如雨下。

  舞檯燈光緩緩收攏,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大幕合攏的瞬間,台下沉默了整整三秒。




  第三幕平台受賞。

  馮遠證飾演的崇禎帝端坐龍椅之上,龔麗君飾演的中年秦良玉跪在平台之下。

  一個是大廈將傾的末代君王,一個是忠肝義膽的巾幗英雄。


  馮遠證神情複雜地念出那首詩:「學就西川八陣圖,鴛鴦袖裡握兵符,由來巾幗甘心受,何必將軍是丈夫。」

  念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跪在台下的秦良玉,目光里有著掩飾不住的悲哀。

  他知道這個王朝快要完了,他拼盡全力想要挽回,但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他還能抓住的為數不多的希望。

  「秦愛卿,平身。」

  龔麗君抬起頭,與馮遠征四目相對。

  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沒有落下來:「陛下如此厚愛,臣粉身碎骨難報聖恩。」

  這句台詞,她說得很慢,台下許多觀眾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老年秦良玉的戲是呂中親自演的。

  七十五歲的秦良玉站在石砫城樓上,身後是寥寥無幾的白杆兵。

  清軍圍城多日,城內的糧草所剩無幾。

  呂中沒有演出悲壯。

  她演出了一種平靜。

  「傳令下去,有從賊者,族無赦。

  這句台詞從她嘴裡說出來,沒有咬牙切齒,沒有慷慨激昂。

  只有一種平靜,一個把一生都獻給大明的人,在大明已經覆滅之後,依然選擇堅守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悲壯都讓人心碎。

  一個演員到了呂中這個年紀,已經不需要用任何技巧來證明什麼。

  她站在那裡,就是秦良玉。

  尾聲。

  七十五歲的秦良玉倒在練兵場上。

  白杆兵的後代們在她身邊跪了一圈。

  呂中的眼睛緩緩閉上。

  舞台上的燈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就在所有人以為戲已經結束的時候,一束追光從舞台正上方打下來,照在呂中手中握著的那捲泛黃的宣紙上。

  那是崇禎帝的賜詩。

  「蜀錦征袍自剪成,桃花馬上請長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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