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這是一隻人造生物。
『創造生命』在如今這個靈能盛行，妖魔橫行的年頭，並非什麼很稀奇的事情。
儘管被瀛洲特事科和世界各大通靈者組織明令禁止。
可在瀛洲人那表面一套，私下一套的作風影響下，對這種事情的研究從未停止過，其中也包括特事科的清潔部。
而主管，恰恰被認為是全瀛洲最頂尖的靈能生物科學專家。
正因如此，眼前這具怪物屍體的造物風格，讓主管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既視感。
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周圍的研究員們看著主管突然停住動作，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卻也不敢打擾……
一些記憶唐突的出現在主管的腦子裡……
……
空氣里滿是香火的味道。
四周全是誦經的聲音。
他年紀很小，非常小，小到需要拼命仰起頭才能看見，頭頂之上的景象……
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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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尊佛。
但它絕不是任何正經寺廟裡會供奉的那種慈悲的、垂目的、鍍著金身的佛。
這尊巨佛坐在蓮台上，蓮瓣卻是血肉模糊的質感，層層疊疊像是剝開的傷口，往外滲著血。
佛身是一種暗沉似黑的深紫，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正緩緩滲出粘稠的黑色半透明液體。
佛的臉……
現實里，主管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張臉上沒有五官應有的起伏，只有三個扭曲的空洞，兩個是眼，一個是口。
洞裡是比黑暗更加深沉的東西，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線和思緒。
凝視它，就像凝視宇宙誕生前的虛無，或是生命徹底消亡後的死寂。
僅是直視，便是褻瀆。
佛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悲非悲，八隻手臂舉著不同的法器。
而在佛的周身，影影綽綽地匍匐著……一些東西。
灰白光滑……有著多節肢和猙獰口器的……怪物。
和眼前解剖台上的這隻，何其相似……只是更小，更原始，像還在羊水裡的胚胎，一隻只從佛身體上的蜂窩狀孔洞裡鑽出來……
滾落在地……在佛身滲出的粘液中狂亂的蠕動。
幼小的他站在那裡，渾身顫抖，想要尖叫，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見早已記不清樣貌的父母，跪在佛前，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可怕的變化，皮膚下有什麼在蠕動，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和悽厲的慘叫……
回頭早已面容血肉模糊的母親說道：「別……看……」
「嗬……呃……」
主管猛地從回憶中掙脫出來。
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心臟在撞擊著肋骨，帶來真實的痛感。
之前給黑田打了一拳的左臉傳來一陣陣灼熱的抽痛，卻奇異地幫助他錨定在現實。
「主管？」
一個年輕研究員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您沒事吧？」
主管擺擺手，動作有些僵硬。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戴著沾滿黑血手套的雙手，它們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沒事……」他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掙脫了研究員的攙扶，跌跌撞撞地滾下了解剖台，艱難的爬起身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不遠處的洗手池。
擰開水龍頭，冷水嘩嘩流下。
他摘掉手套，把手伸到水流下，用力搓洗。
水流沖刷著指縫間的血污，在金屬池底濺開猩紅的水花。
他洗得很慢，很用力，指甲刮擦著皮膚，摳出道道血痕……
當最後一滴水珠從指尖滴落時，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黑田。」
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跟我來一下。」
黑田皺了皺眉，掐滅手裡的煙，跟了上去。
……
主管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毫不意外。
各種奇形怪狀的標本泡在福馬林罐子裡，堆疊如山的文件搖搖欲墜，白板上畫滿了正常人根本看不懂的符號和結構圖，角落裡甚至還扔著幾個吃了一半的杯麵。
「黑田。」
他開口：「你聽說過『造生教』嗎？」
黑田皺眉：「造生教？」
「一個邪教。」
主管走到牆邊的檔案櫃前，輸入密碼，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活躍在三十多年前，巔峰時期有上千名信徒。」
「教義的核心是……創造新生命。」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泛黃的檔案袋，封面上印著紅色的『絕密』字樣。
黑田眉頭越皺越緊，他在特事科幹了這麼多年，但這種樣式的文件卻還是第一次見……
「他們認為人類已經走到進化盡頭，是舊神的失敗造物。而他們的使命，就是創造出更完美、更強大、更適合接管這個世界的新物種。」
他把檔案袋放在工作檯上，卻沒有打開。
「這是我當初偷偷藏起來的備份檔案……」
「特事科在1992年搗毀了他們的總部，逮捕了大部分高層。但核心的研究資料……尤其是關於『生命設計』的部分……一直沒有找到。」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袋的邊緣。
「那之後不久，造生教就銷聲匿跡，殘餘的信眾樹倒猢猻散。這案子也漸漸被封存，知道的人越來越少。」
黑田盯著他，注意到了問題所在。
「1992年你頂多才十歲左右吧？為什麼會接觸到特事科的事情？」
主管望著天花板：
「我就是特事科從造生教里撿回來的倖存者之一，我的雙親……都在那裡邊變成了怪物……」
……
千代田區，伏見偵探事務所。
「咔。」
一聲輕微的金屬卡扣彈開的聲響，在伏見家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伏見伊織剛進行完了另一場解剖。
他摘下了染血的乳膠手套，隨手扔進腳邊專用的生物廢料密封桶。桶里已經堆滿了沾滿粘液的紗布、棉簽、血肉碎片。
房間中央的手術床上，那隻白色水蛭狀的妖怪，被八根釘子死死釘在金屬檯面上。
「嗚……呃啊……媽媽……好痛……」
伏見伊織站在手術床旁，臉上戴著醫用口罩和護目鏡。
左手拿起一台可攜式錄像機，鏡頭對準手術床。
錄像機的紅燈亮著，屏幕角落裡顯示著時間：**02:47:33**。
「第二次活體解剖狀態記錄，繼續。」
重新將錄像機放回支架上，換了一雙新的手套，拿起手術刀。
「嘶啊啊啊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在密閉的地下室里迴蕩。
……
水蛭妖怪這個稱呼，只是伏見憑藉著第一印象隨便取的名字，可實際上並不嚴謹。
這個鬼東西跟水蛭毫無關係。
伏見從之前電車上怪物出現時，便一直有所既視感。
直到此刻，才終於得以驗證。
他在眼前的水蛭怪物身體裡，找到了還沒開始發育的四對附肢。
白色水蛭，電車上的灰白色怪物……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發育階段。
具伏見的猜測，極有可能，是人造的產物……
他已經委託黑市的朋友開始查詢這方面的資料了。
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他開始清理解剖台，這鬼東西的生命力，出乎他想像的頑強，似乎只要頭部不被破壞，這種程度的創傷完全不致死。
伏見沒有深究。
他從旁邊的冷藏櫃裡取出一瓶營養液，擰開瓶蓋，直接倒在水蛭妖身上。
「嘶——！！！」
伏見面無表情地取出符紙，再次將其收入了其中。
此刻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向學校請了幾天假，現在這種情況，顯然已經不適合再去學校了。
伏見的聽力，也恢復了大半。
洗完手，他擦乾，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有幾條未讀信息。
最上面一條，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信息內容很簡短：
【你幹了什麼？】
【昨晚有三波人來找你的資料，來頭都不小。】
……
【你要的東西發你了。】
下面附著一個加密文件的下載連結。
伏見解鎖屏幕，點開連結。
文件下載完成，自動解密，裡面有著大幾十份通靈者邪教組織的檔案記錄。
裡面大部分組織至今還在活躍，只有小部分已經被搗毀。
而其中，便包括『造生教相關活動記錄』。